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https://ncode.syosetu.com/n4395il/424/ 424.鍊金術師的提案 「哈哈,原來如此。事情變得挺棘手的呢」 與匆匆結束用餐的梅爾菲娜等人轉移陣地到辦公室後,尤里烏斯一邊用切好的麵包舀起艾德準備的、淋滿融化起司的燉魚大口送入嘴中,一邊帶著幾分好笑的語氣說道。 「確實對大小姐和聖女大人來說,是很難抉擇的情況呢。那位騎士閣下的時機也真差。要是能早個半刻或晚個半刻,多少還會好處理一點呢」 聽完了事情經過的尤里烏斯,語氣悠哉得彷彿事不關己——或者說,完全就是一副置身事外的態度。 「晚餐時間把您叫過來真是不好意思。我想著曾一同前往荒野的尤里烏斯大人,是否會有什麼好主意」 「最省事的方法,就是繼續維持監視並聯絡公爵家,將人移交過去吧。無論對方說什麼都一問三不知地推脫過去,我想閣下自然會妥善『處理』,不過大小姐和聖女大人肯定都不願意這麼做吧」 「那是當然的啊……我不覺得赫爾曼卿做了那麼過分的事,而且他的夫人也只是被帶過來的,更是完全沒有任何錯啊」 「唔……教導聖女大人連坐概念的事就交給家庭教師閣下了,既然如此,能選擇的手段可就不多了呢」 他靈巧地把快要從湯匙上滴落的起司轉了幾圈捲起,說了聲「哎呀」,又喫了一口。 以前的尤里烏斯,簡直就像只要有能維持身體機能和讓腦袋運轉的糖分就足夠似地看待飲食,但在藉由瑪莉亞的淨化甦醒之後,便開始好好地用餐了。 這件事本身固然令人高興,但他那副除了身邊親近的人以外、對其他事基本上都漠不關心的樣子,看來依舊沒變。 「首先,最好別讓聖女大人進行治療。在荒野或外出的其他地方也就罷了,考慮到未來,在大小姐身邊這麼做可不太好」 「這是什麼意思?」 面對一臉疑惑的瑪莉亞,尤里烏斯揚起嘴角笑了笑。 「聖女大人若是能回去的話,是想要回到神之國——在這種情況下應該說是原本的世界吧——去的對吧?那麼不僅限於恩卡地區,您最好避免在固定的據點以聖女的身分行動。昨天只要來到這裡就能獲得救贖,今天好不容易抵達卻發現救贖的存在已經不在了。那是危害最大的。不僅會招致旁人的怨恨,在某些情況下,怨恨甚至會轉向那個據點的管理者」 「也就是說,只要不固定據點就行了嗎?」 「就算要定下據點,也必須是在具備相應強權的地方、在牢固的權力庇護之下才行。聖女大人應該不擅長對尋求救贖的對象進行取捨吧?如果不是在能夠妥善判斷該救誰、該拒絕誰的某人保護之下進行,可是會沒完沒了的喔」 不用說,梅爾菲娜也稱不上擅長此道。梅爾菲娜自己也清楚,以這個世界的標準來看,自己也是相當「天真軟弱」的。 「候選方案包括王室,或者由神殿或教會準備相應的地位讓您加入,不然就是以聖女的旗號成立新的組織吧。雖然也有成為流浪聖女、四處救人這條路就是了」 「尤里烏斯」 塞德里克冰冷的聲音讓尤里烏斯瞇起眼睛,隨即聳了聳肩。 瑪莉亞大概是想起了瑪莉亞=約瑟芬・安託萬吧,她臉色僵硬,在膝頭上緊緊握住了拳頭。 「畢竟能選擇的道路,前人都已經走過留下了車轍。聖女大人要是想和以前一樣過日子,我認為就只能不作為聖女,而是作為大小姐的妹妹,貫徹對各種悲劇視而不見的態度了。只不過是沒有留下名字罷了,過去或許實際上也真的有過以這種方式度過一生的聖女大人呢」 辦公室內陷入了沉默。 即使選擇了這條路,這裡也不會有人責怪瑪莉亞吧。然而,這也是因為現在待在這裡的成員不必忍受寒冷、不畏懼飢餓、也沒有受到疾病侵蝕,才能說得出這樣的話。 無論飢餓還是疾病,在這個世界都是隨處可見的悲劇,要是瑪莉亞每一個都要拯救根本救不完,梅爾菲娜也認為瑪莉亞沒有必要那麼做。 這並不是因為對瑪莉亞抱有個人的好感,而是社會所面臨的問題本來就該由那個社會去解決;即便擁有能力,若是把這份職責強加在單獨一人身上,結果只會在日後迎來必須付出加倍代價的時刻罷了。 「這次偷偷幫她治好,之後再裝作什麼都不知道……這樣不行嗎……?」 「這可難說呢。雖然能夠封住城館士兵、騎士閣下以及其夫人的口,但這也取決於騎士閣下夫人的魔力中毒程度,以及周圍的人對此掌握了多少。如果受創至心智崩潰的魔力中毒患者,卻抱著健康的嬰兒若無其事地回到原本的地方,終究會傳出『只要造訪恩卡地區的城館似乎就能獲得救贖』的傳聞吧。畢竟,尋求相同救贖的人要多少有多少」 「這……唔……」 「別拐彎抹角了,直接說出你認為最好的辦法如何?」 「你這傢伙,真的該對大小姐以外的人多抱點興趣纔好喔」 被這般無奈地調侃,塞德里克不高興地皺起了眉頭。 「就如我一開始說的,我認為最合適的做法就是把飛進來的鳥直接送回飼主身邊。即使明知那隻鳥十之八九會被掐死,那也是與恩卡地區無關的問題。不過因為那麼做會良心不安,所以纔想設法解決的對吧」 將燉菜喫得精光並優雅地品著茶,尤里烏斯帶著戲謔的神色瞥去一眼,輕聲笑了笑。 「你之所以焦躁,是因為大小姐為這件事煩惱而感到心煩吧。不過,若考慮到聖女大人今後的活動方針與大小姐的立場,這反而是個意外幸運的問題喔。至少比起染病的國王或其他國家的王族那種難以拒絕的對象蜂擁而來要求治療,這要好得太多了。我和家庭教師閣下可不一定能隨時待在身邊提供建議,所以大小姐和聖女大人雙方,都必須為自己的事情好好思考纔行吧」 「雖然我打算資助瑪莉亞,但連我也要嗎?」 「是的,不如說關於這件事,我認為大小姐的判斷纔是最重要的喔!聖女大人只要有機會,總有一天是想回到自己的國家的,因此很難持續進行聖女的活動。而要由聖女大人自己做出這類決斷,或是委身於合適的權力之下,她都不太情願。話雖如此,對騎士閣下見死不救又會良心不安。若想解決這一切,該採取行動的不是聖女大人,而是大小姐吧」 尤里烏斯啪地張開雙手,爽朗地笑了笑。 「無論是騎士閣下還是其妻兒,都不能讓他們離開恩卡地區。想必騎士閣下也是做好了這份覺悟才來到這裡的。只要妻兒平安無事,自己落得什麼下場都無所謂,這不是很令人感動嗎?為了回應他的這份覺悟,就請他成為大小姐的奴隸吧」 「尤里烏斯大人,這……」 「等等,這裡有奴隸制度嗎?那個和農奴不一樣嗎?」 這對瑪莉亞來說大概是個刺激性很強的詞彙吧。梅爾菲娜神情微沉,瑪莉亞則驚訝地叫出聲來。 農奴是將自身賣給領主的存在,只要支付相應的金額就能重獲平民身分。然而,與其他階級通婚是不被允許的,農奴父母所生的孩子生來也是農奴,因此全家一起成為平民非常困難……不如說幾乎是不可能的。 雖然偶爾也會有具備出人意料才能的農奴受到矚目,所屬社羣或領主將其身分恢復為平民後予以提拔的情況,但那也是極少發生的事。 那是一個移動權利受到限制、基本上作為單純勞動力、構成社會的人權受到限縮的階級。 「所有者有義務提供足以讓農奴勉強維持生計的工作與環境。大法典明文禁止因無法撫養而進行不當虐待、奪取性命,或是將農奴轉賣給其他領主。農奴的所有權僅限於領主或該土地的代官等人,個人的富農等則會僱用佃農。至於奴隸則沒有這些保障,也允許轉賣人口。此外,也不允許恢復身分,將一輩子作為奴隸活下去。作為刑罰適用奴隸身分最常見的情況,是因恩赦而免除死罪的罪犯……在這種情況下,原本多半是有一定身分、財產或功績的人……以及受其連坐至二親等以內的家屬」 柯妮莉亞像是在斟酌用詞一般,以比平時更加緩慢的語調說道。 「一般的死罪與連坐,大多會波及該家族的所有家屬與全體僕人,因此若那座家族本身承擔重要職責而希望能予以保留,但讓犯罪者及其妻兒繼承家業又有礙觀瞻時,便常會適用這種處分。也就是無法單靠送入修道院贖罪、可若是連坐整族親信又會引起過大反彈,需要做出微妙政治判斷的場合等。對騎士爵家或下級貴族家而言,這也算是接近僅將犯罪者一人流放的恩赦判斷,不過……」 奧古斯特帶著幾分勉強的態度,接下了柯妮莉亞難以啟齒的話語。 「若是將赫爾曼卿貶為奴隸,而他的妻子只是受牽連,覺得將她貶為奴隸過意不去的話,就只能讓她進入修道院了。然而帶著孩子是無法進入修道院的,所以等孩子平安出生後,那孩子就得送進孤兒院了吧」 「那樣的話,一家人不就四分五裂了嗎」 「這就是贖罪。若是連妻子也貶為奴隸,那孩子也會變成奴隸階級,所以我認為這已經是相當寬大的判斷了喔」 瑪莉亞看起來無論如何都無法接受,梅爾菲娜也不想讓孩子遭受困頓與委屈。 「關於妻兒,只要對外宣稱母子雙亡,再將他們作為恩卡地區的居民接納進來就行了。雖然騎士的榮譽會掃地,但應該還是能夠與赫爾曼卿以家人的身分生活下去」 這裡不像日本有著嚴密的戶籍制度,從外地前來的流民或行商定居在城鎮或都市的情況也並非沒有。雖然有統一口徑的必要,但這件事本身應該並不困難。 「兄長大人那邊我也會幫忙說服。赫爾曼卿是長年侍奉奧爾多蘭家的騎士,他一定會原諒的」 「那麼,關於騎士閣下的處置就朝那個方向進行吧。在此基礎上關於妻兒的治療,我認為這部分交由大小姐來進行就好,而不是由聖女大人出手喔」 辦公室內原本稍有緩和的氣氛因尤里烏斯這句話再度緊繃起來,然而當事人尤里烏斯卻毫不在意,依舊掛著和平常一樣天真無邪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