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https://ncode.syosetu.com/n4395il/178/ 178. 理髮師的密談請求 「肩膀輕鬆了好多呢，託莉的手藝果然很厲害。」 「謝謝您的誇獎。您從上次之後也一直有用心保養呢，髮質變得非常好。」 雖然託莉這麼說，但由專業人士打理過後，效果果然還是不一樣。如果能有吹風機之類的東西，說不定效果還會更好。 「光是用好梳子好好梳理就差很多了呢。仔細梳理過後不僅有光澤，也變得更好整理。如果乾脆剪短的話，應該會更輕鬆就是了。」 「假髮在衛生方面實在稱不上好，所以站在理髮師的角度並不推薦呢。保養起來也絕不算輕鬆，而且像梅爾菲娜大人這樣漂亮的金色秀髮，想要湊齊數量恐怕也很困難。」 「是啊，我也沒有什麼需要戴著沉重假髮出門的場合就是了。」 在來到恩卡地區之前，梅爾菲娜的生活圈幾乎全都在王都的市區宅邸裡，但即使是在參與慈善事業外出時，也從未見過留短髮的女性。 就連孤兒院的孩子們都有著一定長度的頭髮。在神殿服侍的女性們雖然會將頭髮挽起並用布包覆，但也只是仔細地編起來，並非剃髮。 身為高階貴族的梅爾菲娜若是把頭髮俐落地剪短，比起整理起來更輕鬆，招來異樣眼光所帶來的麻煩恐怕會更多吧。 「羅瑪娜也有販售假髮的商人。以前法蘭切斯卡王國的王都大流行蟣蝨時，雖然據傳原因出在毛皮上，但也有私下議論認為假髮纔是罪魁禍首。」 「兩邊聽起來都很有可能呢。……在真正入冬之前，最好還是把毛皮拿去曬曬太陽。」 「是的，讓陽光充分曝曬非常重要。另外，裝進木箱裡放置十天以上不去碰它也是一種方法。」 那應該是為了把蟣蝨餓死吧。雖然如果有樟腦之類的東西就好了，但防蟲用的化合物在這個時代應該是不存在的。 試著從薄荷或檸檬草中提煉精油，說不定能做出相當不錯的產品。雖然防蟲效果微乎其微，但單純香氣怡人，擺在室內當作芳香享受也很不錯。 「梅爾菲娜大人，您又露出思考工作的表情了喔。」 在梅爾菲娜結束護理後，正讓託莉梳理散開秀髮的瑪莉，帶著些許無奈的語氣說道。 「哎呀，妳誤會了，瑪莉。我只是在想像『要是能有這種東西就好了』而已。」 「因為我已經好幾次親眼見證那些想法帶來龐大的利潤了嘛。」 「做出了某樣東西之後可不是就這樣結束了，把它送到需要的人手上也很重要不是嗎？」 「結果這不還是跟工作扯上關係了嗎？」 面對瑪莉帶著苦笑的話語，梅爾菲娜也覺得確實如此而心領神會。 「梅爾菲娜大人真的非常博學多聞呢。」 「可能比起一般人稍微多知道一點吧。我一直都在王都長大，也沒有朋友，所以除了讀書之外沒什麼特別的事可做。」 慶幸的是，在侯爵家裡，只要是學習的機會都會盡可能滿足她。除了語言、舞蹈、樂器、刺繡這些貴族女性理所當然要學習的事物之外，古代語、外國語、算術等科目也能請專門的家庭教師來指導。 恐怕現在的自己也和前世一樣，對於汲取知識多少有點上癮吧。她從未覺得學習是一件痛苦的事。 「如果妳能弄到記載羅瑪娜或東部風俗傳說的書籍或歷史書，請賣給我吧。」 「您對羅瑪娜感興趣嗎？」 「是啊。雖然很想去一次看看，但肯定辦不到吧。」 「羅瑪娜一年四季都很溫暖，所以有許多外國貴族的避寒療養地喔。據說只要沐浴在陽光下、品嚐新鮮水果，就不會受到冬日寒氣的侵襲了。」 「真像一場夢呢。」 話雖如此，梅爾菲娜是在夏季忙於公務、冬季則被大雪封鎖的恩卡地區領主。明明知道北部的冬天會出現魔物，她不可能放著領地不管離開一整個冬天。 再加上，羅瑪娜位於南方，是越過梅爾菲娜孃家統治的克勞福德家領地之後的國家。奧爾多蘭公爵夫人的身分若想微服橫跨領地未免太過顯眼，即使並非無法利用東部街道或海路移動，要是被好事之徒嚼舌根謠傳是在刻意避開孃家，也著實令人心情沉重。 ――如果能拋下身分與立場，成為單純的梅爾菲娜的話。 那樣一來，或許也能過著在這個世界自由旅行的生活吧。頂著原本的名字可能會被捲入麻煩事，所以就自稱梅爾之類的，和瑪莉兩個人毫無拘束地從一個國家到另一個國家、從一座城市到另一座城市。 品嚐當地的特色美食、暢飲美酒，彼此相視而笑地生活著，或許也曾有過這樣的未來。 沉浸在護髮與按摩後暖洋洋的餘韻中，一邊想像著這些事情時，瑪莉的護理也隨之結束了。與梅爾菲娜色澤不同的淡金色秀髮帶上了光澤，呈現出宛如金絲與銀絲交織般的色澤。 「整個人神清氣爽呢。謝謝妳，託莉。」 「不會，兩位的髮質都很好打理，我也覺得很有成就感。」 「今晚就留下來過夜吧。泡壺茶，我們稍微聊聊天好嗎？可以的話，也希望能聽妳聊聊旅行中的見聞。」 梅爾菲娜對正在收拾工具的託莉這麼說後，她停下了手中的動作，陷入了片刻的沉默。沉默雖然僅僅持續了大約十秒鐘，但當她抬起頭時，眼神中卻帶著某種決絕。 「……梅爾菲娜大人。我知道這是不知分寸的請求，但我有一件事想拜託您。」 「怎麼了？當然這要視內容而定，不過妳先說說看吧。」 「能不能請您摒退左右，給我哥哥一個與您單獨談話的機會呢？」 不只是梅爾菲娜，連瑪莉似乎也喫了一驚，兩人都一時說不出話來。 「託莉，妳——」 「瑪莉，等等。……託莉，妳說的哥哥，是指雷蒙沒錯吧？」 「是的。」 「妳的意思是，並非以商會會長與交易對象的公爵夫人這種身分，對吧？」 梅爾菲娜的身邊總是隨侍著瑪莉與身為護衛騎士的狄奧多爾。所謂徹底摒退左右的情況，頂多也就只有在臥室，或是像現在這樣為了讓理髮師護理而散開頭髮的時候了。 「當然，我也明白以梅爾菲娜大人的身分，要完全摒退左右是強人所難。我也會在一旁同席，而梅爾菲娜大人……若是有即使被對方知曉祕密也無妨的人，也可以請那位同席。」 聽到「梅爾菲娜的祕密」這幾個字，她的心臟猛然一跳。 「託莉，不得無禮。妳打算威脅梅爾菲娜大人嗎？」 「我絲毫沒有那種意圖。這件事關乎我和哥哥個人的進退，特別是哥哥的安危。我直到最後都反對哥哥與梅爾菲娜大人私下接觸。但是哥哥心意已決……如果不是由我用這種形式提出來的話，他很顯然會去冒更危險的險。」 對貴族暗示「我知道你的祕密」，是一件極度危險的事。無論多麼富有，這都絕不是沒有貴族身分的雷蒙和託莉可以輕易說出口的話，而且他們兩人也不像是不知道走錯一步會導致什麼後果的人。 「……我的祕密，是嗎？」 「梅爾菲娜大人，您根本不需要理會。就因為梅爾菲娜大人為人溫柔，他們竟然做出這種無禮的舉動——」 「瑪莉，拜託妳冷靜點。沒事的。」 梅爾菲娜握住罕見地情緒激動的瑪莉的手，再次重複說著「冷靜點」。 被說到自己的祕密，能想到的事情其實並不多。 沒有好好履行公爵夫人的職責，或是在克勞福德家遭受排擠之類的事，誰也沒有刻意隱瞞，梅爾菲娜自己也不覺得心虛。 至於麥酒和乳酪的製作，基本上已經作為公營事業公諸於世了，所以應該也不是這個。 剩下的大概頂多就是擁有前世記憶之類的事了吧。 即便如此，只要梅爾菲娜裝傻到底，對方也不可能拿得出證據，窮追不捨也得不到任何好處吧。 剩下的可能，不是存在連梅爾菲娜都不知道的某件事，就是雷蒙與託莉誤以為有這回事，二者居其一。 ――關乎雷蒙和託莉的進退，我的祕密嗎？ 雖然大概和初次見面時對雷蒙的雙眸起反應這點有所關聯，但無論怎麼想、事情如何發展，總覺得都不會是什麼好事。 話雖如此，如果放著不管就能了事的話，像雷蒙這樣的大商人也不至於會冒著危險懇求密談。 雷蒙和託莉看起來感情十分要好。即便看準了梅爾菲娜不是那種會動用「無禮斬」性格的人，但稍有不慎甚至可能因冒犯公爵夫人而被拘捕，光是讓託莉出面牽線搭橋這點，就足以說明事情非同尋常了吧。 「……我知道了，我會和雷蒙談談。」 「梅爾菲娜大人！」 「不過，現場必須讓祕書同席，門外也要安排護衛騎士。這是我能做出的最大讓步。」 「非常感謝您，梅爾菲娜大人。」 梅爾菲娜制止了正打算伏地叩謝的託莉，面對這意想不到的發展，不由得輕輕吐了口氣。 「瑪莉，妳願意陪在我身邊嗎？」 「……那是當然的。無論哪裡我都會隨侍在側。就算是梅爾菲娜大人，我也不允許您把我丟下。」 面對這番充滿力量的話語，梅爾菲娜苦笑著點了點頭。 「趁著亞力克西斯和歐古斯特還在城堡裡的這段期間，還是先避開比較好吧。商隊在慶典結束後，也差不多該出發了吧？」 「因為還要進行在恩卡地區的採購，以及等待從艾爾班分店過來的人，所以應該還會停留一陣子。」 「那麼，就定在三天後的白天吧。請讓雷蒙以洽談麥酒生意的形式前來領主宅邸，還有，請轉告他不要帶那位可怕的護衛過來。」 「——好的，我一定會轉達給哥哥。」 自那之後，氣氛不知不覺間已不再適合閒聊，梅爾菲娜讓託莉退下前往準備好的客房，並與瑪莉互道晚安後回到了臥室。 躺在牀上時，她忍不住嘆了一口氣。 明明原本應該是慶典結束後的放鬆時光，不知為何卻覺得反而更累了。 「我的祕密，是嗎？」 喃喃自語著，仔細想想，自己憑藉著前世的知識做了相當多的事情，但至今為止卻從來沒有任何人追究過這件事。 一開始雖然也曾受到懷疑的目光，被當成不懂世事的年輕貴族千金開始胡搞瞎搞，但後來大家都給予了信任，而且恐怕也一直都很珍惜保護著自己。 「呵呵，到了這種時候才第一次察覺到那份可貴，我真是太差勁了呢。」 梅爾菲娜自言自語地嘟囔著，閉上了雙眼。 雖然不知道雷蒙和託莉打算說些什麼，也覺得事情恐怕會變得很麻煩，但她並未感受到類似危機感的東西。 這代表著自己是如此深信著如今身邊的這些人。 深切地體會到這點，讓她再次清楚地意識到，短短的一年時間裡，自己真的改變了許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