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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3.野味料理與親吻

來到前院後，首先感受到的是濃烈的野獸氣味，以及混雜在其中的血腥味。隨行在兩人身邊的騎士和士兵們似乎因為獵物的龐大體型而有些興奮，現場一片嘈雜熱鬧。


「亞力克西斯、威廉，歡迎回來」


一出聲打招呼，剛翻身下馬正向士兵們下達指示的亞力克西斯便轉過頭來。雖然張開雙臂想要輕輕擁抱他，他卻往後退了一步。


「剛打獵回來，身上很髒」


看著正與瑪莉相擁的威廉慌慌張張地鬆開身體，我和瑪莉對視了一眼，不禁噗嗤笑了出來。


「那個，伯母。我身上沒有濺到血……」
「不用在意啦。平安回來就好，沒有受傷吧？」


「是的！伯父真的很厲害。不僅用弓箭射下了野雉，而且遇到野豬的時候也超級冷靜」
「哎呀，獵到了野豬嗎？真了不起呢……那應該相當困難吧？」


在這個沒有獵槍的世界裡，獵捕野豬的主流方式應該是挖陷阱並用獵犬驅趕，或是由多人合力使用長槍進行圍獵。


作為貴族使用獵鷹和弓箭進行的狩獵目標，實在稱不上是主流。


「只是碰巧遇到罷了。放過牠也無妨，但由於離村落很近，而且長得非常肥碩。放任那種貪婪的個體不管，近期之內就會跑去糟蹋田地。趁著看見時將其收拾掉比較好」


亞力克西斯的語氣始終很平靜，絲毫感受不到獵獲大獵物後的亢奮情緒。掩飾不住興奮的是威廉，他用比平時更加閃閃發光的眼神注視著身為伯父的亞力克西斯。


對他來說，亞力克西斯簡直就像是崇拜的英雄吧。


往載貨臺上瞥了一眼，剛纔看起來隆起的一大團似乎全都是野豬龐大的身軀。牠伸長著身子佔滿了整個貨臺，甚至連後腿都有些超出檯面，體型極其龐大。


算上前世與今生，這是我第一次見到野豬，體長大概有兩公尺半左右吧。粗糙的毛皮與從貨架上滴落的鮮紅血液，顯得無比真實而生動。
這塊少說也有數百公斤重的肉塊，只要想到牠活著時那種所謂的狂猛衝撞，光是想像就令人不寒而慄。


「真厲害呢……你是怎麼打倒牠的？」
「因為牠非常具有攻擊性，朝著這邊衝過來，所以我將牠的後腿凍結了。野生動物大多隻要後腿受傷就無法站穩，進而失去前進的推進力。在牠摔倒時用繩子套住脖子限制動作，接著用劍劃過脖子上的大血管就解決了」


雖然亞力克西斯說得輕描淡寫，但若是換作自己面對如此巨大且好戰的野生動物，光是對峙恐怕就會嚇得雙腿發軟無法動彈。一想到這代表他經歷過的修羅場數量截然不同，在覺得他的強大十分可靠的同時，心裡也不禁有些感慨與感傷。


「因為莫爾託爾之森沒有放牧豬隻，橡實大概是喫到飽吧，所以才會長得這麼大嗎？」
「內臟和血已經在森林裡清除並泡過水了，但即使如此依然相當有份量。野豬肉的腥臭味很重，算不上多美味，這麼龐大的一頭稍微有點難以處置」
「哎呀，野豬肉經過熟成之後可是會變得非常美味的喔」


看到亞力克西斯帶著疑惑的神情將青灰色的眼眸轉向這邊，我「啊」地點了點頭。


「只要靜置一段時間，肉質就會變軟，腥味也會隨之減輕」


雖然在領主宅邸中熟成肉品早已是理所當然的事，但在這個尚未建立保存技術的世界裡，肉類的鮮度就是生命，狩獵或宰殺家畜當天的肉便是至高無上的盛宴。就算無法理解讓生肉靜置一段時間這句話，也是無可奈何的事。


「我原本以為肉放置得越久鮮度就會下降並腐爛。為了防止腐爛，才會抹上鹽使其乾燥吧？」


「因為有溫度和濕度等各種條件。這是領主宅邸常喫的做法，要不要試試看？」


亞力克西斯說著「既然妳這麼說的話」，便乾脆地點了點頭。


「伯父，領主宅邸端出來的熟成肉牛排真的非常美味。肉質軟嫩，甚至不用怎麼咀嚼油脂就會在口中化開，而且完全沒有肉腥味」


肉是昂貴的東西，特別是新鮮的肉更是平民難得能喫到的，因此看著威廉努力想要表達有多美味的模樣雖然令人莞爾，但對周圍的士兵們來說恐怕稍微有些折磨人吧。


「地下室有熟成好的牛肉，明天午餐就請廚房端出來吧。因為熟成需要花上一週到十天左右的時間，這頭野豬肉不如也分給今天參加狩獵的騎士和士兵們嚐嚐如何？」
「反正這本來就不是領主宅邸的人能喫完的份量，那樣辦正好」


眾人頓時發出一陣歡呼，氣氛熱絡了起來，處理獵物的手腳似乎也加快了速度。貨臺被運往後院，野豬決定在那裡進行肢解處理。


據說因為已經完成了冷卻肉塊的步驟，再加上入夜後氣溫驟降會導致肉塊凍結，所以必須在今天之內剝皮並切成大塊屠體。


「要煮些什麼好呢。簡單烤過切成薄片夾進大量的麵包裡也不錯，或是把切大塊的肉用紅酒醃漬，加上大量蔬菜慢火熬煮成燉菜也很棒呢。燉煮的時間越長，肉質就會軟爛到在口中化開，蔬菜的甜味也會被徹底引出來，變得非常好喫喔」
「伯母，用野豬肉能做漢堡排嗎？之前喫過的那個真的很好喫」
「好呀。絞肉料理的話還有很多種做法，我們來做做看吧」


肉派、絞肉歐姆蛋、加了滿滿肉丸的湯、燉菜或是肉捲。炸肉餅或許也很不錯。


有這麼多的肉，就算全部試做一輪也還綽綽有餘吧。


「非常期待！」
「威廉。剩下的交給這邊處理就好，你先進去換衣服吧。著涼了可不好」
「這樣比較好喔。啊，窯爐冒出煙了，三溫暖應該已經可以使用了」
「好的！伯父，今天非常感謝您。真的玩得很開心」


看著對待伯父依然彬彬有禮的威廉開心地說著，亞力克西斯用大手撫摸了他的頭。雖然身為少年卻禮貌端正地行了一禮，梅爾菲娜目送著他小跑步進屋的背影，嘴角也不禁泛起了欣慰的笑意。


「威廉真的很尊敬你呢」
「他是個優秀的姪子。不過不知道他會這樣仰慕到什麼時候就是了」
「他一定會一直追隨你的背影喔。因為亞力克西斯很帥氣嘛」


就在我竊笑之際，眼前突然落下一道陰影。剛發覺「啊」的瞬間，柔軟的觸感便輕觸了脣瓣，隨即又分開了。


「……怎麼突然這樣」
「想親了。是妳不好」


這句一點也不像亞力克西斯作風、顯得語無倫次的話語，讓我的臉頰唰地漲紅了起來。


夫妻之間接受引導挽臂同行或是互相擁抱，甚至作為示愛而輕吻臉頰或嘴脣，都不是什麼會招致責難的舉動。倒不如說在晚宴等場合，為了彰顯關係和睦而特意拉近距離纔是貴族的作風，但對至今為止未曾有過如此親密距離感的兩人來說，更重要的是梅爾菲娜自身根本還不習慣這種肢體接觸。


雖然亞力克西斯怎麼看也絕不是擅長與人拉近距離的性格，但與梅爾菲娜相比依然好得多。由於他總是冷不防地像這樣拉近距離，每一次都讓她不知所措地亂了陣腳。


「只有我們兩個人單獨在的時候比較好嗎？」
「……我覺得你突然變得很壞心眼呢」


雖然瞪了他一眼，但他那遊刃有餘的微笑讓她倏地移開了視線。倒也不是討厭，雖然不討厭……但若是兩人獨處便有可能變得無法踩煞車，這一點她早已深有體會，心裡也希望能夠再放慢腳步、一步一步循序漸進。


「呃，一直待在外面也會著涼，我們去確認一下地下室有沒有空位吧。瑪莉？」
「好的，那個……我覺得這樣很好」


站在旁邊的瑪莉雙耳泛紅，移開了視線。


不經意地環視四周，士兵們猛地別過臉去，現場的嘈雜聲頓時一口氣恢復了過來。


外面相當寒冷。雖說太陽還沒下山，但氣溫大概已經低於零下了吧。


明明是這樣的天氣，雙頰、耳朵乃至脖子卻全都變得滾燙無比，汗水漸漸滲了出來，梅爾菲娜就這樣像是逃跑似地鑽進了領主宅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