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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9.前行之燈與特別的購物

恩卡村的市集今天也熱鬧非凡。


　雖然距離午餐時間還稍微早了一點，但彷彿在等待結束上午工作、飢腸轆轆的工匠與勞工們蜂擁而至一般，各式食物的香味與熱氣交織在一起。瑪莉亞似乎也被這股氣勢震懾住了，腳步稍微放慢了些。


　隨著走過攤販林立的廣場，販售的物品也逐漸發生了變化。從立即可食的熟食，轉變成蔬菜、穀物與鹽等食材，攤位形式也開始夾雜著在路面鋪上布巾擺攤的風格。


「水果種類也滿多的呢。」
「我想是從恩卡地區以外運來的喔。都是行商帶過來的。」
「那麼，賣水果的也是其他地區的人囉？」
「也是有那種情況，但大部分應該都是恩卡地區的人喔。行商會把運來的東西賣給這裡做生意的人，或是進行以物易物呢。」


　在梅爾菲娜到來之前，恩卡地區只有尚在拓荒中的小村莊，沒有餘力有計畫地栽培果樹，因此直到現在，水果大多還是由外來的行商運送過來的。


　葡萄是從幼苗開始種植的，原本預估從今年開始能有少量的收穫，不過或許是因為瑪莉亞到訪的緣故，結出的果實比預想中還要多。
　這裡的葡萄雖然沒有前世那麼甜，但除了少部分拿來直接食用之外，大部分都預定用來釀造葡萄酒。


「哎呀，有核桃呢。」


　梅爾菲娜停下腳步時，看起來有些百無聊賴地顧著攤位的男子嚇了一跳似地站起身來。因為對他的長相有印象，應該是恩卡地區的人吧。


「你好，能借我稍微看一下嗎？」
「好的，當然沒問題，梅爾菲娜大人。」


　梅爾菲娜出聲搭話，拿起籃子裡裝著的小顆核桃，心中湧起一股十分懷唸的感覺。


「那個，這些核桃是犬子他們從莫爾託爾之森採回來的。」
「嗯，我喫過喔。雖然個頭小但果仁很飽滿，非常美味呢。」


　她拿起一顆籃子裡的核桃。圓滾滾的模樣十分可愛，令人倍感懷念。


「瑪莉、塞德里克，你們還記得嗎？這跟第一個秋天時，羅德和蕾娜帶來的核桃一樣呢。」
「是的，是梅爾菲娜大人做餅乾時的那種核桃呢。」
「呵呵，我那時候不知道怎麼剝核桃，還讓他們兩人大喫一驚呢。」


　說到這裡，又讓人萌生想和大家一起用核桃做點什麼的心情。


　像那時候一樣烤餅乾也不錯，現在的話艾德或許能做得更加美味。
　細心研磨碎後拌入蜂蜜，光是做成核桃抹醬就單純又美味了吧。


「我想整袋購買，不知能否幫忙送到領主館呢？」
「當然，小的這就為您送過去。需要先幫您把殼敲開再送過去嗎？」
「不用了，敲開外殼也是一種樂趣。提了任性的要求真不好意思，那就拜託你了。」


　梅爾菲娜多付了一枚銀幣作為跑腿費，男子高興得眉開眼笑。看著這一幕的瑪莉亞在稍微離開攤位後，壓低聲音問道：


「吶，梅爾菲娜。妳掛在腰上的那個，是錢包嗎？」
「嗯，這是錢包喔。最近出門的時候我都會掛在身上。」


　這個世界還沒有發明出所謂的手提包，衣服上也沒有口袋，因此若要隨身攜帶物品，就必須配合用途掛在腰帶上。
　梅爾菲娜也是拿皮革小袋當作錢包來使用。


　原本貴婦人就沒有攜帶摺扇等小物以外隨身物品的習慣，發生付款需求時，通常也是由侍女或侍從來處理。


　因此，身份高貴的人往往從未碰過貨幣，甚至有人認為親手觸摸現金是不符合貴族身份的卑賤行為而加以排斥。
　梅爾菲娜剛到恩卡地區時也沒有使用現金的機會，所以不曾隨身攜帶錢包，但從去年收穫祭前後市集開始熱鬧起來，加上有越來越多機會能買到來自其他城鎮或羅瑪娜的商品，才開始攜帶錢包。


　剛開始的時候，瑪莉堅持要由自己來拿錢包而不肯退讓，如今回想起來也是令人懷唸的回憶。


「瑪莉亞大人，您要不要也擁有一個屬於自己的錢包呢？」


　看著目不轉睛注視著梅爾菲娜腰間錢包的瑪莉亞，歐古斯特出聲建議道。


「好主意呢，妳之後不是也要跟柯妮莉亞一起去到處品嚐美食嗎？那樣的話身邊有個錢包比較好喔。」
「雖然現在是由我代為保管，但手邊有一些能夠自由支配的現金，我想會更方便喔。」


　梅爾菲娜隱約回想起去年的收穫祭時，在分頭行動期間塞雷涅與威廉買了大量商品的事。


　就像那時一樣，只要瑪莉亞說想要，歐古斯特大概就會二話不說地付清款項吧。然而以瑪莉亞的價值觀來看，比起每次都要向歐古斯特開口，擁有一個能隨自己心意自由使用的錢包，心情上應該會輕鬆許多。


　明明出生於騎士之家，從小就以服侍奧爾多蘭家為前提被撫養長大，歐古斯特卻依然觀察入微，似乎也很能體會瑪莉亞細膩的心思。


「呃，那，我就這麼做吧。」
「請皮革工匠訂做也不錯，不過再往前走一段路有一家擺滿來自羅瑪娜商品的店鋪喔。那裡應該也有販售皮革小物，我們去看看吧？」
「嗯！」


　隨著午餐時間逼近，朝著廣場中心聚集的人潮逐漸增多，相對地，遠離廣場的商業區行人則越來越少。鞋底踩在石板路上發出聲響，眾人前行了一會兒，不久便抵達了目標的店鋪。


「總覺得好厲害呢。居然有展示櫥窗。」


　與至今為止看過的店家相比，這間店的門面顯然截然不同，讓瑪莉亞顯得有些退縮。


　雖然切割得比一般的窗玻璃稍微大一些，但玻璃鑲嵌到了比成年男性身高還要高的位置，讓人能清楚看見店內陳列的商品。雖然受限於技術，無法像前世那樣清晰透明，表面還帶著緩慢波動般的扭曲，但在這個世界已經是劃時代的做法了。


「雖然正在逐漸普及，但玻璃目前依然十分昂貴，所以整個恩卡村只有三家店有喔。」
「另外兩家是哪裡？」
「是領主宅邸的麥酒直賣所，以及隔壁的建築物喔。原本打算開一家提供麥酒與輕食的餐廳，但因為時機不湊巧，現在成了麥酒直賣所的倉庫呢。」
「梅爾菲娜的餐廳啊。一旦開店，絕對會變成超級熱門的店呢。」
「這很難說呢。恩卡地區路邊攤的水準也很高，只要能有還不錯的人氣我就很滿意了。」


　先不論大都市，在農村地區，在飲食上花錢的觀念至今依然稱不上普遍，這就是現狀。


　恩卡地區在其中可算是相當罕見的特例吧。
　之前梅爾菲娜認為等商人與富裕的居民再增加一些之後，比較能看到收支平衡的眉目，才一直擱置這件事，不過或許也差不多可以開始考慮開店了。


　塞德里克推開店門，走進店內後，濃鬱的皮革香氣撲鼻而來。除了皮革製品外，店裡還擺放著色彩斑斕的布料與毛織物，雖然數量不多，但也陳列著毛皮等商品。


「哎呀，歡迎光臨，梅爾菲娜大人！」


　留著一臉頗有羅瑪娜人風格的漂亮鬍鬚的店員，臉上頓時綻放出燦爛的笑容。他是安東尼奧商隊的一員，也是梅爾菲娜熟識的男子。


「你好。我想看看商品喔。」
「請，請隨意拿起來參觀選購。」


　店內以梅爾菲娜前世的感覺來看，大約有十張榻榻米那麼大。深處是櫃檯，展示櫥窗處設有低矮的層架，除此之外的左右兩側牆面上各自裝設了嵌入式層架，店鋪中央也擺放著一張大展示臺，四個角落的空木桶裡則插著捲起來的地毯，商品密密麻麻地陳列其中。


「彩色線的種類很齊全呢。我也稍微添購一些好了。」
「冬天也快到了，為刺繡備齊材料也是個好主意呢。」
「呵呵，要是有蕾絲線的話我也想要呢。好久沒見識塞德里克的手藝了。」
「屬下已經很久沒拿針了，我想手指大概都已經不靈活了。」
「恩卡地區的冬天很漫長嘛。到時候再重新熟悉就好了呀。」


　梅爾菲娜回想起第一年的冬天——那時塞雷涅還沒到來，恩卡地區只有三百多名居民，領主宅邸裡也只有最初的那幾張面孔。


　大家圍著火盆取暖，三個人在起居室裡刺繡、編織蕾絲打發時間。


　現在想來那真是一段極其樸素的過冬方式，但身邊有瑪莉和塞德里克，拉德、克里夫與艾德也都還住在領主宅邸，大家聚在一起小巧溫馨、和平又安詳，是一段難能可貴的時光。


　正當梅爾菲娜懷念著那個時期時，瑪莉亞和歐古斯特正拿起商品互相談論比較著。兩人不時相視而笑，簡直就像感情融洽的兄妹一樣。


「瑪莉亞，妳決定好要選哪一個了嗎？」
「我正在這兩個之間猶豫不決。覺得兩款的設計都很可愛呢。」


　瑪莉亞手上拿著的，一個是用染成紅色的厚布製作束口本體、再以固定於皮帶的皮革包裹的外觀；另一個則是連本體也是用柔軟皮革製成的黑色錢包。兩者都小巧玲瓏，大小正好適合隨身攜帶少量的貨幣。


「黑色的那款是用鹿皮製成的。鹿皮質地柔軟，不需要特別保養，既結實又沒有皮革特有的異味，非常推薦喔。」
「嗯，摸起來很舒服，甚至比布製的還要柔軟呢。不過顏色是紅色的比較可愛。」
「既然如此，我們也有用小羊皮染紅製作的款式，這就為您拿出來。」


　看店的男子這麼說完，走進櫃檯後方，很快就端著一個木製託盤走回來。託盤上擺放著設計相仿、有紅色、綠色與淺橘色等皮革製錢包。


「每個都很不錯呢。紅色雖然很有女人味，但要是帶出門的話，選不太顯眼的顏色或許比較好喔。」
「畢竟扒手或飛賊有時會連同皮繩一把扯走呢。當然，我也會隨時提高警覺就是了。」


　「那根本已經是強盜了吧。」瑪莉亞像是碎碎念般吐槽著，手指在各個錢包間遊移不定，稍微煩惱了一番後，選了一個彷彿融合了紅色與深橘色的款式。


「嗯，那就選這個吧。」
「那我也買同款式的黑色吧。正好我也差不多想換個新的了。」
「好耶，配成一對。感覺感情很好呢。」
「是啊。」
「對蕾娜和羅德來說，帶錢包可能還太早了點吧……還是說他們已經有了？」
「蕾娜和羅德有時也會到現場去，放零錢的小袋子我想應該是有的，下次問問他們看吧。」


　看著兩人感情融洽的模樣，梅爾菲娜放下了心，也決定添購一些冬天做手工用的彩色線，並換一把新針。


　布料的話，到了收穫祭的時期大獅子商會應該又會運過來了吧。


　結完帳走出店鋪，歐古斯特隨即將硬幣遞給立刻就把皮夾掛在腰帶上的瑪莉亞。


「在這一帶流通的最高只有到銀幣，大部分的消費我想用銅幣就能解決了。用金幣的話會找回大量的零錢反而很難處理，所以各帶一枚銀幣和半銀幣，剩下再帶幾枚半銅幣應該就很合適了。」
「我知道了。錢其實還挺有份量的呢。這裡沒有紙鈔之類的東西嗎？」
「紙鈔是神之國的金錢嗎？」
「嗯，用紙做的……叫做紙幣，算是由國家印製並保證價值的紙吧。」
「那還真是聽起來很容易偽造呢。」
「我想是有防偽措施啦，但實際上到底如何呢。」


　用開朗的語氣聊著有些危險的話題，兩人顯得十分融洽。相視笑了一陣子後，瑪莉亞悄悄湊到了梅爾菲娜身邊。


「吶，梅爾菲娜。謝謝妳帶我來這家店。我會好好珍惜使用的。」
「嗯，以後也要多多購物，增加自己的寶物喔。」


　瑪莉亞露出笑容，嗯了一聲點點頭。


「這是我第一次在這個世界的店家買東西的第一件物品，所以在買過的所有東西裡，我想這一定會是最特別的。」


　看到瑪莉亞打從心底感到高興的表情，梅爾菲娜的嘴角也自然而然地上揚。


　──太好了。


　隨著時間推移，許多事物都改變了。到了明年，眼前所展開的景象或許會與現在度過的這片光景截然不同。


　但是，像這樣溫暖人心的每一個瞬間，無論何時都一定會將前行的道路照耀得一片光明吧。


　希望對瑪莉亞來說也是如此。
　梅爾菲娜由衷地這麼想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