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https://ncode.syosetu.com/n4395il/338/ 338.貴族的義務與聖女的掙扎 梅爾菲娜緩慢且詳細地向她說明。 普魯伊娜是隻要一般人靠近就會受其魔力影響而陷入錯亂或昏厥、散發著強大魔力的魔物,再加上無所不喫的雜食魔物薩蘇莉卡也會襲擊而來,使其成為每年都得付出眾多犧牲進行討伐的北部最大威脅。 奧爾多蘭家的男性擁有強大的魔力與對魔力的耐性。 能夠承受普魯伊娜魔力的奧爾多蘭家當主,歷代都站在前線帶頭討伐。而懷上奧爾多蘭家孩子的女性,則會受到孩子體內魔力的影響而遭遇諸多悲劇。 為了北部整體的安寧、為了絕不能讓奧爾多蘭家的血脈斷絕,嫁入奧爾多蘭家的女性們始終在犧牲自己。 「雖然聽說威廉的母親瑪格麗特大人是在產褥期喪命的,但並不是一定會失去性命。亞力克西斯和弟弟的母親,歷經多次流產後生下了他們兩人,最後也只是稍微失去了理智而已。」 哽在喉嚨裡的究竟是聲音,還是單純的呼吸,連瑪莉亞自己都分不清。 梅爾菲娜——聰慧又溫柔、自己最喜歡的朋友,會面臨那種下場的未來,她連想都不願去想像。 ——可是要是這樣的話,亞力克西斯和梅爾菲娜…… 「瑪莉亞,妳覺得如果我現在不在了,恩卡地方會變成誰的?」 「那……不就是亞力克西斯的嗎?畢竟他是妳的丈夫啊。」 然而她會提出這種問題,就代表事情不可能這麼簡單順利。 「這說來非常諷刺呢,亞力克西斯要想順利接管恩卡地方,就必須要有和我的孩子。在有孩子之前,彼此的財產所有權是完全分開的。就像我的嫁妝至今依然是我的……我孃家克勞福德家的一樣。」 要是梅爾菲娜在還沒與亞力克西斯生下孩子前去世,或是與亞力克西斯離婚的話,財產的所有權就會回到孃家手中。 這總讓人覺得像是把梅爾菲娜本身也當成了「財產」的一部分在計算,讓她心裡有些不是滋味。 「但是,恩卡地方長年以來都是由奧爾多蘭家出資開拓的土地,如今的發展也是公爵家提供了龐大金幣換來的成果。雖然那當然是作為技術的代價,但恐怕也會有人認為是亞力克西斯出於寵愛妻子而投入財力、派遣優秀的代官,而我本人只是在玩領主扮家家酒罷了。」 「那種事根本一點都不像亞力克西斯會做的啊。」 「人本來就只會看自己想看的東西呀。」 梅爾菲娜帶著幾分諷刺地笑了笑。 「恩卡地方已經變得龐大而富足。結實纍纍且完成完美區劃整理的農地,以及完善的水利治理。藉由與艾爾班連結使對各國出口變得容易的水運,加上耐得住長期運輸的特產,還有習得新技術的工匠們。發展到這個地步,就連過去被視為累贅的莫爾託爾森林與湖泊,也成了不可替代的資源。甚至誘人到連法蘭切斯卡王室都垂涎三尺的地步。」 聽到突然提及王室,瑪莉亞眨了眨眼。順便想起那個傲慢又自以為是的王子的嘴臉,不禁露出了反感的表情。 「以我沒有生下孩子為由主張權利的南部,以長久以來的開發與出資歷史為擋箭牌對抗的北部,以及鑽著沒有繼承人這一漏洞主張應由國家管理的王室——恩卡地方將會因這三方勢力的介入,連內部也會分裂成派系,遭到四分五裂吧。」 「怎麼會……怎麼能這樣……」 「為了不變成那樣,需要一個能繼承我意志的明確繼承人。一個珍視領地、血統正統性不容置疑的,由我親自生下的孩子。」 一口氣接收到的情報太多,一時之間難以消化。 梅爾菲娜與亞力克西斯之間難以擁有孩子。 但是梅爾菲娜如果不生下繼承人,將來恩卡地方就會迎來巨大的動亂。 為了避免那種情況,梅爾菲娜就必須懷上其他某個人的孩子。 要是變成那樣,那羣明明如此珍惜彼此的家人,勢必會被迫產生改變吧。 「別露出那種表情嘛,瑪莉亞。」 聽到她落寞的語氣,瑪莉亞緊咬著下脣低下了頭。 雖然不知道自己現在是一副怎樣的表情,但無論是怎樣的表情,她都不想讓梅爾菲娜看見。 「貴族就是這樣的存在啊。本來我也是為了嫁給連面都沒見過的亞力克西斯,才來到北部的呢。」 那聲音聽起來很平淡,也正因如此,反而格外聽得出像是在對她自己說服自己一樣。 「可、可是,這不一樣啊!現在明明已經不是那樣了吧!梅爾菲娜!」 如果懷孕所引起的悲劇是魔力中毒的話,只要自己待在她身邊就能解決這個問題。就像當初對待尤里烏斯那樣,不斷替她排除體內的魔力就好了。 既然能成功一次,那不管多少次自己都能辦到。 她剛想這麼說而抬起頭來,卻在看見梅爾菲娜靜靜微笑的表情時,瞬間失語了。 ——要是梅爾菲娜相信了那番話而懷孕,結果馬上就找到了回到日本的方法呢? ——要是根本沒有能等待孩子出生的寬裕時間呢? 梅爾菲娜是重要的朋友,同時也是恩人。 如果沒能遇見她,自己現在恐怕還被關在王宮安排的房間裡,被像擺飾一般的護衛們包圍著,度過鬱鬱寡歡的日子吧。 什麼都感到害怕,好想回去,好想念家人,甚至連能不能活下去都不知道。 ——自己真的有願意為梅爾菲娜奉獻一生的覺悟嗎? 她不知道。到了那一刻,自己或許能毫不猶豫地選擇梅爾菲娜,但也可能無論如何猶豫,都無法壓抑想回到家人身邊的渴望。 懷著如此動搖的心情,她實在無法對梅爾菲娜的性命,以及堪稱她寶物的恩卡地方的未來插嘴。 「瑪莉亞,領主宅邸裡的人都是看著貴族社會長大的。恩卡地方越是富庶,繼承問題就越是如影隨形,而我在想些什麼,大家……亞力克西斯肯定也是明白的。」 這大概是瑪莉亞至今為止未能看清的、身為貴族的思維方式吧。 畢竟就連尚且年幼的威廉,都將貴族的得體舉止置於自身的願望之上。 「身為平民的拉德和克里夫,肯定見過比這更不合理的事。所以就算我做出了那個選擇,就算會為選擇之少而感到苦澀,我想他們也會理解那是無可奈何的事。」 一陣溫熱悄然湧上眼眶深處。儘管她咬緊牙關想要忍耐,淚水卻轉瞬化作水滴溢了出來。 「嗚……」 這根本不是自己該哭的事情。真正想哭的明明應該是梅爾菲娜才對。 就算在心中無數次命令自己停下來,只要想到最喜歡的朋友不得不選擇那樣的未來就感到痛苦萬分,對無法說出「我會替妳想辦法」的自己感到無比窩囊,各種情緒混亂地在胸中翻騰狂亂。 ——她竟然揹負著這樣沉重的包袱,對著自己微笑。 梅爾菲娜從對面的沙發站起身,動作輕柔地坐到了瑪莉亞身旁。她將手環過瑪莉亞的肩膀,輕輕拍了幾下安撫著。 「瑪莉亞,我啊,自認很清楚自己有多被大家珍惜喔。要是一旦讓大家知道我對此哪怕有一絲抗拒,大家肯定都會說『不用做到那個地步』、『以後的事大家一起來想辦法』吧。大家一定會試著貼近我的心。」 「那種事,絕對是理所當然的啊。」 梅爾菲娜身邊的人們,都深深喜愛著梅爾菲娜。想必絕不希望讓她做出違背心願的選擇。 「是啊,所以我才必須裝出一副若無其事的樣子。必須表現得因為身為貴族是理所當然的、因為身為領主才這麼做,這就像是工作的一部分,根本不值得動搖心神一樣。——但是,唯獨妳,我是絕對騙不過去的吧?」 因為身為貴族是理所當然的。即便真的是那樣,梅爾菲娜依然擁有著日本的知識與價值觀。過去只有和瑪莉亞兩人獨處時,她也曾展現出在領主宅邸其他成員面前不曾流露的、擁有相同價值觀的姐姐般的模樣。 僅僅為了領地而生孩子這種事,怎麼可能會不在乎。 「請替我保密喔。瑪莉亞,妳當初要說出徹底根除魔物這種話時,也很害怕吧。」 明明身處這種處境,到了現在,她卻依然想要體貼別人的心。 「妳覺得害怕的事、抗拒的事,都不需要去勉強做喔。如果聖女必須去完成那些事,那照理就該尊聖女為王、其他貴族全都放棄貴族爵位才合乎道理。守護土地,本來就是統治該土地的領主應該負起責任去履行的義務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