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https://ncode.syosetu.com/n4395il/345/ 345.餅乾與冬天的遊玩方式 讓人重新泡了熱茶,我拿起餅乾品嚐。餅乾的形狀和顏色種類繁多,光是用指尖挑選就十分令人愉快,放入口中更是讓人感到無比幸福。 前幾天用從大獅子商會購買的肉桂加入麵團製成的冰箱切片餅乾是全新口味。咀嚼時酥脆地化開,在口中溫和地散落蔓延。 「加了紅茶的這款真不錯呢,非常美味。」 「每一種都很好喫,不過蕾娜可能最喜歡這種擠花餅乾吧。」 「奶油味很濃鬱,真棒啊。喫多少都喫得下。」 塞德里克默默地將鋪了杏仁片並塗上焦糖的佛羅倫丁脆餅送進口中。雖然表情一本正經,眼角卻微微瞇了起來。歐古斯特似乎不像塞德里克和尤里烏斯那樣嗜甜,捏了一塊喫完後,便只是悠閒地品著茶。 儘管外面下著冰冷的雨,交誼廳裡卻洋溢著無比悠閒愜意的氛圍。 「主廚烤的點心真的非常美味呢。味道自不必說,那種酥脆又在口中鬆軟化開的口感,更是在別處嚐不到的。雖然烘烤點心的修道院也不少,但根本遠遠比不上主廚。」 在這個世界,說到烤點心,通常是烤得很硬以提高保存性的旅行乾糧;而且即便名字帶有「點心」,也未必像甜點那樣甜。大多是用豬油和小麥粉揉合後壓成扁平狀成型,類似硬烤餅乾或格子餅般的東西。 請他烤個蓬鬆的鬆餅,或許也不錯呢。模具可以委託鍛造工坊製作,再搭配鮮奶油和當季水果……一邊喫著點心一邊想著另一種點心的我,不禁在心中暗自苦笑。這樣看來,就算被人說是貪喫鬼,恐怕也無法反駁了。 在這個並非隨時都能喫飽的世界裡,對於食材加工而言,第一要務是提高保存性,再加上食材取得不易,因此本來就很少有口感蓬鬆或酥脆的食物。艾德能如此靈活地烹飪,很大程度上也是因為他在這個世界習得身為廚師的常識之前,就接觸到了梅爾菲娜的料理吧。 明明正值休息時間,蕾娜卻目不轉睛地盯著剛才尤里烏斯和羅德繪製並整理出點子的紙張。或許是大腦渴望糖分吧,她的右手依然確實地將餅乾送進嘴裡。 「這個世界的鐘錶至今都沒有發展起來,想必也是因為宗教習俗沒有那麼強烈吧。」 喫太多等一下晚餐會喫不下,梅爾菲娜停下手,啜飲溫熱的茶水潤了潤脣,喃喃自語道。 「小姐,在神之國度,宗教與鐘錶有關聯嗎?」 「當然,有著非常深厚的關聯喔。因為早期鐘錶最重要的需求,就是為了在固定時間向神明獻上祈禱呢。」 雖然掌握時間在任何國家都是必要且持續發展的,但據說特別需要近代鐘錶,是為了嚴格規範禮拜的時間。 在這個世界,雖然柯妮莉亞經常向神獻上感謝,但並不會在用餐、就寢前,或是某些特定時刻特意安排祈禱的時間。 神殿和教會雖然有向神明感謝的習俗,但並不會強迫人們祈禱,也不會強烈要求平民崇拜神明。一直以來,她都隱約覺得文明發展的程度與宗教的影響力之間存在著脫節。 「這麼一想,這裡的宗教總覺得有些奇妙呢。教會供奉男神,神殿供奉女神,掌管著醫療行為與婚喪喜慶的形式,反而讓我覺得跟我和瑪莉亞以前所在的國家的神社或寺廟感覺比較接近呢。」 古代文明雖然藉由將太陽與月亮視為神明而發展出曆法與時鐘,但在這裡卻從未聽說過相關的紀錄或傳說,對於泛靈論這類的本土原始宗教,也連一項紀錄都沒見過。 人們的生活越是艱辛,就越會尋求救贖。活著的時候是靈魂修行的時期,行善之人與勤勞之人在死後,便能生活在備有享用不盡的豪華餐點與滿溢的美酒、幸福的國度裡永遠活下去——這類型的教義在上輩子的世界各地隨處可見。 在那個世界的中世紀歐洲,教宗甚至擁有強大到足以任命國王的權力,更握有干涉所有政治與經濟的權利。 而在這個世界裡,神殿和教會基本上都是獨立覈算制。他們以治療肉體的醫療機構收益,來補足自給自足所無法負擔的部分。 修道院會收受足以讓貴族子女終生衣食無虞的捐款,所以應該也有那部分的收益。 雖然身為高階聖職者也會擁有相應的權限,但就連多半出身貴族的祭司和神官,也不曾對平民擺出貴族的架子。 在這個充斥著迷信醫療知識的世界裡,如果他們想掌握權力,顯然能擁有極其強大的力量;然而他們不僅沒有採取強權霸道的舉動,甚至不曾用「若不虔誠信仰就會墮入名為地獄的永受折磨之地」這種恐懼來束縛人們。對政治的干涉充其量也只是禁止離婚和私鬥,對平民則僅止於在發生紛爭時開導事理與常識而已。 鍊金術師不會遭到迫害,被稱為魔女、遠離人煙生活的賢者也不會被丟石頭驅趕。 以前柯妮莉亞曾提過,即使受到惡劣對待神殿也不會抗議,因此根據被派遣去的地方不同,神官有時甚至會被端上粗劣簡陋的伙食。而且神官不被允許挑選工作,所以也只能默默忍受那樣的對待。 若說因為是異世界也就罷了,但這與前世對中世紀宗教的印象完全大相逕庭,根本是截然不同的事物。 歷史早已證明,組織一旦龐大起來,就不可能每個角落都保持健全。無論亞力克西斯施行多麼嚴苛的統治,依然會出現營私舞弊的代官,拉德與克里夫出身村落的代官,也幹過相當惡劣的勾當。 為了一己私慾而胡作非為的人多得是。這個世界的人類本質也絕非全都清廉潔白。 儘管如此,她總覺得神殿與教會不知為何,格外超然脫俗於人世間的常理之外。 ——簡直就像是刻意調整成不持有權力的狀態一樣。 文明的發展,大致上是在發生戰爭與重大流行病時,因應需求而進步的。 而神殿與教會,看起來恰好巧妙地介入了這兩者之中。 雖然融入生活並對日常產生影響,給人的印象卻像是在以絕妙的分寸暗中扼殺文明的發展——但為什麼要這麼做,她完全想不出理由。 「神之國度那麼常在祈禱嗎?」 被蕾娜這麼一搭話,梅爾菲娜快要沉浸於思緒中的意識浮了上來。 「是啊,這要看信仰的神明是誰,就算信仰同一位神明,也會因人而異呢。我和瑪莉亞以前生活的國家保障宗教自由,信仰或不信仰神明都可以。」 「原來也有不相信神明的人啊。」 「有無神論者,也有唯物論者……說得非常粗淺一點的話,就是認為所有看不見的事物全都是由人類的大腦和物理現象所產生的觀點。比方說,半夜聽見神明聲音的經驗,其實是害怕黑暗的心情將風聲認知成了守護自己的偉大存在之聲,類似這樣。」 「咦~那梅爾大人以前是怎麼樣的呢?」 對毫無心機的提問報以苦笑,她輕輕撫摸著天真無邪少女的頭。 「在那個世界,宗教和棒球的話題通常是被認為不該隨便跟別人聊的呢。因為有非常多種宗教,而信仰哪一個是相當敏感的話題。」 「棒球?」 「是用球和球棒很多人一起玩的遊戲,還有專門打這個的隊伍……下次我們也來試試看吧。」 「嗯!」 反正近期也有去野餐的計畫,簡單準備個球和球棒,用簡化的規則玩玩或許也不錯。 「我以前雖然運動神經很差,但說起來羽毛球倒是挺拿手的呢。」 「總覺得梅爾菲娜桌球好像也滿厲害的,雖然只是憑感覺啦。」 「那個就不行了呢。就算看得到球飛過來,怎麼說呢,揮拍的動作就是跟不上。」 羽毛球因為有羽毛所以速度不會那麼快,但桌球的話身體就反應不過來了。做出了揮手的動作卻完全揮空,或許是想像到了那個畫面,瑪莉亞忍不住噗哧笑了出來,接著便聊起好久沒打、真想玩玩看的話題。 「球拍不知道能不能想辦法做出來呢。雖然可能會做得有點像袋棍球的球拍就是了。」 「反正目的是大家一起玩,那樣也無所謂吧。如果是帶有羽毛的球,應該極少會打破玻璃,所以在室內也能玩,剛好我也想要能在室內進行的運動呢。」 原本似乎就喜歡活動身體的瑪莉亞,顯得興致勃勃。 去年漫長的冬季是用桌上遊戲來打發時間的,而今年冬天的領主宅邸,說不定會流行起室內球類運動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