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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7. 盧森王國的大使

盧森的使節團來訪之時,正值恩卡地區短暫盛夏之際。
雖然天空不作美地陰沉著,但並未下雨,從領主宅邸二樓俯瞰的街道上,約有四輛馬車正並列前行。

由於這天有大使來訪,從數天前便限制了商人與工匠使用街道,因此沒有其他來往交會的馬車。

——明明只有一天,損失卻這麼慘重。

農作物的採收與腐壞都不等人,工匠們也有進度排程與交期。每天人來人往、熱鬧非凡的街道,光是去回這兩天無法使用,顯然就會造成極大的影響。

若是有貴人正式來訪,倒也確實有迫於無奈的層面。正因如此,提前數個月安排準備期間是理所當然的事,而來訪的一方按禮節也會贈送具備相應價值的物品,來作為補貼平衡開銷的習慣。

「正式來訪」就是如此麻煩,無論費工程度還是負擔都極其沉重。

「梅爾菲娜大人,差不多該準備迎接……」

敲門聲過後,打開執務室大門的羅伊德驚訝地睜大了眼睛。

「羅伊德?」
「啊、那個,呃,失禮了。——因為您實在太過美麗,讓我嚇了一跳」
「呵呵,你在說什麼呢。不過,確實和往常的打扮不太一樣就是了」

平時因為以行動俐落為優先,所以穿著設計簡約的連身洋裝,頭髮也只是綁到不礙事的程度後便自然披垂著,但今天則精心挽起了秀髮、戴上帽子,並在身後垂掛著白色的面紗。

收口設計的袖子做成蓬鬆圓潤的模樣,胸下有著拼接剪裁,下方則是層層疊疊、形成大量自然垂墜摺皺的裙襬。雖然每走一步布料都會優雅地輕輕搖曳,但份量非常沉重。恩卡地區的夏季濕氣不高所以還能忍受,要是換作前世,恐怕早就滿身大汗狼狽不堪了吧。

領口胸前大膽地敞開著,雖然作為貴婦人的禮服並不是什麼特別罕見的款式,但以具備前世感覺的人來說,總覺得有些不好意思。

——在恢復前世記憶之前明明穿得理所當然,還真是不可思議呢。

「我也能理解羅伊德的心情喔。不,雖然我原本就覺得梅爾菲娜大人是個大美人,但盛裝打扮之後,簡直比平時還要華麗或者該說優雅三倍左右呢」

歐古斯特不知為何有些無奈似地說道。或許是因為她身穿貴婦人的禮服,卻依然如常在執務室裡工作的緣故吧。

「婚禮時我打扮得更華麗吧?」
「那時候是禮服給人的印象比較強烈,而且當時看起來還有些稚氣……對吧,魯法斯大人」
「對容貌評頭論足,對主家而言可是不敬的喔,歐古斯特卿。羅伊德先生也是,既然身為見習執事,就不該輕易把情緒表露在外」
「非、非常抱歉!」

羅伊德慌慌張張地想要低頭道歉,隨後像是回過神來一般,中途改成了優雅的行禮。

「那個,傭人與文官們都已經在前庭集合完畢了。塞爾雷涅大人正在交誼室等候,隨時都可以迎接對方」
「我知道了,我們也差不多該動身了吧」

站起身後,瑪莉迅速地幫忙整理好裙襬的形狀。

「請恕屬下僭越,由我來為您引導護送」
「那就拜託你了,歐古斯特。——這種禮服,大概一年穿一次就夠了呢」

穿著禮服光是走個路就相當費神。既無法快步走,走樓梯時腳下也很危險。踩到裙襬就很容易摔倒,因此無論去哪裡,都需要有體力的男性在緊急時刻攙扶支撐著進行護送。

說實話,實在是極其麻煩的東西。

花了平時兩倍的時間走下樓,來到前庭。讓瑪莉站在身旁,後方左右兩側安排了歐古斯特與魯法斯就位時,幾乎沒有等待多久,正門便敞開,馬車隨之駛入。侍從將馬匹引導至停馬處,在馬車完全停穩時,車門打開了。

走出來的是一名體型相當魁梧的男性。盧森雖然是個給人男女身材皆十分高大印象的國家,但這位胸前佩戴著大使印章的男性,身高恐怕比尤里烏斯還要更為高大。體格也相當壯碩,被暗橘色染料染成的衣袖所包裹的手臂粗壯得如同圓木一般。

正如盧森的多數男性一樣,他留著濃密氣派的鬍鬚,即使遠遠看去也極具威嚴壓迫感。

「我是公爵家正室,梅爾菲娜・馮・奧爾多蘭。歡迎各位遠道而來,恩卡地區竭誠歡迎盧森的貴客」
「鄙人是本次奉命擔任大使的亨裏克・德・佩爾託寧伯爵。能蒙美麗的公爵夫人親自迎接,實屬榮幸之至!」

不僅體型龐大,聲音也相當宏亮,甚至能感覺到空氣隨之嗡嗡震動。梅爾菲娜優雅地行了一禮,微笑著說道。

「路途遙遠,想必十分疲憊吧。我們已經準備好了客房,首先請讓我為您引導——」
「盧森的男子向來以體力為傲!這點程度的奔波與睡覺無異,還請不必放在心上!比起那個,不知能否容鄙人覲見我國尊貴的君上呢!」

由於他打斷了梅爾菲娜的話語,身旁的瑪莉隨之傳來一股緊繃刺人的冷冽氣息。

「塞爾雷涅殿下目前正在交誼室品茶呢。殿下離開祖國已久,大使大人想必也很擔心吧。我這就為您引路」

身為女主人的梅爾菲娜一轉身,排列整齊的傭人們便分列左右兩側低頭致敬。除了佩爾託寧伯爵之外,還有兩名騎士與一名侍從跟隨在後。

「雖然聽說這裡是個小領地,但發展程度超乎想像,真令人喫驚。傳聞這種東西,還真是一點都靠不住呢!」
「與公爵家相比,這裡不過是彈丸之地罷了。我聽聞盧森的王都是座非常繁榮的城市,想必有許多值得借鏡學習之處」
「哎呀呀,以一介女子單薄的雙手所操持經營的領地來說,這已經相當了不起了!真不愧是那位『冰之公爵』閣下看中的人選哪!看來只從事內務工作,對您來說是有些不夠過癮吧」
「哎呀,呵呵」

冰冷的氣息不僅是瑪莉,就連歐古斯特與魯法斯身上也散發了出來,光是顧及身後的他們、努力不讓臉上的微笑變形,就已經用盡全力了。

——剛才那句話果然是在諷刺吧。

法蘭切斯卡王國在男女權利上也有相當明確的劃分,以具備前世感覺的人來說,確實有相當多讓人覺得男尊女卑的層面。

女性在孃家時被視為父親的附屬品,結婚後則是丈夫的財產,光是私奔會被當作侵害父親或丈夫財產的盜竊行為來判刑這點,便顯而易見。

儘管如此,繼承權依然在法律上有明確規定,單方面的離婚與暴力行為也被教會法所禁止。雖然身為貞潔女性有許多禮儀與規矩要遵守,但開設沙龍、保護贊助藝術與文化的貴婦人也不在少數;在丈夫身為領主嚴格恪守法律的同時,妻子則透過慈善活動扮演貼近領民心靈的角色。

認為女性只要待在深閨內宅安分守己、做好對內的事務就好的觀念,至少在法蘭切斯卡王國已經被視為「陳腐過時」的想法了。

以前塞雷涅曾說過,在盧森祭典是屬於男性的活動,女性與小孩不被允許參加,只有跨年的時候才會款待豐盛的佳餚。
雖然普遍認為北部在國內也是保守派思想較多的人羣,但比起盧森王國,還是要寬鬆許多吧。

以盧森王國的價值觀來看,身為女人「居然」當起領主的梅爾菲娜大概顯得極為異類,而且不得不把梅爾菲娜當成領主對待這點,也能看出對方感到十分晦氣厭煩。
文化不同,觀念自然也不同,這也是無可奈何的事。雖然失禮,倒也沒有必要逐一去反擊。

魯法斯打開門,在梅爾菲娜走進房間時,正優雅地端著茶杯品茗的塞雷涅露出了微笑。

「佩爾託寧伯爵,好久不見了。見你身體硬朗,真是再好不過」
「喔喔,塞爾雷涅殿下!許久不見了。沒想到您竟成長得如此英挺出眾……」

面對雙膝著地、行最高規格禮節的佩爾託寧伯爵,塞雷涅落落大方地對他微笑。

「不必拘禮。遠道而來,辛苦你了。不知陛下與王妃陛下,還有妹妹們是否都安好?」
「各位大人也都十分掛念塞爾雷涅殿下。這次鄙人也親自領受了陛下傳達的諭示」
「那個稍後再聽吧。首先先讓我聽聽國家的近況」

塞雷涅這麼說著站起身來,向梅爾菲娜伸出手。梅爾菲娜將手掌覆在其手上,接受對方的引導護送,在一張沙發上坐了下來。

照理說接下來應該會針對國家的近況以及近來的憂慮之事——在此主要指由馬鈴薯晚疫病引發的饑荒,以及經濟相關的問題等,以此為主軸展開暢談與情報交流,然而佩爾託寧伯爵卻絲毫沒有解除跪姿,而是語氣清晰地說道:

「這是國王陛下傳給塞爾雷涅殿下的口信。陛下命您儘速將住所遷回法蘭切斯卡王都。我們也是以此為前提做好了準備。殿下,還請您即刻著手準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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