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https://ncode.syosetu.com/n4395il/453/ 453.專情的兩人與初夜 當太陽幾乎快要沉落時，雖然與亞力克西斯一同入座享用晚餐，但心思卻幾乎飄忽不定。 雖然偶爾會光顧恩卡地區的攤販，但很少喫艾德所做料理以外的餐點，儘管想著難得有這個機會應該好好享受，但視線一旦投向坐在桌子對面的亞力克西斯，便會與他對上眼，接著慌忙移開視線，如此不斷重複著。 由於無法一直直視前方，她將視線垂落到木盤中，舀起了一匙湯。 旅店經營的食堂味道絕不算差。黑麵包，以及加入了根莖類蔬菜與葉菜類、還放了帶骨豬肉的湯品，也就是所謂的法式蔬菜燉肉湯，雖然和艾德從高湯熬起做出的成品有些微不同，但也稱得上十分美味。 雖然對農村的平民而言喫肉算是偶爾的奢侈，但這座村莊畜牧業興盛，因此食堂的菜單上似乎也會提供使用肉類的料理。 「不好意思，能打擾一下嗎？」 「來了來了，請問有什麼事嗎？」 太陽下山後，客人顯著減少，梅爾菲娜便向正在收拾空盤的員工搭話。剛才為梅爾菲娜與亞力克西斯帶路的女性聽到梅爾菲娜的呼喚，爽朗地走了過來。 「這個是香腸對吧？就是傳說在恩卡村製作的那種。」 「啊！那是犬子做的喔。」 女性的表情頓時亮了起來，帶著幾分自豪地說道。 「從村裡去恩卡村打工的外出務工男人們，在入冬前買了些那個叫做香腸的東西帶回來，並拿到我們食堂來賣呢。我兒子喫了之後，就說在我們家也來試著做做看類似的東西。」 女性繼續說道，這座村子雖然飼養了大量的家畜，但今年把數量增加得太多而傷透了腦筋。 「您瞧，從兩年前開始不是就收不到馬鈴薯了嗎？雖說託了那個福聽起來怪怪的，但我們村裡的家畜因此能以相當高的價格賣出呢。所以村長就主張小豬先別全宰了、統統養起來，結果從今年開始馬鈴薯漸漸有收成了，肉價便暴跌了。於是大家都在大吵著『那這些豬要怎麼辦啊』。」 宰殺超過能賣出的數量也只會放著爛掉，但若要讓牠們過冬又需要飼料。 要製作風乾火腿需要大量的鹽，為了價格暴跌且不知道賣不賣得出去的肉到底該不該準備鹽，村裡的集會吵得相當不可開交——女性用聽起來不太嚴肅的語氣繼續說著。 「結果我家那孩子就說，做成這種形狀說不定就能久放呢。起初老人們都嫌說根本不知道做法而面有難色，但他還是想辦法做出來了呢。一開始跟恩卡村的東西比起來味道還差強人意，但現在您不覺得做得挺不錯的嗎？」 「是呀，使用的調味很有趣，燻製得很到位，調成了大人會喜歡的風味呢。真是位非常優秀的兒子呢。」 「哎呀，他滿腦子都只有料理的事，常常跟我家掌櫃的起爭執呢。雖然能幫忙家裡是幫了大忙啦。」 女性一邊這麼說，臉上忽然掠過一絲陰霾。 「嘛，他本人也明白自己沒有『才能』，有一陣子挺消沉的，不過之前就約定好如果沒有『才能』就要娶媳婦繼承旅店，要是可以的話，還請您以後再來捧場喔。」 「這樣啊……。嗯，我一定會再來品嚐的。」 梅爾菲娜遞給她幾枚銅幣，作為耽誤她工作與自己聊天的謝禮，女性開心地將銅幣收進從腰帶垂下的口袋裡，回到工作崗位上。 她再次用湯匙舀起切成小段的香腸，送入口中。 有著鹽味與淡淡的香草氣味。辛香料對這種旅店的食堂而言太過昂貴，所以大概是利用了某種容易種植的香草吧。 或許正因為是經常有機會使用肉類的村莊，才會有這樣獨特的巧思。 蔬菜也掌控在徹底煮透卻不至於煮爛的火候，大概是用低溫慢火細燉的吧，馬鈴薯鬆軟香甜，葉菜類則還保留著些許爽脆的口感。 細細品嚐之下，能感受到簡樸的盤中每一道細節所蘊含的講究。 「呵呵，恩卡村的香腸竟然會以這種方式傳播開來，總覺得既不可思議又挺有趣的呢。」 「我倒是認為製作方法的洩漏是個大問題。」 對著這麼說的亞力克西斯，她「呵呵」地笑了笑。 這個世界有著一種名為月兔之葉、用來製作保存食品最棒的材料，因此除此之外的保存法並不太發達。 畢竟只要抹上鹽再用月兔之葉包起來，就能輕易做出被稱為風乾火腿的生火腿般的食品。而且據說只要走進森林，月兔之葉要多少就有多少。 「――在那個世界，據說從我生活的時代的五千年前開始就有人製作香腸了呢。如果沒有月兔之葉的話，這裡肯定也會因需求而在各個地方自然而然地被製作出來的。」 況且，這裡本來就是個不存在專利的世界。製作出廣泛流通的物品會被模仿，在某種程度上早已在預料之中，正因如此，乍看之下難以模仿的技術才會被貴族或領主壟斷圈禁起來。 「文化傳播開來，並在別的土地發展成嶄新的事物是件好事呀。世界就是這樣逐漸增添深度的嘛。」 「唔……」 「作為貴族來說，是很奇怪的想法對吧。」 手握眾多利益特權、靠其稅收過活的貴族，維持自身保有的權利就宛如他們的天職。換作其他貴族，哪怕只是洩漏了一丁點，恐怕都會覺得無法容忍。 「既然在這麼近的地方都出現了相似的東西，我想今後到處都會變成這樣吧。為了做出區隔，恩卡村的香腸要不要也蓋上類似花押的標記呢。」 「那挺好的。我會買那邊的。」 「不過，喫各種不同的東西也很有樂趣呢。」 感覺到亞力克西斯忽然輕笑了一聲，她抬起頭來。 「我最近自覺到，自己似乎是相當專一的性格。」 「…………」 「中意的東西只要一個就夠了。」 「是、是嗎？」 在交談過程中逐漸緩解的緊張感又重新湧了上來，雖然大口將湯送進嘴裡，卻連味道都嚐不太出來。 此刻滿腦子只掛念著眼前之人的事。 「……說得也是呢，我想我肯定也是這樣。」 承認了這點後，隨後兩人便話語寥寥地喫完了飯。 整個人一直處在一種輕飄飄的、如夢似幻的心情中。 ＊ ＊ ＊ 回到房間、脫下繁複的禮服換上寬鬆衣物後，接下來就只剩下睡覺了。 原本在這個世界裡，太陽下山就入睡、太陽明亮照耀四周時便起牀是理所當然的事，不論身分貴賤都沒有熬夜的習慣。就連梅爾菲娜在平時也是早就上牀就寢的時間了。 今天起得很早，移動時間又長，之後還散了步，讓平時總是待在宅邸裡的身體感到相當疲憊。 想到明天還要逛市集，顯然早點休息比較好。 「那麼，晚安。」 「嗯，祝妳有個好夢。」 簡短地互道晚安並親吻了臉頰後，她鑽進了兩張牀鋪中的其中一張，但明明應該很累了，睡意卻遲遲沒有降臨。 將魔石燈調到最暗，房內雖然微微泛著亮光，但旅店的員工們似乎也都退下了，顯得格外安靜。 偶爾，壁爐裡殘留的炭火發出劈啪的爆裂聲時，都會讓她微微嚇得輕顫一下。 亞力克西斯已經睡了嗎？ 她假裝翻身調整了姿勢，便能隱約看見對面牀上他背影的輪廓。那個背影動也不動，看起來彷彿已經置身於夢鄉之中。 他是政治家，同時也是騎士。無論有多麼緊繃，應該都習慣了在能休息時抓緊時間休息吧。 所以梅爾菲娜也應該就這樣閉上雙眼，一覺睡到天亮才對。 ――真不可思議。 明明理智與道理都告訴自己那是正確的做法，但在注視著那寬闊的背影片刻後，梅爾菲娜終究還是坐起了身。 傍晚與他接吻時隔著外套觸碰到的那面背脊，此刻只穿著單薄的襯衫。 她無法抗拒想要再次觸碰的心情，也沒有強烈去抵抗它的意願。 走到亞力克西斯的牀邊，鑽進毯子的縫隙中時，他動了動身子。 「亞力克西斯，可以就這樣聽我說嗎？」 那副後背果然很寬闊，輕輕依偎上去便感到十分溫暖。隔著兼作內衣與睡衣的輕薄連身裙，這份溫暖顯得格外清晰。 「――雖然希望你不要覺得我是個不知羞恥的女人，但我……想觸碰你。」 沒有回答。然而，從背部肌肉的動靜中可以感覺到，他確實清醒著，並聆聽著這番話。 「但是，生孩子這件事，我希望能再等一等。至少……等到威廉成年為止。」 距離目前被定為公爵家繼承人的威廉成年，大約還需要五年的時間。 梅爾菲娜嫁給亞力克西斯，過完年已經是第三年了。要是長達八年都沒有孩子，周遭的議論肯定會變得非常煩人吧。 雖然他什麼都沒說，但只不過是平時梅爾菲娜待在恩卡地區而沒傳進她耳裡罷了，亞力克西斯身邊就算早就已經變成那樣也不足為奇。 「威廉讓我們作為家人連結在一起。――一想到那孩子第一次來到恩卡地區時需要多大的勇氣，我就不想讓他感到不安。」 對於甚至偽裝成侍從混進前往恩卡地區隊伍中的威廉，瑪莉與歐古斯特也曾經非常關照與掛心。 那時候的威廉既孤獨，又充斥著對周遭視線與流言的滿腹不安。瑪莉她們曾擔心這件事若是演變成問題，威廉恐怕會被送往王都，而我不認為那個聰明的孩子會沒察覺到那種可能性。 即便如此，他還是跑來見梅爾菲娜了。 她想回報這位至今仍將自己當作伯母般仰慕的少年的努力。 「嗯，我也覺得那樣比較好。」 聽到這句話而鬆了一口氣，她緊緊貼靠上他的後背。 「話說回來，我認為妳最好不要太信任我的理智。」 那句話說得合情合理。 半夜穿著單薄衣物潛入男性的牀鋪，自己的行為究竟意味著什麼，梅爾菲娜自己也很有自覺。 更何況還是處於亞力克西斯對自己投以那般熱烈情感的狀態下。 但他絕不是出於使壞才說出那種話的。 「那個，我的話還沒說完。――那個呢，在那個世界裡，對女性的身體與懷孕機制有著相當深入的研究……已經知道根據時期不同，即使行房也不會懷孕的時期是存在的。」 羞恥感讓她全身發燙。 即便對方是丈夫，與異性談論性的話題，在這個世界、尤其是對貴族女性而言是幾乎不可能的事。 即便如此，也必須好好說清楚纔行。 「雖然有著相當高的機率不會懷上，但畢竟是活生生的肉體，並不能保證絕對百分之百。不過到了那時候，我想就當作是命運接受它也無妨。雖然對你來說可能會很麻煩，但到時我會好好告訴你的……」 心臟彷彿快要破裂，血液流動得太快，讓腦袋一陣陣發暈。 「……今晚，是沒問題的日子。」 毯子被掀了開來，她被一雙手臂緊緊擁入懷中。 「亞力克西……唔」 在那之後便是一片意亂情迷，梅爾菲娜也將雙臂環繞上亞力克西斯的身軀，宛如被拋入暴風雨中的兩根稻草互相糾纏一般，僅僅依託著彼此交疊在一起。 剛相識的時候，曾覺得他是個多麼冷漠的男人。 成為家人後，開始覺得他只是難以捉摸，其實是個溫暖的人。 然而，這個夜晚卻與以往的所有印象全然不同。 亞力克西斯是個如烈火般熾熱的男人。 被那份熾熱燃燒、融化，轉眼間便陷入一片渾沌，什麼也分不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