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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2.感謝與魔石的淨化

當冬日的太陽開始照耀四周時，城堡的正門頓時喧鬧了起來。隨即一名女僕前來通報，說討伐隊的一部分人已經回來了。

急忙打理好儀容走下樓梯後，只見被幾名士兵簇擁著的柯妮莉亞正好走進中庭。看見梅爾菲娜，她那帶著雀斑的臉龐瞬間亮了起來。

「領主大人，我們順利完成了討伐，所以我先走一步回來了。」
「神官大人！妳平安無事實在太好了。啊，可是身上有血……」

柯妮莉亞身上的白色法衣，到處都被染成了赤黑色的血跡所弄髒。

「啊，這不是我的血喔。是在治療過程中弄髒的。」

揮了揮雙手示意自己沒事後，柯妮莉亞苦笑著說：「血跡真的很難洗掉呢。」

「神官的白色法服，是為了告誡我們要保持冷靜進行治療、不弄髒衣物而設的，所以看來又要被神殿長訓話了。」

雖然梅爾菲娜知道神殿從建築到帳篷多半使用白色，但還是第一次聽說服裝背後蘊含著這樣的涵義。

在這個世界裡，如此純白的布料是非常珍貴的。身為非戰鬥職業的神官要保持冷靜，也是非常重要的事情吧。

「總之，一直沾著血跡也不好。我讓人準備熱水，先換身衣服吧。」
「梅爾菲娜大人，因為早餐烤了麵包，所以桑拿房可以使用喔。」
「哎呀，我們家的料理長今天也是最棒的呢。」

由於做麵包備料需要時間，領主宅邸剛出爐的現烤麵包通常是在午餐或晚餐時供應。

說到底，在這個將麵包烤得硬實以提高保存性為主流的世界裡，現烤麵包是好東西這種觀念幾乎尚未普及。

應該是艾德體貼周到，為了讓人在早餐前的這個時間就能使用桑拿房吧。

「神官大人，剛出爐的白麵包宛如天上的美味，我想妳一定會喜歡的。」
「哎呀哎呀，領主大人的料理長真的太棒了呢！」
「衣服就交給我們，看看能不能把血跡洗掉。換洗的衣服我借妳我的，請先去暖暖身子吧。」

腦子裡似乎已經滿滿都是「天上的美味」這句話、顯得飄飄然的柯妮莉亞，梅爾菲娜拜託瑪莉帶她去桑拿房。

「艾德，廚房裡有白蘿蔔嗎？」
「啊，正好有現在當季又美味的喔。」
「聽起來很誘人，不過不是用來喫的。我待會想用，能幫我挑一根留著嗎？」
「好的，我會把泥土洗乾淨的！」

從來到恩卡地方的第一天起就在身旁看著梅爾菲娜各項作為的艾德，似乎只覺得領主大人大概又要嘗試什麼新奇的事，爽快地點頭答應。

白蘿蔔含有豐富的蛋白質分解酵素，而且領主宅邸推廣勤洗手，因此也有肥皂。雖然不知道能不能完全恢復純白，但值得一試。

在沒有化學合成界面活性劑的這個世界裡，血漬應該屬於一開始就會放棄清洗的污垢。那件白色法服不太可能是一次性的，或許會重新染色出售，或在修道院內部另作他用，但可以的話，還是希望能不讓柯妮莉亞挨罵。

──如果洗不掉的話，就當作是對柯妮莉亞奉獻的謝禮，大方地多捐點款就好了。

在布料極其昂貴的這個世界，一件衣服相當於平民一年的收入也是屢見不鮮的事。

就連王公貴族也把穿在禮服底下的襯衣直接當作睡衣穿，擁有好幾套衣服是相當罕見的事。地方貴族夫人將一件禮服穿到磨破邊緣，也絲毫不算丟臉。

雖然教會和神殿因作為戰爭的威懾力量而聞名，但像這樣要對受其照顧的祭司或神官表達感謝，也是處處都需要花錢吧。

梅爾菲娜心領神會，難怪亞力克西斯會說在領地設置教會和神殿很花錢。




　　　＊　＊　＊


洗去血跡與髒污、換上梅爾菲娜冬季洋裝的柯妮莉亞，散發出與身穿法衣時截然不同、屬於貴族的俐落與優雅氣質。

「真的好久沒有穿這樣的衣服了，非常感謝您，領主大人。」
「原本還擔心尺寸會不合，看來挺合適的呢。啊，不過裙擺是不是稍微短了一點？」

由於梅爾菲娜平時常出門視察或前往田間，衣服下擺本就偏短，穿在身材高挑的柯妮莉亞身上，甚至露出了腳踝附近。梅爾菲娜本想著是不是該接長一截布料，但柯妮莉亞笑著說沒關係。

「我本來就不習慣踢著裙襬走路，這樣反而方便活動，我覺得很好。」

外頭的太陽已經完全升起，正門一帶又熱鬧了起來。看來亞力克西斯他們也回來了。

「我去迎接騎士們，大家先一起喫早餐吧。等聽完報告後，我們再來享用。」

梅爾菲娜向大家交代了一聲，便帶著瑪莉和歐古斯特走出玄關，正好遇見亞力克西斯正在解開皮甲。

「辛苦了，亞力克西斯。沒有受傷吧？」
「嗯，並不是什麼棘手的對手，但因為體型龐大，在肢解上花了不少時間。」
「需要為士兵們招待早餐嗎？」
「不用，我已經指示讓兵營準備餐點了。我來向妳報告一下魔物的情況吧。」

聽他這麼說，梅爾菲娜吩咐人給隨同亞力克西斯前來的士兵們送上麥酒，隨後移步前往執務室。

「出現的是野豬型的魔物。體型相當龐大且敏捷，會利用自身重量撞擊發動攻擊，最後農場的柵欄等設施受到了一些損害，所以留了一部分士兵在那裡進行修繕。所幸建築物沒有受損，經營農場的一家人今天之內應該就能回去了。」
「太好了。他們還得照顧家畜，這下也能安心了吧。」
「因為體型相當巨大，取出魔石後將屍體肢解成幾塊，在森林附近挖了坑洞焚燒，之後覆土掩埋了。」
「為了保險起見，稍後請讓我確認一下詳細的位置。」

如果魔物的身軀是由魔力構成的，那麼焚燒之後也可能會對土地產生不良影響。今後若是出現魔物，恐怕也必須思考屍體的處理方式了。

魔石固然有用且能以高價交易，但若處理屍體需要大費周章，那樣充其量也只是收支相抵，長期來看甚至可能得不償失。

據說去年出現的魔物外形似狼，梅爾菲娜也曾親眼確認過那顆魔石，而今年出現的據說是野豬的模樣。她不禁心想，魔物的形態不同，所獲得的魔石是否也會有所差異呢？

「亞力克西斯，你現在身上有魔石嗎？有的話，能借我看一眼嗎？」
「就在這裡……不過就算是淨化後的魔石，也不是什麼適合一直盯著看的東西。」
「我只是想看看跟去年的有什麼不同而已。」

話音剛落，亞力克西斯便從上衣內側取出一個小皮袋。解開繩子倒過來，一顆紅色的小石子便啪嗒一聲掉了出來。

形狀與去年那隻魔物的魔石非常相似。是一顆約有大拇指大小的圓石，帶有紅色的光澤。
只不過，顏色比去年的稍深，感覺有些偏向赤黑。

──是因為魔物的強度不同而改變顏色，還是因為屬性不同呢？

為了看看能不能看出什麼端倪，梅爾菲娜用手指捏起魔石施展「鑑定」，如往常一般等待資訊以宛如喚醒記憶的方式浮現在腦海中。




野豬魔物
體長　166cm
體重　190公斤
魔法屬性　冰
能力　「追蹤」「隱密」「突進」「捕食」
健康狀態　極佳
配置　隨機
更新歷程・―・―・―・




「！」
「梅爾菲娜大人？」
「怎麼了，梅爾菲娜？」

腦海中浮現的日文，讓她不由得倒吸一口涼氣。
不知是否因為變成了石頭而產生了某種變化，資訊甚至比鑑定人類時還要更加詳細。

──更新歷程相當單純呢。

梅爾菲娜與蕾娜的更新歷程項目要長得多，這異常簡短的內容讓她有些在意。
──這到底是什麼呢？
當她這麼想時，浮現在腦海中的文字奇妙地晃動了一下。
她感覺得到，那些文字正對梅爾菲娜的疑問與意識產生反應。

雖然不及尤里烏斯和蕾娜，但強烈的好奇心與求知慾既是梅爾菲娜的長處，也是她的短處。此時此刻，她也未加深思，便將意識集中在了「・―・―・―・」的第一個「・」上。

「咦？」

被梅爾菲娜用手指捏著的紅色魔石，由內而外綻放出白色的光芒。對這突如其來的異變率先做出反應的，不是梅爾菲娜，而是在一旁的瑪莉和亞力克西斯。

「梅爾菲娜大人！」
「梅爾菲娜！」

亞力克西斯揮開了魔石，瑪莉則像是要保護她似地緊緊抱住了她。梅爾菲娜因這突發狀況而眨了眨眼，只見亞力克西斯已經行雲流水般地拔出了劍。
「瑪莉、瑪莉，我沒事喔。」

幾秒鐘過去，什麼事也沒有發生。梅爾菲娜出聲安撫，瑪莉卻不知為何一臉慍怒地緊盯著她。

「那個，我什麼都沒做喔？」

連自己說完後都覺得，這實在是再假不過的藉口了。亞力克西斯將劍收入鞘中，走去撿起滾落到執務室角落的魔石。

「不可能什麼都沒做吧。這是怎麼回事？」

那聲音裡罕見地帶著一絲焦急，對平時總是冷靜沉著的亞力克西斯而言相當少見。
瑪莉看著落在亞力克西斯掌心上的魔石，眉頭緊蹙。

方纔還泛著赤黑色的石頭，此刻已變得晶瑩剔透，甚至能透過石頭看見亞力克西斯的手掌。

「……剛才明明還是紅色的，現在看起來卻像空無一物的魔石。」
「與其說是看起來像，不如說這就是空的魔石吧。」

這對兄妹用乾澀的聲音彼此交談著，隨後動作僵硬地將視線轉向梅爾菲娜。

「妳做了什麼？」
「我只是想看看跟去年的有何不同，施展了『鑑定』而已。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我自己也不清楚。」

當然不可能說出日文之類的事情，聽她這麼回答，亞力克西斯和瑪莉都顯得不知該如何判斷這番話。

能夠淨化魔石的，唯有神殿。至少在這之前一直是這般常識。
身為一介貴族夫人的梅爾菲娜突如其來地做到了這件事，不僅兩個人，就連梅爾菲娜自己也按捺不住心中的困惑。

「是不是向神官大人或神殿諮詢一下比較好呢？」

瑪莉喃喃說道，亞力克西斯卻搖了搖頭。

「……不，這件事暫時保密比較好。不知道是否具有重現性，就算公諸於世，也不覺得會有什麼好事。」

亞力克西斯立刻如此回答，並表示會祕密狩獵適當的魔物，拿那隻魔物的魔石代替繳交給神殿。
亞力克西斯與她共享著目前安置在領主宅邸地下的祕密。

他應該是不希望現在讓神殿、教會或象牙之塔把注意力放到恩卡地方吧。

「雖然我一直覺得梅爾菲娜大人無所不能，但沒想到竟然連魔力淨化都做得到。」
「怎麼會，纔不是淨化那麼了不起的事呢。我都不知道還能不能再做一次呢。」

雖然嘴上這麼說，但梅爾菲娜心想，自己大概做得到。

而且，如果把對魔石所做的事施加在人類身上，會發生什麼事呢？

關於這一點，她似乎也隱隱約約能夠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