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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幸福的日子與燉牛舌

在城館前下了雪橇回到領主宅邸時，門打了開來，瑪莉和費利切像是彈跳似地衝了出來。


　大概是因為聊得太久，回來的時間比預期還要晚，所以讓他們擔心了吧。


「桑拿已經熱好了，請立刻進去。我也已經為兄長大人泡好了熱茶」
「說得也是，身體受涼染上風寒就不好了」


　在兩人的催促下，梅爾菲娜進了平時都在晚餐後才使用的桑拿，等身體從深處徹底暖和起來走到外面後，立刻就被瑪莉帶進了臥室。


　只要梅爾菲娜沒有主動邀請，瑪莉向來都會將臥室尊重為梅爾菲娜的私室，這對瑪莉來說是極為罕見的舉動。在被說了「請坐」後坐到放鬆用的沙發上，瑪莉便細心地幫她擦乾頭髮。


　房裡甚至已經準備好了溫熱的玉米茶，晚餐前的放鬆準備可說是萬無一失。
「明明梅爾菲娜大人是大病初癒，卻把您帶出去那麼長時間。果然我也該跟去的」
「呵呵，亞力克西斯很認真地聽我說話喔。老實說，我沒想到他是個那麼會體貼他人的人，甚至感到有些驚訝呢」
　在遊戲中，亞力克西斯也是個符合冰之公爵形象、沉默寡言又冷酷笨拙，偶爾會展現出人性化笨拙一面的角色。
　不擅長察言觀色的美男子為了主角費盡心思的劇情線人氣很高，前世她也蠻喜歡玩這段內容的，不過今天的亞力克西斯，感覺更自然地關心著梅爾菲娜。


　自從威廉第一次造訪恩卡地區的那天起，開始稱呼亞力克西斯為哥哥的瑪莉、坦率地親近瑪莉的威廉，以及守望著兩人的亞力克西斯，雖然梅爾菲娜有時能在這三人身上感受到強烈的家族羈絆，但她一直自認只不過是個旁觀者。


　瑪莉梳理梅爾菲娜金色秀髮的手勢細膩而溫柔。
　瑪莉雖然擔心著藉口心情鬱悶而把自己關在房間裡的梅爾菲娜，卻從來沒有過問發生了什麼事、到底怎麼了。


　她只是關心著梅爾菲娜是否肚子餓、會不會冷，細心照顧著梅爾菲娜周遭的環境。
　現在也是，即便沒有化為言語，那份體貼與關懷也切實地傳達了過來。


「——瑪莉，我那時把昏迷的妳留在馬車裡，自己跑出去了。明明應該留在妳身邊保護妳的，但我卻無法對衝出去的蕾娜坐視不管。我一直很想向妳道歉，卻始終說不出口」


　瑪莉梳頭的手停頓了一下，隨即又動了起來。


「那個時候，您並不知道外面是什麼狀況對吧？難道您不害怕嗎？」
「當然害怕呀。正因為在那麼可怕的情況下蕾娜衝了出去，我才更不能放著她不管」


　梅爾菲娜本來就是個過著與爭鬥粗暴無緣生活的貴族千金。
　劇烈搖晃的馬車、昏迷不醒的瑪莉、令人不寒而慄的魔力威壓接連發生，當時的梅爾菲娜幾乎處於半恐慌狀態。


「我想在那個狀況下，無論哪位千金小姐都會害怕得不得了。對某些人來說，甚至是會貧血昏倒的場面呢。儘管如此，梅爾菲娜大人還是站了起來，衝到了外面」
「瑪莉？」
「如果說我有在生氣的話，並不是因為您把我拋下，而是因為您在那麼危險的狀況下跑到了外面。明明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從馬車上跳下去甚至有可能使不上力而摔倒……不過，要是換成梅爾菲娜大人，無論重來多少次，一定都還是會做出相同的舉動吧？」
「這……說得也是呢」


　那天真的是打從心底感到恐懼。
　雖然絕不希望同樣的事發生第二次，但要是陷入那種狀況，自己肯定還是無法對蕾娜置之不理吧。


「我所重視的梅爾菲娜大人就是這樣的人。這一點我很清楚。我真的很希望您別那麼做，而且要是換成同樣的情況我還保持清醒的話，就算死抱著您也一定會阻止您，可是……」


　微濕的頭髮最後被攏起抬高，輕輕搧了幾次風。
　由於冬天的空氣很乾燥，過一會兒應該就會完全乾透了吧。


「這也是沒辦法的。梅爾菲娜大人從來到恩卡地區的時候開始，就會為了農奴的孩子向強壯的護衛騎士據理力爭，還拯救了綁架自己的盜賊的性命與生活，一直以來都是這樣的人。只要一想到就會立刻付諸行動，明明很聰明卻又讓人提心吊膽，明明很溫柔卻又很固執……而我，就是仰慕著這樣的姐姐大人」
「……瑪莉，謝謝妳」


　那天選擇丟下瑪莉這件事，肯定會成為苦澀的記憶留存在心中吧。
　然而，即使梅爾菲娜說了要是遇到相同場面肯定還是會做出一樣的選擇，瑪莉卻依然原諒了她，這份心意深深傳達了過來。


　即便如此，她依然說喜歡這樣的自己。


　——這兩個人，真不愧是兄妹呢。


　總覺得，今天真是非常辛苦的一天，同時也是非常幸福的一天。


「今天難得，我也來做晚餐吧。做一道非常費工的料理」
「那太棒了。領主宅邸的大家也一定會非常高興的」


　瑪莉沒有說出「因為大家都很擔心您呢」的這份體貼，溫暖地滲透進了心坎裡。




 ＊ ＊ ＊


　一走進廚房，正在備菜處理蔬菜的艾德便猛地抬起頭來。看著他臉上流露出的安心神情，梅爾菲娜也露出了微笑。


「艾德，晚餐的準備已經做好了嗎？」
「還沒，麵包雖然烤好了，但因為公爵大人來了，我正在想主菜要做什麼呢！」
「那麼，我也能一起做嗎？主廚」
「當然可以！啊，牧場那邊剛宰殺了牛，送來了梅爾菲娜大人之前說過想嘗試的部位喔」


　這麼說著，艾德從冰箱裡拿出的，是用月兔葉包裹著的、相當於三頭牛份量的肉塊。


「這是切下來並剝去外皮的牛舌。是以前從沒料理過的部位對吧」


　在這個世界並不是完全不喫內臟，但普遍不被認為是美味的食物。以領主宅邸為中心、最近製成罐裝流通的肝醬，起初甚至大半的人都不知道肝臟是哪個部位。


「作為肉類來說也是偏硬的部位，處理起來比較費工。但是，這是非常美味的部位喔。越靠近舌尖越硬，越靠近舌根則越軟嫩」


　被譽為最高級的舌根部位，雖然很想做成燒肉來喫，但今天決定用在別的料理上。


「前端就剁成絞肉做成肉丸吧」
「好的！」


　她與艾德並肩握著菜刀，將切除舌尖後的肉切塊。被稱為舌中的中間部分切成薄片，舌根部分則奢侈地切成大塊厚片，撒上鹽後裹上麵粉。


「肉要先稍微煎一下，在另一個鍋子裡放入奶油，炒蒜頭直到香味出來，接著放入洋蔥用小火炒到呈透明狀。把肉放入鍋中，加入水、紅酒和香草後蓋上鍋蓋，用小火燉煮大約一個小時」
「跟燉牛肉一樣呢」
「雖然只是把燉肉換成牛舌，但牛舌比其他部位要硬，所以加熱燉煮的時間要拉長一些」


　在燉肉的期間，將紅酒、罐裝番茄糊、伍斯特醬、牛骨高湯放進鍋裡熬煮，用糖和鹽調整味道。適度濃縮熬煮至濃稠狀後，再加入大量的奶油，自製的多蜜醬汁就完成了。


「嘿嘿」
「怎麼了？艾德」
「沒什麼，只是覺得好開心。果然只要梅爾菲娜大人指導我，我就會聯想到這個醬汁可以用在那個上面、或是這麼做會怎麼樣等等，能浮現好多靈感呢」


　像這樣跟艾德一起做料理，也是相隔好久了。
　明明在廚藝的味道方面梅爾菲娜最近已經完全比不上他了，艾德卻依然純粹地敬慕著梅爾菲娜。


「艾德做的料理不管喫什麼都很美味嘛」
「梅爾菲娜大人最喜歡哪一道呢？」


　這真是個相當令人傷腦筋的問題。


　肉類料理也好魚類料理也好每一道都很好喫，做成派更是絕品。甜點類也是無可挑剔。
　雖然想起拉德和克里夫曾說過用剩餘食材做的員工餐也極其美味，但艾德總是把最棒的部分端給梅爾菲娜，所以她從未品嚐過員工餐。


　——不過，用剩料做出來的東西往往意外地美味呢。下次試著拜託他讓我也喫喫看好了。


　大概是一邊想著這些事一邊用刀的緣故吧，手指不小心碰到了刀刃，傳來一陣刺痛。


「好痛！」
「梅爾菲娜大人！？」
「沒事，真是的，我怎麼會邊拿刀邊發呆呢」


　雖然傷口很淺，但這種失誤極為少見，瑪莉和艾德都顯得相當慌亂失措。


「剩下的交給我來做，請您先處理傷口」
「沒關係的，只是切到一點點而已，洗乾淨用布包著很快就會癒合的」


　話雖如此，帶著受傷的手指做料理在衛生上也不太妥當。於是她便交給艾德處理，自己去洗了手，用乾淨的布按壓止血。


　在平底鍋裡用小火將胡蘿蔔與蕈菇類慢慢拌炒，等肉燉好後加進去，再倒入多蜜醬汁燉煮一會兒便完成了。到了這時，一股說不出的濃鬱香氣已飄滿了整個廚房。


「有一種……直擊空腹讓人胃口大開的香味呢」
「冬天的燉菜格外美味呢。因為味道濃鬱，我覺得跟剛出爐的麵包非常搭喔」


　配上冬天的溫蔬菜與麵包，就是一頓豐盛的大餐了。


「我去叫大家過來喔」


　瑪莉用略帶雀躍的聲音推開廚房的門，似乎領主宅邸的眾人早已在門前徘徊了，與梅爾菲娜對上視線後，便有些尷尬似地移開了目光。


「大家明明直接進來就好了嘛」
「沒有啦，因為您看起來料理得很開心的樣子」
「您能恢復精神真是太好了，梅爾菲娜大人。我去請公爵大人他們過來喔」
「啊，我去準備餐桌！」


　拉德和克里夫七嘴八舌地說著並開始動作，就在他們準備餐廳時，一名身穿白衣的女性在賽蒙的引領下冷不防探出頭來。


「總覺得有一股好香的味道呢。香得簡直令人陶醉」


　正如她話中所言，帶著幾分陶醉神態說話的正是神官柯妮莉亞。


「柯妮莉亞大人，如果飲食上沒有限制的話，我這就為您送至房間……」
「那真是太令人高興了。如果不介意的話，我可以和大家在同一張餐桌用餐嗎？在神殿裡也是這樣喫的，而且我也想和各式各樣的人聊聊天」


　神官雖然不是貴族，但出身貴族的人也不少。從言行舉止來看，柯妮莉亞原本大概也是貴族千金或貴夫人吧，但她似乎對與僕人們一同用餐並沒有任何抗拒。


「那麼請務必與我們一同用餐」


　柯妮莉亞的表情瞬間明朗起來，隨後彷彿為自己把情緒表露無遺而感到害羞似地，微微低下了頭。
　儘管如此，她的嘴角依然洋溢著欣喜的笑意。


　——總覺得，是個可愛的人呢。


　容貌是位端莊美麗的成年女性，身穿祭司袍且舉止端莊得體，卻時不時會流露出少女般的神態。


「今天的麵包也是現烤出爐的。我們家的主廚手藝非常棒喔」


　柯妮莉亞泛紅著臉頰微笑，宛如耳語般說道：我非常期待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