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https://ncode.syosetu.com/n4395il/277/ 277.會面請求與混入其中的人 那天,剛用完早餐就收到了會面的請求。 對方是駐紮在恩卡地區的騎士羅蘭,由於對方希望能夠儘快會面,她便託傳話的士兵轉達說現在立刻過來也沒問題。 「羅蘭會要求會面還真少見呢。希望不是發生了什麼事纔好。」 梅爾菲娜帶著些許困惑,讓人備好應接室的茶水在此等候,很快地,身穿騎士服的羅蘭便前來拜訪了。 「梅爾菲娜大人,感謝您答應我突如其來的請求。卡萊爾卿看起來也身體康健,真是再好不過了。」 「別這樣。像以前那樣稱呼我就好。」 「那我就不客氣了。好久不見了,塞德里克。」 羅蘭是位身材高挑、身形修長的騎士,很有北部男性的特徵。梅爾菲娜請他入座沙發後,他便在梅爾菲娜對面坐了下來。 「那麼,是有發生什麼事嗎?」 「是的,雖然不知該從何說起……梅爾菲娜大人,您知道河港附近建了許多工寮這件事嗎?」 「嗯。畢竟橋樑工程正在進行中,那裡是為外來務工的勞工們提供住宿與伙食的地方對吧。」 那裡應該是一間僅能供一人入睡的狹小房間配上最低限度的寢具,附帶早晚簡單的伙食,收費約在一枚到一枚半銅幣左右。由於梅爾菲娜將造橋工人的日薪設定為五枚銅幣,計算下來只要扎實工作兩個月左右,手頭就能留下一枚金幣左右的積蓄。 雖然在這個世界,都市與農村的現金價值完全不同,但據說住在王都的平民只要一年有五枚左右的金幣就能過活。 要是換作農村,恐怕連一半都用不到吧。 因為以出外打工來說算是一份待遇相當優渥的工作,所以她聽說工寮也一直處於幾乎客滿的狀態。 「是的。原本確實是如此,但因為那是極為廉價的住所,據說最近有些走投無路的夫婦也會住進去……。白天丈夫去工地幹活,妻子則去尋找日結的臨時工。」 「那可不是個太令人樂見的狀況呢。」 與礦山旁的工寮不同,恩卡村供季節性勞工居住的工寮距離村子並不遠。那樣的話雖然希望他們能租用供夫妻同住的長屋,但正如羅蘭所言,對於走投無路……毫無餘裕的家庭來說,首先就是拿不出初期的入住費用吧。 「所以,那個……」 羅蘭吞吞吐吐起來,不知為何瞥了一眼在梅爾菲娜身旁聽著對話的瑪莉。 「是有什麼難以啟齒的事嗎?」 「是……雖然這並不是適合讓貴婦人聽到的話題,但在那間工寮裡,有人臨盆了。工寮絕非舒適的地方,而且隨時有人進出、吵鬧雜亂。這對身懷六甲的女性負擔太大了,似乎變成了相當嚴重的難產,不過工寮僱用的其中一名煮飯婦人出面相助,讓母子均安。只是,這件事引發了騷動,為了商議如何防止類似情況再次發生,我和幾名士兵便前往了那間工寮」 羅蘭話說到一半停了下來,臉上浮現出難以言喻的複雜表情。 「羅蘭?」 雖然氣質清爽,但身為北部男性的他平時從不失冷靜,這樣的騎士居然會如此吞吞吐吐、神色陰鬱,實在相當罕見。任誰都能輕易想像得到,必定是發生了什麼相當特殊的事情。 「當時據說協助生產的煮飯婦人出門工作了,並不在場。我也認為那位女性應該和問題沒有直接關係,便與工寮的管理員進行溝通,敲定這件事將會呈報給梅爾菲娜大人……但在那之後,士兵為了傳達事項順道前往該工寮時,遠遠看見了那位煮飯婦人,並向我做了報告。我當時也難以置信,便親自前往確認,我想應該不會有錯。」 羅蘭用緊繃的聲音說道: 「我想那位煮飯婦人,絕對就是去年冬天在討伐魔物時為士兵們進行治療的那位紅褐色頭髮的神官大人。」 羅蘭的話讓人一時難以置信。 去年冬天在恩卡地區停留的那位有著紅褐色頭髮的神官——柯妮莉亞,對梅爾菲娜而言也是位令人印象深刻的人。 那是個開朗、貪喫且感情豐富的女性。她曾說過在神殿的生活太令人窒息,所以總是積極自願參加魔物討伐的後勤支援。 雖說是後勤但也並非沒有危險,是份艱辛的工作。在她逗留期間,恩卡地區出現魔物時,她也作為治療人員參與其中,回來時身上純白的法衣甚至沾滿了鮮血。 兩人分別時雖約定好會再相見,但至今仍未實現。因為她說過自己自願奔赴各地,所以梅爾菲娜之前並沒有太過在意,但從大約兩個月前開始,信件就收不到回信了。 即便如此,她也是任職於神殿的神官。身分比修女更高,理應發過被稱為終生誓願、將一生奉獻給神殿的誓言。 實際上,本人也曾垂頭喪氣地說過,一旦成為神官就無法還俗了。 這樣的她竟然在恩卡地區,而且還被僱為在工寮負責炊事的婦人,實在令人難以置信。 如果來到了恩卡地區,只要前來領主宅邸拜訪,無論如何都會將她當作食客接納進來的。沒有這麼做,難道是因為柯妮莉亞並不希望如此嗎? 話說回來,那個女性真的是柯妮莉亞嗎? 羅蘭也說他在接到報告時難以置信,梅爾菲娜也深有同感。 「我想若是因為什麼原由而處於那種境地,我主動上前搭話或許會造成困擾,因此僅止於遠遠確認。只是,我覺得無論如何都必須先向梅爾菲娜大人確認您是否知情。」 「不,多虧你告訴了我,羅蘭。這件事之後就交由我來處理,你放心吧。」 這麼告訴他後,羅蘭似乎終於鬆了一口氣。 「非常感謝您。——那位神官大人真的幫了我們很大的忙。她是位開朗的人,為魔物討伐時沉重的氣氛帶來了緩和。我本想著回到索阿拉索恩後要帶些謝禮去神殿向她問候致意,所以在那種地方看見她,讓我相當動搖。」 「連我也還難以置信,這也是無可奈何的呢。」 羅蘭行了騎士禮後便退出了房間。梅爾菲娜與留下來的瑪莉意味深長地交換了一下眼神後,站起了身。 「總之,我們立刻去確認看看吧。」 雖然也可以派人將那位女性傳喚至領主宅邸,但可以想見在她抵達之前自己肯定坐立難安,既然如此,能省下一趟等待的時間,還不如由自己親自走一趟。 「話說回來,究竟是發生了什麼事呢。」 不論有什麼內情,只要不是柯妮莉亞遭遇了什麼不測就好。 她不禁這麼想著。 * * * 由於用完早餐已經過了一段時間,工寮似乎幾乎空無一人,除了些許人的動靜外一片寂靜。 這裡聚集的不是恩卡地區花費了兩年半持續改善衛生狀況的住民,而是外來務工的體力勞動者,雖說某種程度上無可奈何,但汗水、汙垢與宛如老舊發酸的麥酒般的氣味混雜在一起飄散著。因為有配戴著劍的塞德里克在,沒有人敢貿然靠近,但四面八方仍投來黏膩露骨的視線。 「我去把工寮的老闆叫來。」 「不,別離開。大家一起去吧。」 話雖如此,梅爾菲娜對工寮的結構也不太清楚。從入口走進內部後,氣味更加濃重滯留,光是要忍住不皺起眉頭就已經竭盡全力了。 雖然出聲呼喚,但連管理人員都沒有出來應門的跡象。三人面面相覷後走進內部,鞋底傳來某種黏糊糊的觸感,但她現在極力不去想那究竟是什麼。 「呀啊!」 有什麼巨大的東西從腳邊跑了過去,讓她忍不住發出尖叫。從輕巧迴響的腳步聲來判斷,大概是老鼠吧。 「——必須制定一定的衛生條件,要求工寮的經營者遵守纔行呢。這樣下去,工寮裡會開始出現病患的。」 以這個世界的標準來看,梅爾菲娜大概會被當成是有潔癖吧。即便如此,疾病一旦發生可不會挑人。身為領主,有義務守護領地內所有人的最低限度健康與生活。 「我會轉告赫爾穆特大人的。供家庭居住的長屋,不如乾脆由梅爾菲娜大人您親自經營如何?」 「什麼事情都由我來經營的話,在帶動經濟運轉上可不太好呢。必須留有讓其他資本進入的窗口才行。」 一邊交談著一邊朝建築物深處走去。走廊既狹窄又昏暗,正當梅爾菲娜感到有些不安時,瑪莉輕輕握住了她的手。 「這裡的氣氛有點可怕,可以讓我握著您的手嗎?」 她就這樣一如既往地帶著冷酷沉著的神情說出這種話。 「嗯,好好牽著喔。」 如此回答並報以微笑後,緊張的氣氛稍微緩和了些。 「話是這麼說,但這裡挺大的有點找不過來呢。要不要先到外面,問問看使用這個設施的人……」 「是有客人嗎?這個時間接待處是關閉的,可以請您等中午結束後再來……啊。」 大概是聽到了說話聲吧,探出頭來的一位女性說到一半突然停了下來。 紅褐色的頭髮、散落在臉頰上的雀斑,以及看似無憂無慮、混雜著金色的棕色眼眸。 「神官大人!?」 面對梅爾菲娜忍不住喊出的聲音,相隔半年以上再次相見的柯妮莉亞面露難色地垂下眉毛,發出「欸嘿嘿」的笑聲,一如既往地露出了傻氣放鬆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