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https://ncode.syosetu.com/n4395il/156/ 156. 先行傳令與騎士的請求 那天，當歐古斯特在接近傍晚時分抵達領主宅邸時，梅爾菲娜滿臉驚訝地迎接了他。 雖然正值盛夏，恩卡地區的日照時間變得較長，但再過半刻左右太陽就會完全落下了。這個時間點騎馬趕路想必也十分緊迫吧。 雖然梅爾菲娜姑且先將他請進了會客室，但這本來已經是晚餐開始的時間了。 「居然在這個時間抵達，預定的行程應該是明天吧？」 麥子收割已經開始，由於新農具製作完成而希望能與公爵家共享，寄出這封信大約是半個月前的事。 日程回信中寫的是明天早上，梅爾菲娜原本以為他今天會在恩卡地區附近的城鎮留宿，明天一早出發並抵達領主宅邸。 過去為了共享情報，歐古斯特單獨造訪恩卡地區的情況很多，但令人驚訝的是，據說這次亞力克西斯也會同行。 公爵領地現在應該也處於各種忙碌的時期。說不定文官們又在哭訴回不了家了。 「我是作為前導使者先行前來的。與其這麼說，其實是有個請求想拜託梅爾菲娜大人。」 歐古斯特的「請求」並非始於這次，因此平時總是一副飄飄然的他，此時神情也顯得有些尷尬。梅爾菲娜對此苦笑了一下，答應道「好啊」。 歐古斯特擁有極為平衡的處事分寸，雖然結果有時會變得棘手，但「請求」本身並不是什麼無理的要求。 「總之先說說內容吧。」 「那個，希望您能允許明天的視察同行者中，包含威廉大人……閣下的姪子。」 然而那個「請求」，卻突如其來且出乎意料。 「威廉大人嗎……」 「從以前威廉大人就多次懇求閣下，希望能與梅爾菲娜大人見面，但閣下始終沒有答應。這次的視察他也相當執著地想要同行，還被閣下嚴厲地告誡了一番……原以為他已經放棄了，但今天卻發現他混在侍童之中，跟著隊伍一起同行了。」 所謂的侍童，是指見習騎士中身分最低階的一種。在十歲左右離開本家被寄託到其他家族的騎士團，一邊打理騎士們的生活起居，一邊學習禮儀作法。 「春末時有新侍童加入，在他們彼此的名字與長相尚未完全掌握之際，他便混了進去。雖然小孩子通常不太引人注目，但這確實是我們的疏失。」 如果是成年的大人，多少會引起戒備，但對於孩童、特別是身高尚未抽高的少年少女，大人往往不會太過留意，這是常有的事。威廉沒有藏進貨物裡，而是混進孩子們之中，想必也是明白這一點吧。 「真是驚人的行動力呢。公爵家那邊沒有鬧翻天嗎？」 「威廉大人溜出房間雖然是家常便飯，但整整兩天不見人影實在太過異常，家裡已經鬧得不可開交了。快馬傳信送到公爵大人手上後，我們想著該不會……於是搜查了侍童的帳篷，這才發現了他。」 從索阿拉索恩到恩卡地區，拉著貨運馬車大約需要三天左右的時間。所以是在前方的城鎮於今天發現了這件事，歐古斯特才趕來恩卡地區通報一聲吧。 「閣下原本說要派騎士看守讓他留在城鎮，或是將他送回索阿拉索恩，但我覺得還是先確認梅爾菲娜大人的意向比較好，這才先行趕了過來。」 這對歐古斯特來說相當罕見，露出了感到極度為難的神情。 亞力克西斯指定姪子威廉為奧爾多蘭家繼承人一事，梅爾菲娜在婚禮結束後不久就聽說了，之後幾乎就沒再提起過這個話題。 在此之前威廉一直希望與梅爾菲娜見面這件事，她也是第一次聽說。 「為什麼威廉大人會那麼想見我呢？」 儘管梅爾菲娜沒有那個意思，但身為亞力克西斯妻子的梅爾菲娜，與身為他弟弟的遺孤、目前被指定為奧爾多蘭家繼承人的威廉，在潛在關係上乃是政敵。 如果梅爾菲娜生下亞力克西斯的孩子，他的立場將會從根本動搖，而目前圍繞在威廉身邊的支持者們，也絕不可能對梅爾菲娜的存在抱有好感。 為了在將來真正離婚時不至於被當成製造了既成事實，梅爾菲娜過去無論是歐古斯特勸她冬季回公爵家，還是要她收下作為公爵夫人的預算，她都予以拒絕，盡可能地與公爵家保持距離。 事實上，她自從出奔以來一次也沒有回過公爵家，與亞力克西斯見面也總是在對方親自造訪恩卡地區的時候。 「恐怕是因為好奇吧，對於自己敬愛的閣下所迎娶的妻子究竟是位怎樣的人。」 「光是這樣，就做出混在侍童裡跟過來這種事嗎？」 「他就是行動力的化身。在這一點上，真是像極了克里斯托夫大人呢。」 梅爾菲娜將手貼在臉頰上，微微歪著頭。 為了避免引發紛爭，她至今為止一直放棄著身為公爵夫人的義務與權利。面對突然要與奧爾多蘭家的繼承人見面這樣的情況，她既感到困惑，也覺得事情變得有些麻煩了。 「梅爾菲娜大人，您當然可以拒絕。這畢竟是我個人的『請求』，只要得到您的答覆，我就會在明日日出之時騎馬趕回隊伍會合，將威廉大人送回索阿拉索恩。」 雖然歐古斯特這麼說，但要是那樣的話，他根本不必特地跑來請求，只要在發現的當下將人送回領都即可。 正當梅爾菲娜思索著是否還有其他隱情時，一直坐在沙發旁沉默不語的瑪莉輕輕舉起手開口道： 「梅爾菲娜大人，可以打擾一下嗎？」 「怎麼了，瑪莉？」 「如果這次將他送回去，威廉大人恐怕會混進往返於索阿拉索恩與恩卡地區的苦力馬車，或是混進商隊之中，遲早還是會跑過來的。」 如果是有嚴密戒備的公爵家隊伍倒還好說，商隊或苦力馬車可談不上安全。身為正統的公爵家繼承人，真的會做出這種事嗎？梅爾菲娜不禁愣住了。 「這一點公爵大人與歐古斯特卿當然也很清楚。因此，在這次被送回索阿拉索恩之後，威廉大人恐怕會被送到某個遙遠的地方……大概會以去王都留學的形式被送走吧。」 「……但他還只是個八歲的孩子吧？再怎麼說，也不至於做到那種地步……」 話說到一半，她看向歐古斯特，只見他臉上浮現出極不符合他平日作風、宛如吞了苦膽般的苦澀神情。 領主的孩子從小就被寄託在王都的宅邸，並不是多麼罕見的事。名目通常是王都聚集了眾多貴族在此生活，方便將來建立人脈，或是能有更多接受教育與社交的機會。 但那通常帶有長男……也就是繼承人以外的附註條件。 在這個世界裡，貴族世家、尤其是當家擁有極大的權限，並徹底奉行長子繼承製。因此，圍繞著繼承人地位的骨肉相殘有著容易發生的土壤。 因此，將繼承權較低的人隔離在王都直到成年之年……也就是結婚或出家為止，算是一種相當普遍的做法。 實際上梅爾菲娜就是如此，而瑪莉的弟弟雖然還年幼，但聽說也被安置在王都。 以北部繼承人的身分被安置在王都，絕難稱得上是什麼好待遇。 「實際上，恐怕也只有那樣才能阻止那位大人了吧。因為他是那種說到就一定會做到的人。」 「雖然聽說北部的男性大多很冷靜沉穩，但那位大人還真是相當、呃，熱情呢。」 「畢竟是奧爾多蘭家的男子，雖然優秀又堅強，不過嘛，身邊的人常常覺得難以招架就是了。」 雖然對主家的繼承人說出這種話挺不客氣的，但恐怕亞力克西斯本人也常常拿他沒轍吧。 能夠在一身集聚了成年男性騎士們的敬愛與畏懼的亞力克西斯嚴厲告誡之下，依然付諸行動，正如他們所說的，必定是個擁有相當行動力的人。 「……我姑且確認一下，那個，他對我應該沒有什麼惡意之類的想法吧？」 「我想是沒有的。對梅爾菲娜大人是如此，恐怕他也同樣懷著想見瑪莉大人的心情吧。」 「……真是位令人傷腦筋的人呢。」 瑪莉輕輕嘆了一口氣，語氣沉重地開口說道： 「真不知道是聽誰說的，威廉大人年紀雖小，卻一直在顧慮著我的『立場』。無論我說了多少次，他都堅持叫我姑姑，所以在梅爾菲娜大人到來之前的兩年左右，我甚至把任職的宅邸從本邸換到了別邸。」 如果說是小孩子不懂變通，那確實也是如此吧。 但是，聽說對方對瑪莉並無惡意，梅爾菲娜也下定了決心。 「好，我會見他，把他帶過來吧。」 要拒絕固然容易，但如果因此讓一個年幼的孩子被送到遠離出生地的地方，實在令人心裡過意不去。 而且恐怕還會招來身為威廉後援者的北部貴族們的怨恨。 「不過，條件是歐古斯特你必須切實監督。因為我與威廉大人素未謀面，不知道該如何評價他，但請務必確保他不會傷害到我、瑪莉，以及領主宅邸的僕人們。」 「梅爾菲娜大人，非常感謝您的寬宏溫情。」 歐古斯特從沙發上站起身來，行了一個正式的騎士禮。 「如果有任何我能做到的事，請儘管吩咐。我向您保證一定會竭盡全力相助。」 「現在我還想不到，就先當作欠我一個人情吧。」 「請隨時向我討還。能被美麗的女士差遣使喚，可是我的榮幸呢。」 歐古斯特開玩笑地說著，臉上也終於露出了平時那種帶著玩世不恭的笑容。 「沒被那傢伙踢小腿反而會覺得寂寞的日子居然會到來，連我自己都始料未及呢。」 「是啊。真的就是這樣呢。」 兩人相視而笑，神色間帶著些許感慨。 經過這番交談，對於即將與威廉突然相遇的緊張感，也稍微緩和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