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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8.知識的價格

探望過娜塔莉、用過點心後過了一會兒，安東尼奧便前來拜訪了。


在執務室裡，除了梅爾菲娜、瑪莉與塞德里克之外，還有似乎很在意事情經過而要求同席的瑪莉亞與歐古斯特，甚至不知為何連亞力克西斯也在場。


亞力克西斯以前就算住在城館裡，除了在兵營訓練的時候之外，多半都是獨自一人在溫室或客廳悠閒度過。


雖然梅爾菲娜曾勸他，說雖只住了一晚但移動路程也算滿長的，要不要回房休息，但他卻以自己體力還算不錯這種令人摸不著頭緒的理由跟了過來；不過既然看來並非涉及保密義務的話題，便答應讓他一同列席了。


雖然心想安東尼奧已經習慣與貴族打交道，應該不成問題，但久違重逢後，他那魁梧的身軀與富有羅瑪娜人特色的開朗氣質卻已消失無蹤，整個人消瘦憔悴不堪。看起來彷彿縮小了兩圈，足見他有多麼憔悴。


「哎呀，安東尼奧。到底發生什麼事了？」
「祝您安康，梅爾菲娜大人。感謝您答應我突然的求見請求。公爵大人也安好無恙，真是再好不過了。真的、落得這種局面，實在非常抱歉……」
「那種事就別介意了。請坐下喫點點心吧。」
「是……感謝您的關照。」


恭敬行禮的模樣，想必已經是深入骨髓的舉止了吧。


「茶裡多加點糖和牛奶會比較好喔。你平時有好好喫飯嗎？」
「有的，不、最近常常肚子附近隱隱作痛。讓您見到如此難堪的模樣，實在很抱歉。」


或許也是因為亞力克西斯就在梅爾菲娜身旁的緣故，安東尼奧挺直背脊、持續以恭謹語調說話的模樣，令人看了不禁心生同情。


但是，若在此時開口請亞力克西斯還是回房去的話，恐怕只會讓這位商人更加惶恐不安。


──雖然我覺得亞力克西斯大體上是個不太在乎枝微末節的人就是了……


至少，就算梅爾菲娜表示想冷靜聽商人說話而請他退席，他也絕非會為此動怒的人。然而，公爵這個身分實在高得嚇人。即便本人不在意，周遭卻不容許的情況也屢見不鮮吧。


「安東尼奧。你是與我交情匪淺的商人，我也承蒙了你許多照顧。只是安排會面這點小事不用那麼拘謹，喝點茶冷靜一下，告訴我究竟發生了什麼事吧。」
「梅爾菲娜大人……」


安東尼奧的聲音中帶了一絲哽咽，他彷彿為了掩飾這點而以優雅的手勢端起紅茶啜飲，停頓了一下後，便開始娓娓道來。


在秋天啟程的他們，將梅爾菲娜贈送的護手霜，由雷蒙轉交給了幾位熟識的商人。


那款護手霜在商人的女性眷屬之間引發了話題，不久便傳入了低階貴族的耳中，接著又順藤摸瓜地一路傳到了高階貴族的耳裡。


有好幾位收受贈禮的商人都接到了希望轉讓的探詢。而其中有人在早已用空的容器裡裝入其他東西轉交，這件事卻敗露了。


「獲贈的商人們全都是大商號，而且擅長流通寶石與羅瑪娜玻璃工藝品的行家。我想會長也是出於宣傳恩卡領地的玻璃工藝有多麼精湛、細緻美麗，以及能製造出完全相同形狀容器的罕見技術，才會有此用意。」


聽了這番話，梅爾菲娜也靜靜地點了點頭。


準備二十個形狀完全相同的容器，不收分文地交給商人。商人再將其推廣給足以經手此物的有力商人，並藉此展現自己具備能被託付如此珍品的地位。


既宣傳了商品的精美以及獲準經銷該商品的商會地位，又以允許共享的形式進行贈禮。雖然形式與貴族不同，但這也是一種社交手腕。梅爾菲娜一開始真正的目標就是玻璃容器，裡面的乳霜只覺得在冬天用完就好。


雖然離冬日結束還有一段時間，但為了尋求玻璃工藝品的詳情與交易，遲早會有商人以某種形式前來接觸吧。
雷蒙確實做到了梅爾菲娜所期盼的事。


「話雖如此，這下可真傷腦筋呢。難道是因為那假貨的內容物造成了健康危害嗎？」
「因為發出惡臭，所以並未直接塗抹於肌膚上，似乎沒有發生那樣的事；但由於演變成商人將贗品交給貴族的局面……幸得『某位大人物』出面調解，以千金小姐之間的玩笑作結，表面上以嚴厲斥責以及商人主動繳回御用商人的特許狀了結了此事，可是那位『大人物』本人卻向大獅子商會下達命令，要求交出真正的乳霜……」
「我交給了雷蒙裝有同樣內容物的大瓶子，意思是那樣行不通對吧？」
「不，那一瓶也裝進羅瑪娜的玻璃罐裡送過去了，但對方似乎格外中意，表示想要裝在原本那美麗瓶子裡的東西。」
「被拿走了啊……」


瑪莉亞有些無奈地這麼一說，安東尼奧也浮現出一抹淡淡的苦笑。


「我們聽說過那不是能長久保存的商品。我也深知若要提這件事，理應由會長親自前來纔是正道。懇請您明白，這絕非輕視梅爾菲娜大人或公爵家才由我代為出席……」
「沒關係的，安東尼奧。我知道雷蒙是個大忙人，也很清楚他是個誠實的人。我絕不會認為這是失禮。──意思是希望我能賣掉那個乳霜的製作配方，是這樣對吧？」


安東尼奧深深地、深深地低下了頭。


護手霜因為沒有使用添加物，無法長久保存這點，在啟程時便已經告知過了。冬天姑且不論，若是在夏季，而且是流通到氣溫比法蘭切斯卡王國更高的羅瑪娜或斯帕尼許帝國南側，很有可能在運送途中就變質腐敗。


安東尼奧想必也心知肚明，但若不是要求進貨，而是收購製法的話，事情就截然不同了。


因為在這個世界裡，核心技術或某種製法被保密且獨佔是理所當然的事。


基本上，技術與製法越是廣為流傳，價值就越低。就連白麵包都是侍奉貴族的廚師所擁有的特殊技術，那是要由廚師的親傳弟子或子弟藉由從旁觀察偷學、或是私下口傳心授之物；就連梅爾菲娜面對交情深厚的大獅子商會，製作發酵紅豆所需的麥麴也並非提供製法，而是每次按量批發成品。


「你們預期的交易價格是多少？」


面對此前一直保持沉默的亞力克西斯，安東尼奧低垂著頭，姿態恭敬得幾乎要伏倒在地。


「現金支付金幣五千枚。其餘款項則希望以每年一次、五百枚金幣，分未來二十年付清的形式向您探詢。」


聽到如此龐大的金額，梅爾菲娜不禁喫了一驚。開口詢問的亞力克西斯似乎也感到意外，眉頭微微蹙起。
瑪莉、塞德里克與歐古斯特也宛如倒抽了一口氣般神情緊繃。


這個世界至今以物易物仍是家常便飯，比起原本的世界，貨幣交易並沒有那麼活絡。


流通的金幣數量本就有限，貨幣本身的價值也極高。


二十年共計一萬五千枚金幣，以護手霜的製法而言，簡直超越了破格的範疇，甚至可說是暴利了。


更何況，他們是商人而非工匠。就算買下了製法，要進行製造也只能僱用現有的工匠，或是成立新的公會吧。
若是將製法由此洩漏出去的可能性也納入考量，想要回收所支付的金幣成本，絕對是不可能的。


「會長非常重視與恩卡領地……尤其是與梅爾菲娜大人之間的緣分。」


然而，安東尼奧的語氣中沒有半分猶豫。


「『擅自為梅爾菲娜大人智慧的一角定下價格，這等無禮之舉還請您寬恕』──這是會長給您的口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