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https://ncode.syosetu.com/n4395il/421/ 421.焦糖奶茶與各自的角色 執務室的門一關上,緊繃的緊張感頓時消散,身體也隨之無力地癱軟下來。瑪莉和塞德里克都用體恤的目光,看向渾身無力陷進沙發裡的梅爾菲娜。 雖然因為做了不習慣的事而感到極度疲憊,但問題才剛剛發生,應對措施現在纔要開始。 「梅爾菲娜大人,我去為您泡茶。」 「嗯,謝謝妳,瑪莉。」 總之,在派人去請的尤里烏斯抵達領主宅邸之前,應該還有一點充裕的時間。得趁這段時間整理好思緒纔行。 當瑪莉端著艾德似乎事先準備好的茶回到執務室時,瑪莉亞和歐古斯特也一同隨行而來。 「我們把赫爾曼卿與夫人分別安置在別館不同的客房裡,並在門前安排了士兵看守。不過,如果赫爾曼卿真要動手,就算士兵成羣結隊也根本不是對手就是了。」 「他有那麼強嗎?」 「訓練有素的騎士就是那樣的。要是認真起來我也不打算認輸,但在這座領主宅邸裡能斷言必定能贏過赫爾曼卿的,大概也就只有我那個堂哥了吧。」 看來是個相當厲害的頂尖高手。把房間分開,是為了將妻子的安危作為牽制赫爾曼的手段……簡而言之,就是把她當成了人質。 「您看起來很疲憊呢,梅爾菲娜大人。」 「那當然囉。為了想要如何收拾殘局,我都快想到發燒了。」 突破城門並強行闖入身為城堡之主的梅爾菲娜所在的前庭,赫爾曼的這種行為是絕不能輕易饒恕的。 如果瑪莉亞抵達的時間稍微錯開一些,而他是在緊閉的城門前提出會面請求的話。 如果梅爾菲娜沒有出去迎接瑪莉亞,而是待在執務室或起居室裡聽取赫爾曼來訪的通報的話。 只要其中任何一種情況有所不同,或許就沒有必要表現得那麼嚴厲了。然而,一旦演變成那種局面,若是輕易原諒,就無法向周圍的人以儆效尤了。 只要姑息寬容一次,必然會引發下一個問題,這是無可奈何的事實。在士兵以及為數雖少卻在城館任職的人們眼前,她無法輕易饒恕如此無禮出現在領主面前的人。 話雖如此,梅爾菲娜自己也不想做出懲罰赫爾曼及其妻子的舉動。到底該如何找到妥協的落腳點,她方纔一邊擺出憤怒的神情,內心卻緊張得直冒冷汗。 喝下一口瑪莉端來的茶,奶茶中交織著微苦的甜味。看來艾德是為了從外面回來的瑪莉亞等人,特地準備了融化焦糖的焦糖奶茶。 明明正好是準備晚飯的時間,這份體貼讓她不禁放鬆地吐了口氣。 「這次多虧了柯妮莉亞解圍呢。」 「是啊。連我都替她捏了把冷汗,心想她可真敢亂來。」 聽到歐古斯特的話,坐在旁邊的瑪莉亞歪了歪頭。 「其實呢,發怒是領主……也就是丈夫的職責,而居中安撫則是妻子的角色。」 貴族若是表現得過於寬容軟弱,威嚴就會輕易受損,甚至可能埋下滋生不軌的種子。面對這種情況,居上位者若不採取毅然決然的態度,下屬便不會心悅誠服。 然而,沒有人是從不犯錯的,光是一味嚴苛也是行不通的。 在這種時候出面安撫領主並提議特赦,就是妻子的角色。由高貴的女性安撫丈夫的怒火並展現慈悲,丈夫便能以給妻子面子為由,獲得做出寬大處置的大義名分。 像梅爾菲娜這樣的女性領主,很難擁有這種負責踩煞車的角色。 這次正是柯妮莉亞主動承擔了這個職責。 僕人對主人進諫直言,是一件非常困難且冒險的舉動。這不僅僅純粹是身分差距的問題,周圍的人也往往會認為下人不知分寸、做出越矩之舉而留下不良印象。 柯妮莉亞卻替她扛下了如此棘手的職責。 改天得讓艾德做一頓豐盛的料理好好慰勞她纔行。 「塞德里克、歐古斯特。能再多告訴我一些關於赫爾曼卿的事嗎?雖然聽說他是持旗騎士,但他在騎士團裡大概處於怎樣的地位呢?」 所謂的持旗騎士,是指擁有代代相傳、被稱為騎士旗的紋章,出身於獲準世襲身分的貴族或準貴族的騎士爵家。 騎士旗上記載著該家族的歷史與所擁有的特權等,在戰場上指揮部隊或在御前比武等場合時會懸掛於自軍陣營中。可謂是騎士爵家歷史與榮耀的象徵。 「赫爾曼卿是比我年長兩歲的騎士,在騎士團中是率領本隊的優秀騎士。我對他的印象是個性認真且冷靜,面對強大魔物也能果敢迎戰的勇敢騎士,不過……」 「我也大致是類似的印象。雖然沒怎麼深談過,但交手時他的劍術沉穩踏實,雖說稍欠豪邁,卻相當謹慎。」 「你說的豪邁,是指布魯諾卿的劍術吧。那種叫作粗暴好嗎。」 「那是因為你還不夠成熟才會這麼想。不愧是經驗老到的騎士,假動作極其高明,有時以為找到了破綻踏步上前,才發現根本是掉進了對方的圈套。」 「明明都一把年紀了,怎麼還那麼精力充沛啊。雖說是訓練用的鈍劍,但我可曾被他把劍給砍彎過呢。」 「那只是你格擋的技巧太差罷了。」 咳哼,隨著瑪莉輕咳了一聲,兩名騎士立刻閉上了嘴,歐古斯特隨即重整心情開口說道: 「總之,作為騎士,赫爾曼卿的評價絕不算差。甚至在梅爾菲娜大人出嫁過來時,最後留下的護衛騎士候選人就是塞德里克和赫爾曼卿。」 「也就是說亞力克西斯對他相當信任呢。那為什麼當初沒有選他呢?」 「在決定梅爾菲娜大人出嫁的當時,赫爾曼卿剛把搞壞身體的夫人送回孃家,所以我便進言認為他作為閣下迎娶之妻子的護衛並不合適。」 「……這樣啊。」 為妻子或女兒配備護衛騎士時,最重要的莫過於與主君之間的信賴關係。 再加上身為持旗騎士的立場,對騎士團而言赫爾曼想必是非常重要的存在吧。 「明明有瑪莉亞在,卻還引發了危及性命的嚴重魔力中毒,這意味著赫爾曼卿擁有相當強大的魔力嗎?」 雖然現在幾乎不再有自覺,但在瑪莉亞剛來到這裡的時候,身體明顯變得輕盈,甚至連呼吸都感覺順暢許多。 這個世界的每個人,體內因魔力造成的肉體負面影響應該都多多少少得到了緩解才對。 「是的,他是位優秀的冰魔法使,在北部實力恐怕僅次於閣下。雖然很不甘心,但他的魔力抗性大概也比我更高吧。」 「原來是那麼強悍的騎士啊。」 「代表他可不是平白無故被委任統領騎士團本隊的呢。正因如此,他對婚姻似乎格外謹慎,但由於是持旗的騎士爵家,他在大約五年前毅然成婚,而聽說三年前前妻進了修道院,隨後迎娶了新妻子。」 在這個基本上無法離婚的世界裡,夫妻分開的幾條後路之一,就是為了侍奉神明而進入修道院。 為了與因懷孕引發魔力中毒而身心俱損的前妻分開,才採取了那樣的措施吧。 「怎會這樣……非得做到那種地步,去結這種婚不可嗎?」 面對瑪莉亞苦澀的聲音,歐古斯特有些為難地垂下眉梢苦笑。 「赫爾曼卿對於和新妻子生孩子這件事,本來也不怎麼積極喔。一年前討伐魔物的時候,他也被一羣嘴碎的大叔騎士們圍著說三道四。赫爾曼卿年紀比我大,大概也是漸漸無法推託周遭的要求了吧。」 瑪莉亞臉上滿是無論如何都無法接受的表情,但梅爾菲娜並非完全無法理解那種心情。 騎士旗是與家族名號一同傳給長子的騎士爵家象徵。即便說它是由長年累積對領主的忠誠、所履行的職責與功績,以及這一切的鮮血與榮耀所染就的,也絕不為過。 認為恩卡地區需要繼承人的自己,根本無法將其嗤之為無聊小事而一腳踢開;而一想到那位甚至不惜拋棄騎士旗、只求能救救妻子而屈膝跪地的騎士是懷著怎樣的心情來到這裡,心中也不禁隱隱作痛。 「那個……難道真的不能救救她嗎?」 瑪莉亞在膝頭緊緊握起拳頭,彷彿斟酌著用詞般,緩緩說道。 「我雖然不知道赫爾曼卿做的事到底有多嚴重,但既然梅爾菲娜都那麼說了,我想一定是非常嚴重的事……可是,正因為他不只是把妻子當作生下繼承人的工具,而是當成重要的人看待,才會做出那種事的對吧。」 「瑪莉亞……」 「我知道不可能去把北部所有的孕婦都救一遍。可是,雖然這可能很不負責任,但至少在眼前向我們求救的人,我還是會忍不住想要救救她啊。」 執務室內陷入一片沉重的寂靜。 曾一同在荒野調查的瑪莉亞,以及同屬一個騎士團、共同挺過危險討伐任務的塞德里克和歐古斯特,說句心裡話,大概也是同樣的心情吧。 初次見面的梅爾菲娜也好,瑪莉也好,當然都不可能想要對受苦的女性坐視不管。 「……總之,先等尤里烏斯大人抵達吧。關於赫爾曼卿的處置,也需要請示亞力克西斯的判斷。畢竟我不能隨意處置效忠於奧爾多蘭家的騎士。」 據說在政治手腕上相當嚴苛的亞力克西斯,究竟會如何處置赫爾曼,連梅爾菲娜也不得而知。 看著瑪莉亞露出不安的神情,梅爾菲娜不禁莞爾一笑。 「沒事的。為了不演變成太糟的結果,我會好好和他商量的。雖然做出嚴厲判斷是居上位者的職責,但居中安撫的……」 話說到一半,她停了下來閉上嘴,浮現在臉上的微笑連自己都覺得充滿了自嘲。 「正是妻子的、角色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