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https://ncode.syosetu.com/n4395il/248/ 248.憤怒與離別的前一日 目睹事情這樣的發展,交誼室裡的空氣彷彿瞬間冷了下來。 身負外交官職責的貴族,竟然在他國貴族面前無視了自家王子的發言。這代表著什麼意思,沒有人不明白。梅爾菲娜也因為太過震驚而身體僵硬,瑪莉與歐古斯特更是倒抽了一口氣。 只有魯法斯依然面不改色,究竟該說真不愧是他呢,還是因為他對塞雷涅沒有什麼感情所致呢?梅爾菲娜不禁在這不該胡思亂想的關頭,想到了這些事。 她回想起剛相遇時,面色蒼白、骨瘦如柴,始終臥病在牀的塞雷涅,對著當時幾乎毫無瓜葛的梅爾菲娜說出了「我相信妳」。 他說,因為明白妳是真的在為我擔憂,所以相信妳。 ――盧森是一個女性與孩童地位低微的國家。 ――重視強大,王族與貴族皆手持刀劍,男子以強大勇武為美德。 梅爾菲娜曾聽塞雷涅親口說過,正因如此,體弱多病的他無法向周圍示弱,也無法坦率地向父母撒嬌。 可是,直到剛才那一刻為止,她萬萬沒想到塞雷涅在自己的國家竟然被輕視到這種地步。 他是第一王子,也是王太子。擁有強大魔力,是這個世界的可攻略對象之一。 只要與他接觸過,應該沒有人會討厭他才對。 ――因為塞雷涅既聰明又隱忍,即使在自己痛苦難熬的時候,也總是溫柔以待他人。 他能不分身分高低地展露笑容,關照年紀比自己小的孩子,也不曾讓身邊的長輩大人感到為難,那份堅忍甚至讓梅爾菲娜感到心疼與過意不去。 「……唔。」 不知是因為憤怒,還是別的情感,梅爾菲娜差點出聲,在千鈞一髮之際硬生生忍了下來。 「殿下原本應該是在法蘭切斯卡王國的王都留學。雖然冬季要在北部度過的報告確實送達了國內,陛下也予以批准,但若是長久滯留在這種邊境之地,根本談不上增廣見聞吧。最近國內甚至傳出了無情的流言,說殿下放棄了求學,在安逸舒適的偏僻鄉下渾渾噩噩地度日。」 「再者,殿下明年也到了成年的年歲。差不多該尋覓一位成為伴侶的對象了吧。」 「由於殿下尚未確定婚約者,若是能在法蘭切斯卡王國覓得相稱之人,迎回國內也是無妨的。」 身材魁梧的佩爾託寧伯爵聲音格外洪亮。聽著他完全不等塞雷涅回答便連珠炮般說個不停的話語,梅爾菲娜不知不覺緊握的雙拳已變得一片冰冷。 就在她這麼想著的時候,才終於察覺到了異狀。 原以為是因為佩爾託寧伯爵太過無禮的舉止讓氣氛降至冰點,然而腳邊卻真切地有一股冷冽的空氣正蔓延而上。 「閉嘴,佩爾託寧。」 「――殿下?」 啪哩、啪嘰,各處傳來了彷彿細微龜裂般的聲響。梅爾菲娜正想環顧四周確認是怎麼回事,手卻被瑪莉握住了。 「梅爾菲娜大人,請往後退。」 瑪莉壓低聲音說道,歐古斯特與魯法斯也立刻擋在梅爾菲娜身前。 「瑪莉大人,只要覺得危險,就立刻帶梅爾菲娜大人到外面去。」 瑪莉點點頭,緊緊握住梅爾菲娜的手。那隻手也一片冰涼,讓她喫了一驚。 「你以為,自己究竟是在跟誰說話。」 那聲音絕稱不上激昂狂怒。然而,這樣的話語竟然會出自塞雷涅之口,即便親眼所見,梅爾菲娜也難以置信。 「我剛來到這片土地的時候,連呼吸都困難,身體沉重,甚至無法正常進食,已然瀕臨死境。全心全意陪伴在側、讓我康復痊癒的,不是別人,正是坐在那裡的公爵夫人。」 依然坐在沙發上的塞雷涅,身周泛起了一片朦朧的白色。注意到深紅色的椅面已經變得一片雪白,梅爾菲娜屏住了呼吸。 之所以看起來朦朧,是因為空氣中的水分受冷凝結成了霧氣。 「在對我有大恩的公爵夫人面前,你說了什麼?偏僻鄉下?毫無教益?找不出好話說也就罷了,難道你連這是不是身為外交官正式出訪時該說的話,都判斷不出來嗎?無禮之徒!」 「殿下,請息怒。」 佩爾託寧伯爵一改剛才那粗線條又輕快的語氣,用沉重的聲音說道。 「您長年遠離故土,遠離社交界,是一位未曾見識過該見之物的人。陛下對此極為重視且視為問題,對於讓您持續滯留在這種土地上的法蘭切斯卡王國,也抱持著不信任感。今後您將在王宮重新學習,待成年之後便帶著身為伴侶的優秀對象返回盧森王國。身為王族、身為王太子,請您務必理解自己該做的事情。」 那語氣簡直就像在斥責一個不聽話的孩子。 事已至此,塞雷涅的憤怒竟然完全無法傳達給伯爵,在一旁看著的梅爾菲娜反而感到更加心酸難受。 呼的一聲,原本沉重的空氣驟然鬆弛了下來。 瀰漫的冷氣雖仍在,但皮膚也能切身感受到那股寒意正在緩緩退去。 「這樣啊。你想說的話,我很明白了。」 塞雷涅收起了剛才那憤怒的神情,臉上只浮現出一抹透著達觀的笑意。 「我現在立刻就啟程。我的私人物品之類的事後再讓人運送即可。尤莉亞,替我收拾手頭要用的衣物就好。」 「――遵命。」 「賽蒙,你還有許多事情需要整理與交接吧。之後再慢慢跟上來就好。」 「――感謝您的體恤。」 「公爵夫人。承蒙您莫大的照顧,卻得以這種形式離開,還請您原諒。我絕不會忘記從您那裡受到的恩惠與智慧。日後我會再寫信給您的。」 「請等一下,塞雷……塞爾雷涅殿下!」 看著他似乎真的打算立刻走出領主宅邸,梅爾菲娜慌忙出聲挽留。她轉頭看向尤莉亞與賽蒙,不解他們為何對此言聽計從,但兩人的臉上都沒有流露出任何情緒。 「我不能再讓那個無禮之徒繼續留在公爵夫人所深愛的這片土地上了。他說出的任何話語,都只會污了您的耳朵。現在的我唯一能為公爵夫人做的事,就只有盡快離開這片土地而已。」 「不可以這樣。」 按原定計畫,本應是稍微閒話家常後接著舉行午餐會。從恩卡地區到索阿拉索恩需要花費三天。雖然現在出發的話,日落前應該能抵達具有一定規模的城鎮,但到了那裡才開始交涉塞雷涅要投宿的旅店,未免太遲了。 人類的敵人可不只有魔物,還有野生動物和盜賊。貴族的出行絕非一件輕率簡單的事。 「為了外交官通行而進行的街道封鎖是在三天後。至少,請在那之後再出發。」 「可是……」 「塞爾雷涅殿下。――我以恩卡地區領主的身分向您進言。從受託照顧您的那一天起,直到平安將您送離此地為止,都是我的職責所在。拜託您,請聽我這一次。」 塞雷涅用力緊抿著脣,彷彿在忍耐著什麼似地垂下了眼簾。 「――是我思慮不周了。公爵夫人,感謝您的規勸。」 「不,感謝您願意接納我這有些踰矩的請求。――還請,讓我能夠帶著笑容向您道別。」 其實梅爾菲娜想說的並不是這些。 她想如往常那樣對他說:你沒有做錯,謝謝你挺身維護我,我不想以這樣的方式和你道別。 「……我先回房休息一下。伯爵,在出發之日前,你就待在分配給你的房間裡安分度日吧。――別再繼續丟盧森的臉了。」 塞雷涅不等佩爾託寧伯爵回答,向梅爾菲娜行了個紳士禮後便走出了應接室,女僕尤莉亞與主治醫生賽蒙則跟隨在後。 「……我也去休息到午餐時間為止。真的太累了。魯法斯,請替我引導各位前往各自的房間。」 「遵命,夫人。」 既然八面玲瓏的魯法斯恭敬行禮,接下來的事便交由他全權處理。 梅爾菲娜的心緒極度混亂,實在沒有心情以女主人的身分去款待盧森的外交使團。 只是,又讓塞雷涅獨自忍耐了。唯獨這件事宛如深紮在胸口的刺一般,隱隱作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