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https://ncode.syosetu.com/n4395il/441/ 441.魔力過多與後遺症 「呼……」地深吸一口氣，在膝上輕輕握緊雙手。 因緊張而微微滲汗，她對此苦笑了一下，拿起杯子將裡面的飲品一飲而盡。 「這只是舉例而言……如果在荒野的綠洲安置注入了隱性魔力的魔石，讓周邊成為始終受到隱性魔力影響的土地，大家覺得如何呢？在旁邊設立能透過沐浴或飲用泉水來治癒因懷孕引起之魔力過多的設施，讓她們在生產前都能在那裡休養。一開始應該會以向有意願者詢問的形式，採取小規模的方式來進行就是了。」 這是關乎性命的問題。對那些已經走投無路、被逼入絕境的人所抱持的一線希望提出臨牀試驗，就連梅爾菲娜也覺得有些過意不去。 在連「醫療倫理」這個詞彙都尚未萌芽的這個世界裡，要如何取得平衡，恐怕也是今後的一大課題吧。 「那樣一來，商人們肯定會為了尋求泉水——也就是綠洲之水而蜂擁而至吧。」 「如果荒野維持現狀的話，確實會來呢。商人這種生物，只要是為了利益，橫跨大陸、渡過大洋，甚至連肉身飛天都幹得出來呢。」 瑪莉與歐古斯特你一言我一語地說著，梅爾菲娜也點頭贊同。 有人駐留，就意味著會產生飲食與物資等方面的供應需求。無論如何都無法與經手這些物資的商人撇清關係，而對商人來說，情報就像血肉般流動不息。 即使負責管轄的奧爾多蘭家頒布除了相關人士外一律嚴禁進入的公告，用不了多久，消息也必然會從各種漏洞中洩露出去吧。 「雖然聽說現在通往荒野的街道也是由公爵家在管理，但考慮到日後會達到一定規模，或許預先建造圍繞綠洲周圍的城牆，徹底加以掌控會比較好呢。」 「既然如此，在實際運作之前，不妨先散播謠言說是那裡要作為罪犯的流放地。畢竟那裡實際上也跟世界的盡頭差不多。不過在那之後，為了使用者的名譽著想，就有必要改稱為療養勝地了。」 梅爾菲娜點頭贊同，覺得「療養勝地」這個名義或許不錯。 「還有，因為我從未見過因魔力過多而留下後遺症的人，所以想請教一下……這個後遺症會隨著時間經過而有所緩解，或是徹底痊癒嗎？」 面對梅爾菲娜的詢問，瑪莉輕輕搖了搖頭。 「就我所知，一旦出現魔力過多的影響，似乎就不可能痊癒了。」 「確實如此。北部的貴族若是情況太嚴重，很多都會以在別墅靜養為名義加以幽禁，據說一旦發病，既不會變得更糟，但也不會有所好轉。」 聽了這些話，她謹慎地整理思緒。 在場除了塞德里克、瑪莉亞、柯妮莉亞之外，其餘都是本人或親屬曾與這個問題有所牽連的人。 雖然不深入探討就無法談下去，但她也不想無端去揭開他們的傷疤。 「尤里烏斯大人。在魔力強大的個體中，心臟以外的器官有可能轉變成魔石嗎？——尤里烏斯大人？」 「啊，嗯，這個嘛。」 一直保持沉默的尤里烏斯被點到名後，緩緩抬起頭來。雖然神情顯得有些心不在焉，但他眨了眨眼，隨後點了點頭。 「在象牙之塔時，我曾解剖過暴露在高強度魔力下致死後的實驗用小動物。大約有七成是衰弱致死，但有兩成在心臟出現了某種異常。剩下的那一成，則是在心臟以外的部位——位置各不相同，但內臟出現了與心臟類似的肥大與硬化現象。」 「肥大和硬化持續發展下去，就會變成魔石——可以這樣理解嗎？」 「無法斷言。若是解剖魔物，魔石必定是在心臟的位置，所以就算真是如此，其他部位恐怕也無法形成魔石吧。」 「梅爾菲娜，妳想知道什麼？」 當她將手指抵在脣邊陷入沉思時，亞力克西斯用平靜的聲音開口詢問。 「妳不必顧慮我們。這對北部的未來而言，是很重要的事對吧？」 「嗯……關於魔力過多的後遺症，我只是覺得很不可思議，到底為什麼會留下後遺症呢。」 魔力強大的人，其肉體相應地也會具備很強的魔力耐性。耐性較弱的人暴露在強大魔力之下時所發生的就是魔力過多，若是這種狀態持續下去，心靈與身體都會受到不良影響。 而且，魔力強大的人之間很難孕育孩子。對於需要魔力耐性強大的男性的北部來說，不斷與魔力薄弱的女性孕育子嗣，正是「北部的問題」的根源。 「微小的傷口只要保持清潔就能自然癒合，受了風寒發燒，只要好好靜養燒也終究會退，人類的肉體具備著不斷試圖恢復原狀的力量。既然如此，魔力過多的後遺症卻既不會好轉也不會惡化，我覺得這很奇怪呢。」 「小姐是認為，在孩子出生後，母親體內仍殘留著某種魔力供給源，並因此持續引發魔力過多的症狀，這纔是後遺症的真面目吧。」 尤里烏斯似乎理解了梅爾菲娜的設想。見他準確說中，她點了點頭。 過去名為阿爾法的人狼曾說過，若是被瑪莉亞淨化，自己就只有死路一條。 因為他的心臟已經化為魔石，靠著持續將魔力輸送到全身才得以苟延殘喘。 「即便還未完全魔石化，但如果內臟或肉體的某處形成了接近那種狀態的東西，原本肉體耐性就低的人，或許就會一直處於魔力過多的狀態。而且既然瑪莉亞能喚醒尤里烏斯大人，看著現在精神奕奕的尤里烏斯大人，我想是不是也能做到同樣的事呢。」 當然，這在目前也只不過是一廂情願的推測罷了。 就像有時因為小感冒感染細菌導致四肢麻痺，或是引起腦病變留下後遺症，即使感冒痊癒了也很難恢復原本的功能。 魔力過多也完全有可能是這類症狀之一。 但是，如果母親的肉體內確實處於殘留了某種魔力供給源的狀態，那麼只要在充滿隱性魔力的地方生活，肉體的恆定性取得勝利，或許就能讓體內的那個供給源徹底消失。 隨著研究的進展，或許可以透過外科手術切除那個供給源，將來甚至可能找到更簡便的方法。 也許行得通。 也許行不通。 現在一切都只是預想與可能性。 「與其送進修道院或是幽禁在別墅裡，我認為讓她們在療養勝地悠閒度日也是一種選擇。若是能形成『經過靜養後康復回歸』的模式，大家不覺得這樣很好嗎？這樣一來，貴族與騎士階級家族的面子也能——亞力克西斯？」 轉頭看向身旁，亞力克西斯正低著頭，用單手按著眼角。 隔著桌角坐在他旁邊的瑪莉更是雙手掩面，肩膀微微顫抖著。 「瑪莉，怎麼了？」 「不，沒什麼……」 瑪莉搖了搖頭，用顫抖的聲音，依舊低著頭說道： 「如果梅爾菲娜大人能早二十年誕生在這個世界上……母親她，或許就能平安無事了。哪怕是在她過世之前，能明白這一點也好……」 「瑪莉……」 見瑪莉用手指拭淚，梅爾菲娜遞出了手帕。瑪莉按著眼角，緩緩抬起頭來。 「可是，要是那樣的話，弟弟也不會出生了。——雖然痛苦的事情很多，但令人高興的事、慶幸能遇見的人也有很多很多。而且，今後我還能在梅爾菲娜大人身邊，親眼見證北部變得越來越好。」 瑪莉擦乾眼淚，露出了與平時那淡淡的微笑不同、有些笨拙地揚起嘴角的笑容。 「梅爾菲娜大人，您以前說過對吧？要把想做的事情全部做完，大家一起獲得幸福。」 「那是剛來到恩卡地區時的事呢。」 「是的。那時候我還以為只是指我、塞德里克卿，還有領主宅邸的大家這樣的小範圍而已——呵呵，梅爾菲娜大人果然是能帶給所有人幸福、如同光芒般的存在呢。」 「瑪莉真是的。我剛才說的那些，光靠我一個人是根本辦不到的呀。」 「光芒只要存在於那裡就足夠了。因為在黑暗之中，人是無法向前邁進的。」 瑪莉偏袒梅爾菲娜又不是一天兩天的事了，但這番話還是讓她不禁臉頰發燙。 「亞力克西斯，你還好嗎？」 「啊啊。——我明白妳的用意了。關於赫爾曼與他的妻子，就交由妳全權處理吧。雖然擅自前來這裡的事很難徹底隱瞞，但暫且可以定調為因受到處分而閉門思過。」 亞力克西斯的眼眶微微泛紅，彷彿嘆息般地如此說道。 「日後逢有喜慶之時，再給予特赦即可。是啊，比方說公爵家迎來新家族成員的時候。」 梅爾菲娜眨了眨眼睛，接著雙頰瞬間如著火般滾燙。 君主的結婚或新生兒誕生會作為喜事大肆慶祝，除了向平民大眾款待餐點與麥酒外，有時也會以對罪犯或觸怒君主而沒落之人施予特赦的形式表現。 特赦是一張強力的王牌，有時甚至能將斬首之刑減輕為流放。原來如此，這樣確實就能讓赫爾曼的行為一筆勾銷了。 「這、這樣啊。嘛，那件事之後再說吧。」 即使在場的都是親近之人，她也沒想到會當著大家的面被提起那種事。 「梅爾菲娜，我覺得還是早點商量比較好喔。」 面對瑪莉亞這極為中肯的話語，梅爾菲娜點了點頭，這回輪到她用雙手掩面、雙肩微微顫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