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https://ncode.syosetu.com/n4395il/425/ 425.不適合妳的人生 執務室裡充滿了一股難以言喻的複雜氣氛。 自從「鑑定」了瑪莉亞的魔力、理解了不會對身體造成負擔的魔法使用方式後，梅爾菲娜能做到的事便有了飛躍性的增加。即使不依靠瑪莉亞也能進行「分離」與「合成」，而且就如過去尤里烏斯所說的那樣，在強度以及「合成」所產生的物質量的細微調整上，甚至可說是梅爾菲娜更為擅長。 然而在那之外的部分……梅爾菲娜是否能做到與讓瑪莉亞成為聖女的那些能力相同的事，依然大多尚未確認。因為在營養狀況與衛生條件維持得相對良好的恩卡地區，因飢餓或不衛生而引起的疾病發生率很低，在梅爾菲娜身邊受傷的人也很少。 「雖然小姐與聖女大人都表示不想為了驗證而讓實驗動物生病或受傷，但如果是眼前確實有身陷困境的人，那話又另當別論了吧？這不正是確認小姐是否擁有與聖女大人同等能力的大好機會嗎？」 在象牙之塔土生長大的尤里烏斯，似乎對於為了確認能力而將抓來的老鼠切斷腳這件事毫無痛癢之感。 對梅爾菲娜來說，雖說無意全盤否定為了學術進步而進行動物實驗的必要性，但若是讓自己來做，排斥感終究還是更強烈一些。 面對用看待實驗白鼠般的口吻談論赫爾曼妻子——那位恐怕隨時都會面臨生命危險的女性——的尤里烏斯，瑪莉亞也隱約流露出一絲不快。尤里烏斯想必並非沒有察覺，卻完全一副毫不在意的模樣。 「只要向公爵閣下進言，將那位夫人配合小姐進行新能力實驗當作代價，減免這次的無禮之罪就行了。如果是胎兒引起的魔力中毒，想必需要持續性的恢復治療，就算行不通，現在也有聖女大人這張王牌在。比起毫無退路的情況，這不是更有希望得多嗎？而且，我認為這對小姐來說也是個好機會呢。」 「對我來說？」 畢竟將獲得實驗對象視為好機會這種事實在令人難以苟同。梅爾菲娜正這麼想著時，尤里烏斯便氣定神閒地點了點頭說沒錯。 「決定救我這件事，讓小姐一直都很痛苦吧？如果這次進展順利，今後小姐就能依自己的力量選擇是否要去拯救對方了。這難道不會成為一份強大的力量嗎？」 「……」 梅爾菲娜無法立刻回答這番話，只是緊抿著雙脣。 面對遭受魔力侵蝕、即將化為魔物的尤里烏斯，自己卻依然期盼讓他活下去，這件事讓梅爾菲娜深刻體會到了自己身上的「天真與軟弱」。 她曾無數次對自己的選擇感到自我厭惡，也多次為之後發生的事感到懊悔，至今這份情感確實依然在心底揮之不去。 只是萬萬沒想到，會由尤里烏斯親口提起當時的事。 「說是我決定要救您，實在太高估我了。我只是……無法做出選擇，僅此而已。」 若是為了恩卡地區著想，除了奪走他的性命之外別無選擇。即使不必弄髒自己的雙手，那時阿爾法甚至說過願意代勞，但她依然無法去期盼那個曾說過希望大家都能一直笑著的人迎來死亡。 其結果就是救了尤里烏斯。就事實而言，這說法恐怕要貼切得多。 但那個判斷在日後讓梅爾菲娜痛苦不已，也是不爭的事實。藉助阿爾法之手將尤里烏斯安置在地下室後，有一段時間梅爾菲娜都因對自己所作所為的恐懼與罪惡感而難以入眠、臥牀不起，甚至還不由自主地對亞力克西斯說出了連自己都覺得無可救藥的請求。 她從未如此厭惡過自己，而且直到現在，她依然覺得絕不想再經歷第二次那樣的事。 「小姐當時本該拋棄我的。無論重來多少次，只要陷入那種狀況，我都一定會這麼認為，而且小姐肯定也心知肚明自己該那麼做。化為魔物的我，或許會把蕾娜和她的家人咬死喫掉，甚至可能把恩卡地區變成第二個荒野。小姐是會深思熟慮到那種地步的人，不是嗎？」 尤里烏斯的聲音一如往常，帶著幾分看熱鬧般的輕浮。 這個愛挖苦人的魔法使總是如此。無論多麼嚴肅的問題，都能說得像無關緊要一樣。 會覺得那聲音中混雜著微弱的責怪之意，肯定是因為反射了自己心中抱持的罪惡感吧。 「如果說小姐無法學會捨棄他人的無情，那倒不如無論做出什麼決斷，都擁有足以貫徹到底的強大力量不是更好嗎？像聖女大人那樣年輕的單身女性免不了會有諸多麻煩，但幸好小姐已經身為北部大領主的正妻，擁有相當於一國王妃的高貴身分與龐大權力。不僅掌握了身為聖女的力量，同時還具備足以發展領地、防範未然以避免重蹈覆轍的知識與頭腦。我甚至認為，小姐很有可能成為未來或許會來到這個世界的聖女們的全新典範呢。」 在讓恩卡地區富足起來的同時，若梅爾菲娜能掌握相當於聖女的能力，那麼伴隨人口增加而來的魔物危害，或許也能在某種程度上得到解決。 就算不公開以聖女身分活動，擁有這份力量也不會有任何壞處吧。 然而，那卻與梅爾菲娜身為偏遠邊境的地方領主、一邊治理領地一邊過著平穩生活的生活目標背道而馳。 「我認為，平穩的生活根本不適合小姐呢。」 彷彿心事被看穿般的時機被這麼一說，梅爾菲娜不由得心頭一震。 「麻煩事總是像受命運指引似地找上門來，而小姐自己最終也總是無法坐視不管地插手介入。至於那位騎士閣下，只要向他承諾一定會救他的妻兒並讓他喝下毒酒，接著再把同樣的酒杯遞給無力抵抗的夫人不就好了？死人是不會作證的，只要對外宣稱是錯亂的騎士閣下趁人不注意時與妻子同歸於盡就行了。這樣既沒有後顧之憂，一般貴族也大多會這麼做吧。」 「尤里烏斯。」 聽到塞德里克滿含怒氣的聲音，尤里烏斯輕描淡寫地聳了聳肩。 「小姐總是不用最『簡單』的手段。即便迷惘、掙扎、後悔，最後還是會試圖拯救所有人。我也在恩卡地區待了兩年。我能明白的事，在座的各位不可能不明白吧。」 「哎呀，我也是以麻煩人物的身分來到恩卡地區，並受到這樣的梅爾菲娜大人相救呢。」 「被妳這麼一說，我還真沒話反駁呢。畢竟我可是個特大號的麻煩啊。」 瑪莉與塞德里克沉默不語，柯妮莉亞與瑪莉亞則有些尷尬地面面相覷。被重新訴諸言語後，梅爾菲娜不禁覺得，讓平穩生活漸行漸遠的最大原因，似乎確實就在自己身上。 反正她很清楚，這次自己也絕對做不到對赫爾曼的妻子見死不救。之所以尋求周圍人的意見，也是想看看有沒有什麼能在不鬧大的情況下讓事態平穩落幕的點子。 「……尤里烏斯大人。」 剛開口，梅爾菲娜便又將話嚥了回去，在膝上緊緊握緊了雙手。 明明一直很想問，卻又覺得於事無補而隱忍下來的話語，如今卻不由自主地想要脫口而出。 那是一個若是錯過當下這個場合，恐怕就再也沒有機會詢問的疑問。 「對於我沒聽您的勸告冒著危險，在沒有把握能救您的情況下依靠瑪莉亞讓您甦醒過來這件事……您在生氣嗎？」 拒絕尤里烏斯的請求，就等同於將他所重視的存在置於危險之中。 而且，尤里烏斯恐怕也因為魔力被淨化，而變得無法回到王都了。 他會魔物化這件事，對象牙之塔而言原本大概是既定的未來。若是看到現在的尤里烏斯，他們不可能不去調查發生了什麼事，而自從甦醒以來，他也一次都沒有試圖與王都聯絡。 為了追求知識，象牙之塔會做出多麼荒唐出格的行徑，梅爾菲娜偶爾會從尤里烏斯口中聽聞。雖然很想相信他們還不至於對現在的他進行活體解剖，但考量到他出生的來歷，實際上究竟會如何實在難以預料。 由於被託付殺死他的梅爾菲娜擅自做出了決定，尤里烏斯雖然得以甦醒並活了下來，但會不會因此失去了除生命之外的一切？ 他對此會不會心中有所芥蒂？ 梅爾菲娜本是這麼想的，但尤里烏斯卻猛地睜大了金色眼眸，隨後嗤嗤地笑了起來。 「怎麼可能！這點請容我鄭重否認喔，小姐。何止是第二人生，我每天都過得像是脫胎換骨一樣，每天都開心得不得了呢。飯菜很美味，也不用每次睡覺都要做好再也醒不來的心理準備。還能一邊想著明天要做什麼一邊入睡呢。再也沒有比這更幸福的人生了。」 聽了這番話，梅爾菲娜感覺自那天起一直堵在胸口的大石，似乎稍微變輕了一些。 「那樣的話，就太好了。」 放下心來，梅爾菲娜恬靜地微笑。 「對我而言，凡事都必須依賴瑪莉亞的選擇也並非我所樂見，所以關於赫爾曼家人的事情，我會積極考慮看看的。另外，我也必須把這句話說清楚……我並沒有後悔當初沒有拋棄尤里烏斯大人喔。」 即使會責怪自己的選擇，但她卻一次也沒有想過當初要是不救尤里烏斯就好了。 這兩者看似相近，實則截然不同。 「還有，我也沒有打算放棄平穩安寧的生活就是了。」 梅爾菲娜斷然說道，尤里烏斯則嗤嗤地聳動雙肩笑了起來。 「這纔像小姐嘛。沒錯，既然如此，那就全部都要吧！」 梅爾菲娜下定決心的模樣，想必也傳達給了在場的其他成員吧。隨著方針確定，執務室中的氣氛總算緩和下來，逐漸恢復成平日的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