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https://ncode.syosetu.com/n4395il/326/ 326.魔法的內情與世界的運作機制 一進到廚房，那緊繃刺人的緊張感就讓人不禁雙腿發軟。被亞力克西斯抓著手臂的威廉似乎也顯得極為困惑，在短暫的沉默中，魔石水龍頭淌落水滴的聲音聽起來格外響亮。 「是誰教你魔法的使用方法的？」 亞力克西斯本就充滿威壓感，那宛如詰問般的語氣，光是聽著就足以讓小孩子心生恐懼了吧。他似乎察覺到了縮著身子的威廉，放輕了抓著對方的手的力道，再次將威廉的手置於流水下沖洗。 「我並不是在生氣，老實說出來。」 「那個，是泰奧老師教的。」 「是公爵家的外戚——雷尼許男爵推薦進來的地政學家庭教師對吧。」 歐古斯特補充說明後，威廉輕輕點了點頭。 瑪莉微微蹙著眉，梅爾菲娜也緊抿著端正優雅的雙脣。不僅是威廉，瑪莉亞以及大概連艾德在內，都不知道他們為何露出如此嚴肅的表情，只能在一旁不知所措。 「現在絕對不要使用魔法。等時機到了會為你聘請專門的教師，現在學到的東西也都給我忘掉。」 「好的，那個，伯父大人……我做了壞事嗎？」 「威廉，使用魔法可不只是單純方便而已喔。要是沒有能承受魔力的身體，身體可是會發出悲鳴的。」 為了化解亞力克西斯斟酌字句時陷入沉默的尷尬氣氛，梅爾菲娜溫柔地開口，並從艾德手中接過冰塊，輕輕敷在威廉正在沖水的手上。 「我也曾經歷過，魔力中毒真的很難受。要是威廉也變成那樣，我、瑪莉和亞力克西斯都會擔心得不得了的。」 「梅爾菲娜伯母……」 「魔法在發育完全、身高不再抽長之前都不該使用。身體還小的時候，引發魔力中毒的機率很高。就算是有著強大耐性的奧爾多蘭家族一員也一樣。」 「好的……」 面對垂頭喪氣低下頭的少年，亞力克西斯不再是用平常那種居高臨下的語調，而是放軟了口氣說道： 「教你魔法的那名教師，我會親自去向他問話。將錯誤的知識傳授給無法判斷後果的人，是不正當的行為。我並不是在生你的氣，明白嗎？」 「亞力克西斯是因為對方教了可能會讓你陷入危險的事情，才會生氣的喔。」 聽了梅爾菲娜的話，威廉連連點頭，現場的氣氛也隨之緩和了下來。 「伯父大人，謝謝您。」 「這不值得你道謝吧。」 「即使如此，知道您在為我擔心，我還是很高興。」 「是嗎……那就好。」 瑪莉依偎到威廉身邊，輕輕摸了摸他的頭，威廉便靦腆地笑了起來。 事情看似告一段落，讓人鬆了一口氣，但身旁的歐古斯特臉上卻隱隱浮現出不快的神色。不過在注意到瑪莉亞的視線後，那抹神色便迅速隱去了。 「小孩子使用魔法，是那麼危險的事嗎？」 「——我們先回餐廳吧。」 他壓低聲音這麼說道，瑪莉亞便照著做，但沒有回到座位，而是直接被護送到通往走廊的門前。靜靜關上門後，歐古斯特仰望著天花板，長長地吐了一口氣。 「抱歉，我的心情全寫在臉上了吧。實在是忍不住感到生氣。」 「我是不在意那個啦……也就是說，那是嚴重到足以讓亞力克西斯和梅爾菲娜都失去冷靜的大事對吧。」 歐古斯特苦笑著說了聲「是啊」，明明不可能看得到，卻還是將視線投向門另一側的廚房。 「魔力基本上對身體並不是什麼好東西。因魔物釋放的魔力而昏厥或精神錯亂的例子屢見不鮮，甚至也會因自身持有的魔力而引發中毒症狀。因此，除了以魔法為本職的人以外，基本上日常生活中幾乎不會使用魔法。」 「可是，亞力克西斯不是挺隨意就能變出冰塊的嗎？」 「那是因為閣下很特殊。閣下和尤里烏斯大人，體格都非常高大對吧？對魔力的耐性，體型大小至關重要，強大的魔法使毫無例外全都是身材魁梧的男性。」 「啊，所以才說要等到身高不再抽長為止啊。」 既然如此，為了不讓小孩出於好奇而使用魔法，在長大成人前特意不教導魔法的使用方法，也是理所當然的常理吧。 可是，如果這是常識，威廉那位所謂的家庭教師又為何要教他使用魔法呢？ 瑪莉亞聽說過威廉是公爵家的繼承人。即使是不熟悉貴族家世的瑪莉亞，也能想像得出他是多麼受重視的存在。 「一般來說，貴族往往不太重視魔法或『才能』，但唯獨北部是個例外。在北部有普魯伊娜……關於四星魔物，您知道嗎？」 「嗯，那個世界的『書籍』裡有寫。是指四隻非常強大的魔物對吧，北部的是冰之魔物普魯伊娜。」 普魯伊娜是隻要進入亞力克西斯路線，無論哪種模式都必定會對峙的魔物。 在困難模式中更是難度最高的事件之一。 「是的，討伐牠是奧爾多蘭家代代承擔的最重大職責之一，將來也是威廉大人要繼承的工作。討伐普魯伊娜需要非比尋常的魔力耐性，而一般來說，具備強大耐性的人自身持有的魔力也很強大……雖然象牙之塔的研究早就推翻了這種說法，但至今仍有許多老人堅信著一種古老的迷信，認為從小反覆經歷魔力中毒，就能提升對魔力的耐性。」 「意思是說，為了故意讓他中毒，才教威廉弟弟魔法的使用方法？」 見歐古斯特點頭，瑪莉亞啞口無言。 「那種事，亞力克西斯會生氣也是理所當然的啊。」 這不就像是認為食物過敏只要多喫讓身體習慣就能治好一樣嗎？ 只要稍微想像一下，如果有人明知會引發過敏反應卻故意餵給孩子喫，監護人會感到多麼憤怒，應該就能明白了；但那些人大概真心深信只要那麼做身體就會變強壯吧。 「那麼想提升耐性的話，就別對那麼小的孩子用卑鄙手段，自己去使用魔法直到魔力中毒不就好了！」 「是啊。……那些老頭子們大概也很焦躁吧。目前能夠繼承奧爾多蘭家的，只有威廉大人一人。在沒有退路的情況下，他們大概無法剋制自己不去胡思亂想，擔心唯一的繼承人如果沒有討伐普魯伊娜的適性該如何是好。」 「要是沒有適性的話，會怎麼樣？」 「……閣下的弟弟克里斯托夫大人，在十六歲時於討伐普魯伊娜的戰鬥中戰死了。當時雖也有由閣下負責討伐、克里斯托夫大人負責內政的提議，但在他本人的強烈希望下參加了討伐，結果就在初次出陣時……」 雖然歐古斯特沒有明說，但意思應該是克里斯托夫並沒有亞力克西斯那樣的適性吧。 而且瑪莉亞也察覺到了，那個人正是亞力克西斯的弟弟，也就是威廉的父親。 威廉現在還只是個孩子，將來會成長成什麼模樣，大概只有神明才知道吧。 不過，那個如小狗般天真無邪又可愛的少年，究竟是如何長成那種冷淡又難以捉摸的大型犬般的大人，瑪莉亞總覺得自己隱約能夠理解了。 「非得做到那種地步不可嗎？雖然從剛才的話裡多少能明白魔物的危害很嚴重，但除了公爵家以外，應該也有具備耐性的人吧？明知沒有適性，還是非去不可嗎？」 「所謂的貴族就是這麼一回事。正因為閣下身先士卒守護北部，騎士與士兵們才能賭上自己的性命奮戰。他們不可能為不願這麼做的主君效命。——話是這麼說，我以前也是被梅爾菲娜大人這麼訓誡過的呢。」 輕輕笑了笑，歐古斯特帶著幾分感慨地說道： 「梅爾菲娜大人在個人情感與領主立場之間，也是選擇以領主的身分行動對吧？位居人上還真是件苦差事啊。我也隨侍在閣下身邊相當長一段時間了，卻見他總是在把苦水往肚子裡吞……不過，正因如此我才覺得必須好好輔佐他就是了。」 「嗯……」 梅爾菲娜原本因擔心柯妮莉亞而想趕過去，但在亞力克西斯和瑪莉的勸阻下，最後還是打消了念頭。 雖然那之後瑪莉亞一直待在溫室裡，幾乎不清楚外面的狀況，但梅爾菲娜一定思考了許多對策、下達指示，在轉眼間就平息了疫病吧。 不是以個人，而是以領主的身分。 而年幼的威廉將來也被寄予了同樣的期望，在這種情勢下，才會發生明明知道對身體不好、卻被灌輸了魔法使用方法的事情嗎。 那個天真地仰慕著梅爾菲娜、瑪莉和亞力克西斯的少年，在長大成人之前，心靈究竟要被磨損到何種地步呢。一想到這裡，一股鬱悶的感覺便堵在胸口，讓人心裡很不是滋味。 「……要是能有更好的辦法就好了呢。能讓所有人都能獲得幸福就好了。」 「是啊。——我們差不多該回去了吧。」 雖然歐古斯特這麼回答，但他臉上也流露出覺得這根本無可奈何的樣子。 日本與這個世界在基本想法與價值觀上，特別是生命的重量完全不同。據說女性的所有權屬於父親或丈夫，甚至連為了生活買賣家人都被認可。 就連梅爾菲娜，雖然對這種世界的體系感到厭惡，但也表現出一種既然社會是在這個體系下運轉成形的那也無可奈何的態度。 即使如此，只要實際與每個人接觸，就會發現大家都是溫柔、有自己的堅持且充滿人性的人。 希望所有人都能幸福。不希望有人被踐踏蹂躪。 ——是我太天真了嗎？ 可是，要是放棄了這個想法，總覺得自己就會失去回到原本世界的資格。 懷抱著複雜的心情回到餐廳時，緊繃的氣氛已經緩和下來，大家正互相談笑著。 這不知為何讓人有種如履薄冰般、背脊微微發涼的感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