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https://ncode.syosetu.com/n4395il/459/ 459.任性與出資的提案 雖然思考了該如何是好，但覺得結果還是這樣最乾脆俐落，梅爾菲娜便將手貼在臉頰上，做出了顯而易見的「真傷腦筋呢……」的動作手勢。 「安東尼奧。我非常明白大獅子商會對這次提議的覺悟。可是，不行呢。那款乳霜非常特殊，能製作的人十分有限。就恩卡地方而言，除了瑪莉亞，以及雖然不及瑪莉亞但也只有我能夠製作了。」 那款乳霜是利用大量產出的甘油製作而成的。製法本身並不算複雜，但現階段能夠「分離」出純甘油的，只有憑藉壓倒性魔力強行處理的瑪莉亞，以及能具體想像出甘油組成的梅爾菲娜而已。 「當然還有其他方法，但那需要進行研究。對方已經買到過一次假貨而勃然大怒了吧？要是貿然拿出不完美的東西，我認為恐怕只會招致比現在更大的怒火。」 不仰賴魔法的甘油精製，其實也沒有那麼困難。在製作肥皂的過程中會產生皁基和甘油，只需從中分離出來即可。 具體來說是加入食鹽進行鹽析，再從殘留為液體的甘油中分離出鹽分。在城館內雖然是透過「分離」來進行，但若是利用甘油與鹽在水中的溶解度差異進行過濾，並非什麼難事。 之後只要將殘留的溶液熬煮濃縮蒸發水分，就能做到不利用「分離」來萃取甘油。 雖然比起利用「分離」時的萃取，純度會有所起伏，但只要使用「鑑定」，應該就能維持在一定的水準。 然而，那是直接塗抹在肌膚上的東西。要是傳授半生不熟的技術而引發危害健康的糾紛，大獅子商會在帝國內的處境將會更加惡化——即使據說幾乎不出國的雷蒙能置身事外，但留在帝國的商會成員以及頻繁進出的安東尼奧，其性命恐怕將落入無法保證的境地。 梅爾菲娜也很中意與這位脾氣隨和的商人的交情，而且在發生疫病時，他還冒著危險在夜路上前進送來物資，對他有著這份恩情在。她希望盡可能不要讓事情往壞的方向發展。 「雖然我們會去研究不透過我或瑪莉亞也能穩定生產的方法，但目前立刻要拿出來是有困難的。」 「是這樣啊……」 「請不要露出那種表情嘛。作為替代，我會考慮別的辦法的。」 霎時間，安東尼奧那原本慘白的臉色泛起了一絲光明。看著他憔悴的神色，被王公貴族的任性耍得團團轉、深受折磨至此的模樣，實在令人心疼。 「您所提示的報酬也非常吸引人，但如果可以的話，我希望換成別種形式。」 「只要是在我權限範圍內能做到的事，我立刻就能辦妥。就算並非如此，我也會派快馬回國，盡全力爭取讓會長迅速給出回覆。」 如此斬釘截鐵地說道的安東尼奧，大概是覺得比起一萬五千枚金幣，梅爾菲娜不可能會提出更高的要求吧。 「我想確認一下，大獅子商會，不，應該說是雷蒙，是不是擁有在各國進行貨幣兌換以及透過信用狀提款的機制呢？」 「您是指銀行《拉・班卡》嗎？是的，大約從十年前開始——雖然設立時的名義不同——但一直是由會長主導在經營這項事業。」 聽了這番話，她如同理解般點了點頭。 在這個世界上，並不存在所謂的基準貨幣，各種貨幣都是使用各國各自鑄造的錢幣。 梅爾菲娜持有的大多是法蘭切斯卡王國發行的法蘭金幣，含金量約為百分之九十一。比起羅瑪娜金幣的百分之九十四，價值被估算得比較低。 而再加上斯帕尼許帝國被稱為「黃金帝國」之由來的德爾・瑪爾金幣，其含金量高達百分之九十八，各國貨幣的價值有多大差異便不言而喻了。 貨幣的價值一有變動，該處便會產生匯兌——即匯率與兌換的概念。 大獅子商會在各國皆設有分店，組織大規模的商隊如巡迴般穿梭於眾多城市之間。若是利用既有商業公會的兌換或匯兌服務，勢必會產生龐大的手續費支出。 具備足以列為攻略對象之一的高規格水準的雷蒙，不可能會長期利用那種體系。她早就料想過，他應該是以龐大的財產為基礎，正以獨自的規格拓展足以瓦解現有體系的事業吧。 「銀行的主要業務是發行期票與兌換，也有進行融資嗎？」 「是的，我們也向商人或資金周轉困難的貴族等提供融資。」 「加入銀行的商會，可以認為在法蘭切斯卡王國、帝國以及不列顛尼亞王國都能使用匯兌與期票的發行，對吧？」 「這個嘛，是的。完全沒有問題。」 「現在銀行的分行大約有多少呢？」 「總部設在羅瑪娜的首都，羅瑪娜國內的大都市有五間，法蘭切斯卡王國包括王都在內的四大領地領都各有一間，斯帕尼許帝國與不列顛尼亞王國則各有三間。雖然僅限於相當大的支部，但也有部分商業公會的支部會收購銀行發行的期票。——當然，前提是被大幅壓低價格就是了。」 所謂的期票，在前世來說就像是存入定額資金的存摺一般。 若是能在其他分行將發行票面的金額兌現，在長途跋涉時就不需要隨身攜帶現金了。 沒有提及盧森王國的名字，大概是因為那裡對外國商人採取排他文化，且貨幣交易並不算興盛的緣故吧。 安東尼奧毫不遲疑地回答，梅爾菲娜對此點頭同意，並將手指輕貼在脣邊。 「那麼，我所提出的替代方案的報酬，就是請你們在恩卡地方設立一間銀行分行，還有，讓我參與銀行的出資。能不能將這兩點作為條件呢？」 對於習慣應對王公貴族的一流商人來說，大概馬上就理解了梅爾菲娜的意圖吧。安東尼奧倒抽了一口氣，緊接著下一刻，額頭上便冒出了豆大的汗珠。 「雖然今後可能會有公會進駐，但在目前這個時間點，恩卡地方還沒有商業公會的支部呢。那樣倒無所謂，不過為了今後發展產業，我正希望能有商業公會之外的匯兌與融資選項。」 單一組織對交易的壟斷，會妨礙自由競爭並容易產生腐敗與貪污，而且也會嚴重阻礙對此的自淨機制。 雖然在這個世界上，社會運轉在某種程度上也包含了這些層面，但在自己目光所及之處，因這種腐敗而受傷害的人自然是越少越好。 「雖然這需要與會長商量，但分行方面由於大獅子商會的分店已經進駐，只要能獲得身為領主的梅爾菲娜大人的批准，想必能夠順利設立吧。然而，出資這件事……」 安東尼奧之所以語帶保留，是出於對梅爾菲娜立場的顧慮。 貴族的主要收入來自領地收穫的小麥，以及他們所擁有的特權特許。兩者都是使喚平民勞動所獲得的，貴族親自從事事業或勞動，是會被人在背後指指點點說貪圖金錢的行為。 ——明明過著比任何階層都還要奢侈的生活，真是莫名其妙呢。 貴族的奢侈不只是愛慕虛榮，展現富裕程度也牽涉到貴族之間的社交問題。 即使私底下過得多麼艱苦，貴族也被認為必須表現出不知勞動、不識辛勞，無須插手那種瑣事也能過得富足的生活姿態，那纔是最上乘的作為。 雖說只是出資，但那本來是資產階級——富裕平民所從事的「工作」。若是像梅爾菲娜這樣的貴人出手涉足，勢必會成為好事之徒說三道四的話柄。 「帝國的那位『某位大人物』，跟愛爾啤酒時是同一個人對吧？在我知道的一句俗話裡有『有再一再二，就有再三再四』這種說法，安東尼奧你覺得這會是最後一次嗎？」 「這……不。」 「每次都讓大獅子商會自己掏腰包貼錢，我認為是非常不合理的。雖然雷蒙是個精明能幹的人，最終肯定會引導至不喫虧的局面，但身為你們的顧客、同時也是朋友的我，可不覺得這是什麼令人愉快的事呢。」 「梅爾菲娜大人……」 她挺直了背脊，展現出宛如公爵夫人般優雅的姿態，嫣然一笑。 所謂的貴族，就是會將真心話漂亮地隱藏在冠冕堂皇的場面話之中。為了交好的商人、為了朋友、為了領地的順利經營，以及為了在該地經商的人們——這些都會成為聽起來極為順理成章的漂亮藉口吧。 梅爾菲娜對於雷蒙身為大商人的能力深信——不，是確信不疑。 據說比起在金礦山淘金，販賣淘金工具的人更能賺大錢。 在貨幣經濟尚未成熟的這個時代，雷蒙卻是能獨自創立銀行的人物。他遲早光是把金幣從右手轉到左手，就能創造出龐大的財富吧。 一萬五千枚金幣。 僅僅收下對方提示的金額，那就只不過是個「凡庸的貴族」罷了。那樣的舉止只會被雷蒙嘲笑。 自己可是今後要將所有幸福全數納入囊中的立場呢。 既然如此，何不多爭取一些超越其上的收穫呢？ 「在雷蒙的銀行事業贊助名單上，掛上身為大領主且擁有公爵家名號的奧爾多蘭家正室之名，對大獅子商會而言也絕不會帶來任何壞處才對。」 神情毅然，卻又優雅從容。 「對帝國的那位大人物而言，應該也能起到某種程度的威懾作用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