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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1.淚水與幸福的記憶

想著一直待在聯誼室裡消沉下去也不是辦法,於是移步到了執務室,但工作依然無法專心,回過神來才發現自己停下了握筆的手,沉浸在沉思之中。


 如果這個世界真的是《心之國的瑪莉亞》,她早就想過也許總有一天會迎來這一天。
 為了遠離遊戲的舞臺而不靠近王都,即使進入了亞力克西斯路線也要自立自強,獲得足以與孃家抗衡的力量,這纔是梅爾菲娜的目的。


 既然身為梅爾菲娜誕生於世,與亞力克西斯的婚姻大概是無法避免的吧。即便如此,每當遇見塞德里克、塞雷涅、尤里烏斯等攻略對象時,她依然會感到些許厭煩,心中也不禁焦躁地想著,明明已經盡可能不扯上遊戲的走向了,為什麼還會這樣。


 ——明明本應如此,不知不覺間,自己卻喜歡上了他們。


 失去了家人,失去了未婚妻,雖然總是擺著一張難以相處的臉孔且不懂得體貼,但答應的事絕不反悔,身為領主過著禁慾般生活的亞力克西斯。


 雖然不知變通又過於認真,卻笨拙地體貼他人,如今也深受梅爾特村的孩子們愛戴的塞德里克。


 體弱多病,相遇之時雖然虛弱得彷彿隨時都會消逝,卻不曾忘記驕傲,坦率地說著想成為堅強又溫柔的大人的塞雷涅。


 奔放且不拘一格,即使背負著殘酷的命運卻依然如孩童般天真無邪,總是帶著笑容的尤里烏斯。


 大家都是極具魅力的人。若不把他們當成角色而是以人相待,無論如何都會產生感情。


 她不希望任何一個人變得不幸。


 ——明明連我自己何時會變得如何都還不知道。


 因為找回了前世的記憶,才被允許去掙扎反抗。即便如此,在瑪莉亞降臨之後的事依然一無所知。


 無論發生什麼事,她都不想屈服於命運這種蠻不講理的東西。到了緊要關頭,甚至可能不得不拋下變得熟稔的人們,從法蘭切斯卡亡命天涯。
 然而,將對一切一無所知的他們留在令人厭煩的命運漩渦之中,唯獨自己逃走,光是這樣想就痛苦萬分。


 要是沉浸於胡思亂想,會讓代替瑪莉和塞德里克隨侍在側的狄奧多爾平添顧慮。這麼想著便動筆疾書,可過了一會兒又心情鬱悶地停下手指,就這樣反覆循環著。


 喫完簡單隨手拿著喫的午餐,正打算在下午專心工作時,敲門聲響起。瑪莉打開門後,安娜面帶尷尬地站在那裡。


「那個,梅爾菲娜大人,梅爾特村的孩子來訪說想見您。那個,雖然問了有什麼事,但對方堅持說總之想要見您……」


 似乎是因為試圖實踐前幾天被瑪莉提醒的事情卻失敗了而感到尷尬,安娜神情沮喪地垂著眉毛。


「是羅德和蕾娜嗎?」
「我想差不多該提醒他們不能突然來訪了。要是其他居民也開始模仿,場面會收拾不來的。」
「那是小孩子做的事嘛。而且,那些孩子也很清楚我們這邊的狀況喔。」


 羅德和蕾娜兄妹雖然經常突然造訪,但從未久留過。甚至在事情辦完後,梅爾菲娜說可以再多待一會兒,他們都會推辭並直接回家。


「反正我現在也完全無法專心工作,正好趁這個機會稍微轉換一下心情吧。」


 這麼說完,瑪莉也露出了略顯為難,卻又帶著幾分寬慰的微笑。
 走下樓梯後,玄關大廳裡的果然是羅德和蕾娜兄妹。兩人都緊抿著嘴角呈「へ」字型,臉上滿是不悅的神情。


「你們兩個,今天怎麼了嗎?」
「梅爾菲娜大人!」
「梅爾大人!那個啊,我跟哥哥會一直待在梅爾大人身邊的!」


 一看到梅爾菲娜的臉,兩人就異口同聲地大喊出這番話。正在她驚訝之際,蕾娜跑上前來,抱住了梅爾菲娜的裙子。


「狄奧多爾卿,這在恩卡地區是常有的事,請習慣吧。」


 看著差點對蕾娜的動作產生反應的狄奧多爾,瑪莉迅速地說道。


「那個,這樣好嗎,梅爾菲娜大人?」
「他們兩人是我的朋友。而且,恩卡地區只有兩個小村莊,大家就像家人一樣啊。」


 雖然狄奧多爾掩飾不住困惑的神色,但既然梅爾菲娜都這麼說了,他便退後了一步。


「你們兩個冷靜點。蕾娜,妳在哭嗎?」
「可是、可是!」
「我去泡茶。請進來吧。」


 牽著蕾娜的手,朝羅德點了點頭,雖然兩人看起來依然無法完全壓抑情緒,但還是順從地跟著梅爾菲娜走進了與餐廳相連的廚房。
 瑪莉泡好了紅茶,梅爾菲娜便加入了滿滿的糖和牛奶,端到兩人面前。當他們啜飲時,猛地睜大雙眼的模樣如出一轍。


 甜食具有平息焦躁、提升幸福感的作用。當兩人忘我地喝光杯中物時,他們的嘴角已隱約揚起了些許微笑的弧度。


「你們兩個,見過塞德里克了吧。」
「他來了村子裡,跟爸爸說他要離開恩卡地區了,所以請他好好照顧梅爾大人,然後說跟尤里哥哥有話要談,就不知道去哪裡了。」
「這樣啊……。這也是無可奈何的。他有他的苦衷喔。」
「可是,塞德里克大人明明說過,會一直在這裡保護梅爾大人的……」


 塞德里克平時總是跟在梅爾菲娜身後,究竟是什麼時候和蕾娜說了那些話呢?是在慶典的時候,還是在視察等人多的時候聊到了這些,而沒有傳進梅爾菲娜的耳中呢。


「他說謊了,太過分了。」


 蕾娜還不知道這個世上有許多無可奈何的事,她那幼小的憤怒讓寂寞感愈發濃烈。
 剛來到恩卡地區時暫且不論,後來在守護被孩子們包圍的梅爾菲娜的身後時,塞德里克也經常與孩子們交談。


 要是塞德里克就這樣離開恩卡地區,羅德和蕾娜的心中大概會留下塞德里克說了謊的記憶吧。
 蕾娜竭盡所能地表達著自己的憤怒,相反地,羅德雖然流露出怒意,卻一句話也不肯說。


 不向外宣洩的情感,會像沉澱物一樣積壓在心底,久而久之或許會變成無法抹去的陰霾。


「羅德,你還記得以前塞德里克對羅德說過,如果有想說的話最好好好說出來嗎?」
「……嗯,我記得。」
「塞德里克真的是因為無可奈何的苦衷纔不得不離開恩卡地區,他的心情,羅德應該能夠理解吧?」
「……唔,可是、因為,那種事……」


 卡萊爾家是守護王族的歷史悠久的宮廷伯爵家系。正因如此,塞德里克身為當家,才會被選為某種意義上比王族更有價值的降臨聖女的護衛騎士吧。
 如果塞德里克拒絕侍奉,選擇了梅爾菲娜,又會變成怎樣呢。


 對王族和貴族來說,尊嚴與面子在某種意義上是與生命同等重要的東西。比起王家直屬的騎士,竟然選擇去當地方領主的騎士,這對王家來說是絕不可能容許的。


 即便是公爵家也無法徹底庇護。而且恩卡地區以及身為領主的梅爾菲娜,也將與王家產生極深的芥蒂。


「羅德,有些東西正是因為離開才能守護好的。塞德里克是為了守護我和恩卡地區才離開這裡的喔。」
「……唔。」


 羅德的表情猛地皺成一團,隨即大顆大顆的淚珠開始吧嗒吧嗒地滾落下來。


「……我知道啊,其實、我都懂。塞德里克大人怎麼可能會想離開梅爾菲娜大人身邊。明明他以前總是那麼擔心梅爾菲娜大人!明明連對我都說過,要為了能保護梅爾菲娜大人而變得更聰明!」
「羅德……」
「為什麼會這樣啊,他絕對、絕對是不情願的啊!為什麼能說出拜託別人照顧梅爾菲娜大人這種話啊!為什麼……還笑得出來啊……」


 在那之後,他便泣不成聲了。坐在旁邊的蕾娜似乎也受到了羅德悲傷的感染,眼中泛起淚水,很快就放聲大哭了起來。


「嗚哇——!為什麼啦——!」
「蕾娜……」
「大家在一起最好啦!明明那樣那麼開心,為什麼要離開啦!」


 感受到那直接傳遞過來的悲傷,梅爾菲娜也不禁屏住了呼吸。


 大家都聚在一起最好。希望什麼都不要改變。想一直待在身邊,一起笑著過日子。
 無論是身為領主,還是身為接受過貴族千金教育的人,都無法將這樣的心情宣之於口。


 ——如果,自己也能像這樣哭著喊討厭、為什麼的話。


 在剛滿十六歲不久,被要求出嫁到北部的時候也是。


 在被亞力克西斯宣告沒有愛自己的打算的時候也是。


 就連現在也是,一直以來,當遇到自己無能為力的狀況時,如果能夠像那樣表現出來的話。
 是否就會有所改變呢。


 她站起身,抱住了正在哭泣的羅德和蕾娜兩人。


 希望他們兩人能痛快地大哭一場,沖走悲傷,最終只留下這一年來累積的幸福回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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