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https://ncode.syosetu.com/n4395il/346/ 346.道別致意與大鏡 隨興的秋雨停歇之後，天空展現出一片澄澈無比的蔚藍晴空。夜間積水似乎也徹底排乾了，馬車的行駛狀況並不差。 抵達目的地後車門開啟，她在塞德里克的護送下走下馬車。梅爾菲娜的到來讓所有人停下手邊工作列隊，並恭敬地低頭致意，她則輕輕抬手，示意大家回到工作崗位。 「你們正在準備出發吧？不用停下手邊的事。能幫我叫會長過來嗎？」 「梅爾菲娜大人！真沒想到您會親自前來！」 人羣分開一條路，雷蒙與他的護衛肖・萊昂現身。或許是旅裝的緣故，雷蒙穿著比平時略顯輕便的服裝，但肖依然從頭到腳一身全黑。 「因為這是第一次交付大鏡，所以我想親眼見證呢。」 據說雷蒙基本上很少出國，下一次見面可能是一年後，甚至根據局勢，也可能相隔數年之久。身為領主的梅爾菲娜很難隨意露面去給身為一介商人的雷蒙送行，因此決定借用見證交貨這個藉口。 「我不想妨礙到準備工作，可以在角落確認嗎？」 「這可是光榮的第一批商品。還請讓他們也能同享這份榮譽。」 對這句毫不做作且爽朗的話點點頭後，瑪莉便指示後續的馬車卸下貨物。被布包裹並用繩索綁緊的貨物，由三名士兵合力謹慎地卸下。將它靠在預先卸下的底座上，解開繩索後現身的，是一面眩目地反射著陽光的全圖鏡。 「這真是太棒了……」 「簡直像是要把靈魂都吸進去一樣啊……」 周遭商會成員們的嘈雜議論聲逐漸擴散開來，但隨著雷蒙輕輕咳了一聲，騷動便如潮水退去般瞬間平息下來。 「這是出自領主宅邸工匠之手的新作『大鏡』。雖然雷蒙和肖已經確認過，但走出領主宅邸到外面，今天還是第一次呢。」 她用手掌輕輕撫摸著包覆鏡子的外框。經過細心打磨的外框，連每個角落都雕刻著細膩的花紋，將鏡子的美襯託得淋漓盡致。 要製作出連成年男性也能從頭到腳完整映照出來的鏡子相當艱難，但在玻璃工房工匠們的努力下，總算做出了令人滿意的成品。 在這個以打磨金屬的小手鏡為主流的世界裡，這樣的大小與鮮明清晰的映照效果，稱之為革命也不為過吧。 光是這一面鏡子的批發價，大獅子商會就開出了八百枚金幣的價格。在作為首批商品、售價尚無法預測的情況下，這也是個極其破格的定價，但雷蒙笑著說商機非常充足，而且對於這種特別的商品，成為第一位經手的商人具有重大意義。 「外框是拜託恩卡地區的木雕工匠雕刻的。如果有需要，你們要用大理石重新製作或自行加工都無所謂，但請務必時刻注意它是易碎品。」 「不，請務必讓我們照這個模樣批發。——雖然作為商人有失本分，但這美麗得甚至讓我想要留在身邊、不願放手呢。」 「雖然暫時還很難大量生產，但我想過個二十年價格多少會下降一些。不如說，等那時候會比較好吧。」 「我也明白連王公貴族都尚未擁有的東西，一介商人是不可能留在手邊的……不過二十年實在是一段很長的時間呢。真讓人不禁想為了這面鏡子去祈求王位了。」 以雷蒙的立場說這種話，恐怕不能當成單純的玩笑吧。她悄悄瞥了肖一眼，發現對方也正看著這邊，兩人便若無其事地移開了視線。 「非常感謝您讓我們進到如此出色的商品。無論在帝國還是王國，想要這件商品的人必定很多吧。希望能以相同的規格再追加訂購五面。」 對梅爾菲娜而言雖然是求之不得的好事，但第一面都還沒賣出去就這樣做真的沒問題嗎？——這樣的疑慮大概寫在了臉上吧。雷蒙展露出極具魅力的微笑。 「我是個商人。我的原則是絕不打沒有勝算的仗。」 「也是呢，既然是你這樣的人說的，那肯定就是如此吧。工匠們也能覺得大展身手是有價值的了。」 確認過沒有細微損傷或裂痕，在等待重新包裝完成的期間，商會成員們再度回到了出發的準備工作中。 「雷蒙是要前往艾爾班對吧？」 「是的，因為是第一次走水路，我正期待著呢。」 據說雷蒙帶來的商隊分成了兩批，一批搭乘貨運馬車前往法蘭切斯卡王國的王都，另一批則走水路前往艾爾班。 「從艾爾班走海路造訪斯帕尼許帝國、不列顛尼亞王國，再從不列顛尼亞王國再次停靠帝國南部的港口，接著從那裡前往羅瑪娜。雖然是冬天的海洋，但這一帶的海流相對穩定，在過年前應該就能抵達羅瑪娜了。」 「即便如此，冬天的海還是充滿危險的。請務必多加小心。——瑪莉。」 叫了聲瑪莉後，瑪莉迅速遞上一個小包裹。她解開繩結接過包裹，就這樣遞給雷蒙。 「這是慶祝大批交貨順利完成的賀禮，請收下這個。是防止手部乾裂的護手霜。大容量的是給你的，小分裝的若是試用後喜歡，可以送給你中意的人。」 「——我可以拿起來看看嗎？」 在她點頭後，雷蒙伸手拿起玻璃容器。他拿起其中一個，迎著天空透光仔細端詳了一番後，遞給肖，並對另一個容器也做了相同的動作。 「……全部都是相同形狀的玻璃容器嗎？還有這精妙的花紋，梅爾菲娜大人真是每次都讓我驚嘆不已。」 「羅瑪娜的玻璃工匠固然優秀，但我們家的工匠也相當厲害吧？」 這是用吹模成型技法製作的容器，並在同為玻璃製的蓋子內側貼上切得薄薄的軟木塞，使其能夠密封。雖說與其說是藝術品不如說是工藝品，但無庸置疑，比起裡面的護手霜，容器本身花費的工夫要多得多。 「雖然目光總是忍不住被容器吸引，但即使不打開蓋子，也能聞到一股怡人的香氣呢。」 「護手霜主要是瑪莉亞研發的。要是沒有她，這件商品就很難生產出來。因為不能保存太久，請在冬天過完前用完喔。」 這是將大量產出的甘油與精油混合製成的保濕霜。先前已經讓包含領主宅邸居民在內的親近之人試用過，沒有出現過敏等問題，結果大致上非常良好。 「這肯定會極大地引起眾多人的興趣。應該沒有任何一個商人會不想經手這種商品。——非常感謝您提供如此美好的東西。」 「今後我也想做出很多有趣的東西。請一定要再來拜訪喔。」 「好的，這片土地實在讓人無法移開目光。我一定會再來。」 雷蒙之所以選擇走海路回國，大概是因為陸路……王都以東的治安惡化程度比他向梅爾菲娜透露的還要嚴重吧。 然而，冬天的海洋也絕稱不上安全。風浪和暴風雨該來的時候還是會來，一旦船隻翻覆，別說是商品，連性命都會輕易沉入海底。 以經商為生的他們早已將這一切考慮在內，梅爾菲娜除了祈求平安之外無能為力。因此她一如往常，露出毫無擔憂之色的微笑。 「願你的旅程充滿幸運。」 「非常感謝。也祈願恩卡地區沒有大災大禍，在下次來訪之前都能度過平穩的時光。」 彼此寒暄客套一番後，考慮到進去喝茶的邀請可能會妨礙出發而婉拒，接著便離開了大獅子商會。馬車啟程駛出商會腹地時，她自然而然地吐出了一口長長的嘆息。 「能夠平安順利交貨真是太好了。一想到途中要是破掉該怎麼辦，我就提心吊膽的。在實際賣出之前就追加訂購，雷蒙也真是……該怎麼說呢，膽子真大呢。」 「因為那真的是非常棒的寶物。那樣的東西就算中途破了，哪怕是碎片也一定找得到買家吧。」 「至少希望它能平安送達並賣出高價呢。嗯，大約一千枚金幣之類的。」 「考慮到運送的勞力，說不定能賣到一千兩百枚。說不定還能因為送去了這麼棒的東西而獲得賞賜，拿到一塊小領地呢。」 和瑪莉聊著這些話題熱絡起來，藉此驅散離別帶來的一絲寂寥。 順帶一提，由一臉快哭出來的安東尼奧送來護手霜的大量訂單，已經是過完年後的事情了。 大鏡究竟賣出了多高的價格，梅爾菲娜得知這件事還需要好一段時間——那是個秋高氣爽的日子裡發生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