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https://ncode.syosetu.com/n4395il/189/ 189.梅爾特村的不安氣氛 「停車！」 正當從馬車車窗隱約看見梅爾特村的時候，騎在馬背上的狄奧多爾從外面傳來嚴厲的喝聲。 緊接著傳來「喀當」一陣劇烈搖晃，瑪莉雖然接住了在座位上失去平衡的梅爾菲娜，卻沒能完全支撐住，兩人就這樣失去重心撞上了車門。 「瑪莉，妳沒事吧！？」 「是的，沒有撞得很用力。――到底發生什麼事了呢？」 從恩卡地方通往梅爾特村的道路已經修整完畢，至今從未像這樣突然停下過。馬車外傳來彷彿互相爭吵怒斥的聲音。 這是在平時寧靜祥和的恩卡地方幾乎不可能聽見的聲音。 她摟著瑪莉的肩膀屏息等待著，過了一會兒，車門被敲響了。 「梅爾菲娜大人，您沒事吧？」 「我們沒事。發生什麼事了？」 「因為有一輛快速奔馳的馬車迎面而來，屬下判斷情況緊急便停下了馬車。據說今晨梅爾特村出現了一頭大型熊，穀物倉庫遭到破壞，還有一人受了傷。那輛馬車原本正趕往恩卡村，打算阻止梅爾菲娜大人今日來訪。」 聽到這番話，她倒抽了一口氣。 關於恩卡地方出沒的熊有多可怕，她以前曾聽恩卡村的村長魯茲提過。 那種熊體型龐大又兇暴，且對獵物有著極強的執著，據說也曾發生過農民或農奴遭到襲擊的案例。 「熊的活動範圍非常廣泛。屬下認為與其現在返回恩卡村，不如先避難至梅爾特村比較好。」 「就這麼辦吧。我也很擔心傷者。傷勢很嚴重嗎？」 「恐怕……」 狄奧多爾語帶保留，但這正暗指了受害情況相當嚴重。 「屬下會稍微加快速度。車身應該會很顛簸，還請您忍耐一下。」 「我沒關係。啊，等等，正好有合適的東西。」 她翻找著座位下方的收納箱，拿出一瓶裝有木醋液的玻璃瓶。 這是為了預防梅爾特村田地的害蟲，經過幾次改良並調整過濃度的產物。 「瑪莉，可以給我手帕嗎？」 「給您。」 她將液體浸透立刻遞過來的那塊布以及自己的手帕，並將兩條手帕交給狄奧多爾。 從羅瑪娜進口的高級白布變得一片漆黑髒污，散發出刺鼻的氣味。她對一臉詫異接過去的狄奧多爾交代，將其中一條交給前來通報的馬車車夫，另一條則綁在狄奧多爾坐騎的馬鐙上。 「熊的嗅覺比狗還要靈敏數倍，因此有著不願靠近強烈刺激性氣味的習性。這一定能保護你和馬車的。」 「――萬分感謝。那麼，屬下要加速了！」 再度開動的馬車比平時快了許多，車身劇烈地搖晃著。 「……瑪莉，把妳的手帕弄壞了真抱歉。我會買新布，刺上刺繡還給妳的。」 「既然這樣，請為我刺上夜鶯吧。我則會為您刺上玫瑰。」 瑪莉露出微笑，用彷彿什麼問題都沒發生的輕快語氣說著。 然而，環繞著支撐梅爾菲娜身體的手，卻依然在微微顫抖。 「刺夜鶯很難呢。就由我自作主張刺上青鳥吧。」 所以梅爾菲娜也笑了笑，清楚地說道： 「瑪莉不是跟我約定過，無論發生什麼事都會等我嗎？」 去年冬天在起居室向塞雷涅講述的故事，當時在場的瑪莉也聽到了。 青鳥是歸處與幸福的象徵。 那種賭上性命的無私之愛（夜鶯），她一次也沒有向瑪莉要求過。 「而且硬要說的話，姐姐本來就該保護妹妹嘛。」 「我一直都被您保護著喔。」 被她毫不猶豫地斷言，梅爾菲娜不由得愣了一下，瑪莉隨即再次清楚地說道： 「您一直都在保護著我。」 原本只是想說句玩笑話來緩解緊張，卻得到了意料之外堅定的回應，梅爾菲娜也隨即點了點頭。 「我也是喔，一直都被大家保護著。」 如果只有自己一人，一定會感到不安，滿腦子充斥著不好的想像而顫抖不已吧。 面對突如其來的威脅，在恐懼之中依然能保持冷靜，是因為身邊有擔心著梅爾菲娜而冒險驅車奔馳的梅爾特村信使、騎馬擔任護衛的狄奧多爾，以及在瞬間毫不猶豫挺身保護梅爾菲娜的瑪莉在身旁。 自己必須作為姐姐、作為領主，以及作為主人保護他們。 她強烈地感受到，正是這股堅定的心意在支撐著自己。 ※ ※ ※ 「梅爾菲娜大人！請快進屋裡！」 「對不起村長，我一出村子就正好碰上了梅爾菲娜大人的馬車。」 負責通報的男子跳下馬車，附近的村民一口氣湧了出來，半數人手持農具警戒四周，另一半人則將驢子牽進獸廄安置。他們的動作慌忙急促，充滿了警戒與恐懼。 整個梅爾特村籠罩在強烈緊張中的氣氛，彷彿刺痛著皮膚般真切。 「不，平安無事就好。你也進我家吧。」 「謝謝你的好意，但我得回家人身邊。老婆孩子都在等我，而且梅爾菲娜大人還賜給了我護身符呢。」 看到他舉起那條黑漆漆的手帕，尼德露出了詫異的表情，但還是點了點頭，神情嚴肅地叮囑他小心回去。 梅爾菲娜等人走進尼德家中時，所有住戶都聚集在客廳裡。所有的窗戶都關上了百葉木窗，昏暗之中只有燭火在微微搖曳。 「小姐，妳挑了個不得了的時間過來呢。」 「尤里烏斯大人。請告訴我詳細狀況。我目前只聽說穀物倉庫遭到襲擊，以及有人受傷而已。」 「就跟妳聽說的一模一樣喔。村民發現梅爾特村的穀物倉庫正在被熊破壞。一名男子想拿鋤頭威嚇將牠趕走，結果遭到襲擊，背部似乎被狠狠撕裂了一道大傷口。」 「怎麼做出這麼亂來的事……」 熊的警戒心很強，除非遇到特殊情況，否則一般不會下山來到人類村落。 反過來說，會出現在村落附近大肆搶食的熊，代表牠對人類的恐懼感很低，甚至完全不怕人。 身為大型肉食獸的熊與人類在力氣上的差距，根本不需要去驗證。那是一場毫無勝算的絕望對決。 「熊一旦將某處認定為覓食地點，就會一再襲擊。如果不讓牠覺得這裡很危險並將其驅趕的話……不，這確實太魯莽了，那傢伙本來應該逃跑的。」 尼德面帶苦澀地說道。 「那座穀物倉庫是村裡重要的糧倉之一。以梅爾特村現在的狀況，就算損失一座倉庫應該也不至於挨餓……但在冬天失去家人對我們來說是理所當然的事，這並非多麼久遠以前的過去。」 「……不，是我說話不恰當。那個人不僅是為了守護倉庫，也是想保護村子吧。」 認為人命比什麼都重要這點，本身就是因為現在的梅爾菲娜深受前世記憶強烈影響的緣故。 以少數犧牲拯救多數人，在這個世界可以說是理所當然的價值觀。 梅爾菲娜在心情上姑且不論，理智上也明白稱讚對方為了保護糧食挺身對抗野生動物的勇氣纔是正確的應對，方纔的話確實是自己失言了。 「傷者的情況如何了？」 「雖然已經止血了，但……」 看著吞吞吐吐的尼德，強烈傳達出目前情況不容樂觀。 ――即便再怎麼趕路，前往有神殿的城鎮也需要花上一整天以上的時間。 「……領主宅邸裡有醫生。我去請求他幫忙治療看看吧。」 賽蒙是優秀到被任命為王太子隨從的醫生。對於這個世界的外傷治療與感染預防等，肯定也具備相當的知識。 然而，賽蒙終究只是塞雷涅的隨行醫生。她無法開口要求對方冒著危險大老遠跑來梅爾特村。 將病患帶回領主宅邸，透過塞雷涅請求治療。這是在梅爾菲娜的立場上所能做到的極限了。 「我剛才正說要趁著天色還亮去獵熊，可是尼德一直阻止我呢。小姐也幫忙勸勸他吧。」 梅爾菲娜也曾聽說過，今年初春梅爾特村同樣有熊出沒時，正好在場的尤里烏斯將其打倒，最後那隻熊還被煮成了熊肉鍋。 雖然當時的報告極其輕描淡寫，但那時梅爾特村的村民們也同樣恐懼著威脅而緊閉百葉窗，努力保護家人吧。 在聽取報告時，不該只用「沒有人員傷亡真是太好了」輕輕帶過，而是應該更加感同身受才對——不過這份後悔也是之後的事了。 「尤里烏斯大人，那次是因為您剛好在場，我怎麼能拜託您冒險特地跑去獵熊呢。」 「可是，我待會兒還要跟小姐一起回領主宅邸，反正也不能一直被困在這裡吧？而且，我們也不知道轉移傷者時熊會做出什麼反應對吧？」 「……根據種類不同，有些熊會對襲擊過的獵物產生強烈的執著。如果牠執著的目標是那名傷者，熊很可能會一路追蹤傷者到底。這樣一來，恩卡村和領主宅邸都有可能遭到襲擊。」 見尼德一臉困惑，梅爾菲娜便接過尤里烏斯的話解釋，尼德的臉色頓時刷地一片慘白。 「這個季節的熊，有可能是冬眠前，也有可能是『無洞熊』。如果是冬眠前，襲擊糧倉喫飽之後或許會冬眠到春天，但雄熊的活動範圍甚至可達方圓三十公里。若是那樣，無論如何恩卡地方都不會有安全的地方。……但是」 所謂無洞熊，是指因某種原因未能進入冬眠的熊。牠們比平時更加兇暴，是會蹂躪牲畜與田地的恐怖存在，一旦出現，甚至是必須向鄰近大城鎮的代官請願、召集騎士團前來討伐這種規模的威脅。 尤里烏斯明天就要離開恩卡地方了，要拜託他做這麼危險的工作，實在令人於心不忍。 這種情況下的正式程序，應該是讓駐紮在恩卡村的騎士與士兵進行巡邏與搜山。但若是那樣，傷者根本撐不下去。 「小姐，別看我這樣，我可是很重恩情的。我不能把危險留在尼德一家以及和蕾娜要好的孩子們身邊。而且熊肉鍋很美味，就讓牠成為梅爾特村今天的晚餐吧。」 說完，尤里烏斯不等回答便站起身來。 「如果是魔物的話還能循著魔力痕跡追蹤，但野生動物就沒辦法了呢。總之我先去遭到襲擊的穀物倉庫附近巡視看看。」 「至少讓村裡派幾名志願者跟著保護您的背後吧。」 「不需要喔，尼德。身邊有必須保護的人反而施展不開，弄不好的話還有可能把你們捲入我的攻擊裡。」 「我們怎麼能讓隨時會突然睡著的人獨自前去！至少讓我跟著去吧！」 「這可傷腦筋了呢……」 即使對方悄悄瞥了過來，但同樣清楚尤里烏斯有著強烈睡意的梅爾菲娜，也無法放任他獨自前往。 「……由我隨行吧。相對地，希望你們能嚴密保護梅爾菲娜大人。」 開口說出這句話的，是梅爾菲娜的護衛騎士狄奧多爾。 「狄奧多爾？」 「離開您的身邊，原本不是護衛騎士該做出的選擇，但在這個場合能夠一邊保護自身安全一邊支援尤里烏斯大人後方的，只有我了。作為緊急處置，還請您允准。」 「哎，總比外行人好多了，妥協點大概就在這裡了吧。」 「……我明白了。但是狄奧多爾，你也是亞力克西斯託付給我的重要騎士。萬一發生危險，請務必帶著尤里烏斯大人逃跑。」 「屬下遵命。」 狄奧多爾端正地行了騎士禮，兩人隨即離開了尼德的家。 關門的聲響聽起來格外沉重響亮。 「一定沒問題的。因為尤里烏斯大人真的非常強大。」 「是啊，一定沒事的。」 無論是尤里烏斯還是狄奧多爾，都是在明知危險的情況下，為了保護他人而挺身而出。 身為領主的自己，必須比任何人都更加信任他們。 梅爾菲娜莫名地想向某種偉大的存在祈禱，在桌上緊緊握住了雙手。 在等待的期間，她感覺時間彷彿纏繞在肌膚上一樣，流逝得無比緩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