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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6. 信件與見習管家的歸來

刻有公爵家家紋的馬車駛入城館的正門,不久後,梅爾菲娜的執務室便響起了敲門聲。
對著坐立難安地等待著抵達的梅爾菲娜,走進房間的羅伊德首先行了一禮。


「梅爾菲娜大人,久疏問候。我剛從公爵家歸來了」


不論是站姿或舉止都比以往格外洗練,抬起頭的時機與挺直背脊的方式也都完美無瑕。雖然羅伊德是在入冬前被公爵家的管家魯法斯看中而去進行禮儀見習的,但短短兩個月左右的時間,整個人簡直就像脫胎換骨了一般。


「歡迎回來,羅伊德。能平安回來真是太好了」
「非常感謝您。雖然只是暫時性的歸來,但在逗留期間,我將再次竭盡誠心誠意侍奉您」


這讓人得以窺見魯法斯的指導是多麼精準而嚴格。梅爾菲娜對他致上慰勞的話語,並詢問了幾件在公爵家的近況時,士兵們便將從馬車上卸下的行李搬進了執務室。


「閣下吩咐我將給梅爾菲娜大人、瑪莉大人、威廉大人的信件,以及微薄的心意轉交給各位。這是目錄」
「謝謝。瑪莉,能幫我把威廉叫來嗎?」
「好的,我這就去」


搬進來的木箱共有三個,每一個都飾有細緻的雕花,而羅伊德遞出的銀盤上則放著信件。


「哎呀,信有四封?」
「是的,據說是給各位各一封,另外還有一封給梅爾菲娜大人」


聽他這麼說而確認收件人姓名,一封寫著奧爾多蘭公爵夫人梅爾菲娜,另一封則單純只寫著梅爾菲娜。封蠟上蓋的印章兩者皆象徵著亞力克西斯,毫無疑問是他寄來的信吧。


「只有名字的那一封,據說是特別私人的信件」
「是這樣啊。……明明合在一起寫就好了,那個人真是的」


梅爾菲娜微笑著,用指尖輕輕撫過深藍色墨水寫下的收件人姓名。


「有聽說我弟弟的事嗎?」
「是的,公爵家已收到消息並做好了接待的準備。閣下目前正在與北部的貴族及騎士家系進行交涉,因此難以同行,但閣下表示會讓令弟在公爵家逗留一陣子以消除疲勞後,再安排適當的護衛讓他安全前往恩卡地方」
「那我就放心了。那孩子在南部長大,不太習慣下雪,所以我一直很擔心」
「一切都平安無事」


雖然在公爵家會停留多久要視情況而定,但大貴族之子在位階更高的貴族家逗留,總不可能只待個兩三晚。
距離魯道夫來訪,大概還有十天到兩週左右吧。


既有著想快點見到他的焦急心情,也有著想做好充分準備去迎接他的想法。


雖然他從小就調皮搗蛋,且多少有些目光短淺的地方,但他畢竟是受過克勞福德侯爵家嗣子教育的孩子。禮節方面應該會好好遵守,而且在分開的這三年裡,肯定也已經出色地成長了吧。


最後一次見到他,是在他剛滿十三歲不久的冬末時節。一想起無憂無慮地笑著、滿懷依戀地喊著姊姊大人的弟弟,嘴角便自然而然地浮現出笑意。


在與羅伊德聊著近況的期間,瑪莉帶著威廉回來了。梅爾菲娜將信交給威廉,並告知也有亞力克西斯送來的禮物後,他的表情一下子高興地亮了起來。


「難得有這機會,就在這裡打開看看吧。塞德里克,能幫忙打開蓋子嗎?」
「好的,馬上來」


橡木製成、以帶有裝飾的金屬搭扣固定的箱蓋相當沉重,梅爾菲娜一個人恐怕很難抬起來,但塞德里克卻輕而易舉地打開了。


確認目錄後,給瑪莉的是幾件洋裝與寶石類,給威廉的是目前在北部逗留的刀匠所打造的新劍,給梅爾菲娜的則是砂糖、香辛料以及飾品。


「瑪莉的是春夏用的洋裝呢」


那是套在襯裙外面穿著的長袍式洋裝,在染成清爽綠色的布料上,以與瑪莉髮色相同的淡金色絲線繡上了刺繡。在胸下收緊勾勒出線條,下擺長而飄逸,是洋溢著年輕女性氣息的優雅禮服剪裁設計。


「真漂亮。我覺得非常適合瑪莉喔」
「我明明說過我不穿洋裝所以不需要了,兄長大人真是的,到底有沒有在聽人說話呀」
「是為姑母挑選了相稱的洋裝呢。我覺得非常棒」


看著語帶苦惱地喃喃自語的瑪莉,威廉像是幫忙緩頰般說道。實際上,瑪莉既年輕,又是個非常漂亮的女孩子。現在既然也擁有了公爵千金的身分,除了平時制服般的黑色連身裙之外,偶爾有機會穿穿這種華麗的洋裝也是件好事。


「洋裝也是有流行趨勢的,就穿穿看嘛。因為我想看看瑪莉穿洋裝的樣子,到了春天乾脆立刻來舉辦沙龍吧」
「那真是太棒了呢」
「和威廉一起開茶會也不錯呢。等亞力克西斯來了,就我們四個人一起」
「到時候我也會盛裝打扮的!」


看到威廉坦率高興的樣子,瑪莉大概也不好意思再說自己維持現狀就好了吧。


「這邊是珠寶首飾與年度個人自由支配費用的目錄呢」


所謂個人自由支配費用,是指由當家分配給貴族夫人、千金或公子的年度預算,是個人可以依自身裁量使用的金錢。


除了在一年內購買的洋裝、珠寶首飾、化妝品之外,社交費用、專屬僕人的薪資、傢俱擺設的添購乃至慈善活動的資金,多半都是由此支出,並在分配到的預算之內進行運用。


這就像是結合了個人零用錢與維持公開身分所需經費的款項,在分配的當下便被視為個人財產,當家也幾乎不會對其用途指手畫腳。


若有剩餘隔年可能會被扣減,若不足則要交涉增加額度,這一點與前世的公共事業預算頗為相似。


「這個我也說過,既然已經得到了製糖事業的權益,又從梅爾菲娜大人這裡領取薪水,所以不需要了」
「這是亞力克西斯的心意,收下就好啦」


明明原本是該用個人自由支配費用來支付的項目,卻另外又贈送了珠寶首飾,這表示亞力克西斯是打算讓瑪莉擁有屬於自己的個人財產吧。


這大概也是為了彌補這十八年來雖然是默契卻未能將她當作妹妹對待的罪惡感,所以欣然接受的話,亞力克西斯心裡也會比較輕鬆吧。


「給威廉的是劍呢。打開看看吧」
「好的。啊,這個請讓我自己開」


當塞德里克打算幫忙時,威廉溫和地制止了他,雖然看起來略顯喫力,但還是打開了蓋子。裡面固定著一個以更輕質材料製成的盒子,拿出來打開盒蓋後,裡面收納著一把裝在染黑皮革劍鞘中的纖細佩劍。


大概是配合威廉的成長吧,比起長劍稍微要短一些。相對地也顯得輕巧且便於使用。


劍柄纏繞著與劍鞘同色的皮革加以保護,護手則是深褐色的木製。唯有柄頭是以金屬製成的圓形,在鍍金的底部刻有奧爾多蘭家的家紋。


「伯父大人之前說過我的個子差不多長高了,應該拿稍微長一點的劍比較好。沒想到這麼快就幫我準備好了」
「劍鞘是完全包裹住劍的樣式呢」


在這一帶,雖然很多劍鞘是隻固定繫在腰間部位的類型,但這把劍卻是用皮革劍鞘將整個劍身完全包覆住。


「因為在北部的冬天,要是不小心讓裸露的金屬接觸到肌膚,皮膚會黏上去而受傷。在普魯伊娜遠徵中,基本上絕不會以露出金屬的形式佩帶在身上」
「啊,原來如此……是非常符合實戰的思維呢」


既然普魯伊娜的魔石保管在領主宅邸中,威廉應該是不會去遠徵的,但作為下一任北部的統治者,遵守這樣的形式大概是很重要的吧。


威廉從盒子裡拿出劍,拿在手裡高興地笑了起來。臉上一副現在就想拔出來確認刀身、試著揮揮看的表情。


「威廉,要不要去訓練場試試?」
「那個,這樣我會中途離席」
「未來的北部守護者都露出那種表情了,作為我的立場,不是應該說聲『路上小心』才對嗎」


梅爾菲娜微笑著半開玩笑地說道,身旁的瑪莉也點頭附和。


「可別因為有了新劍太興奮而受傷了喔,威廉」
「我也不再是那麼小的小孩了」


威廉這麼說著,有些坐立難安地站起身,將新劍固定在腰間的金屬扣具上,行了一個紳士之禮。


「梅爾菲娜伯母、瑪莉姑母,感謝兩位準許我退席。我們晚餐席上再見吧」
「去吧,威廉」


送走威廉後,最後打開的是梅爾菲娜的箱子。正如目錄所示,裡面裝著棒狀砂糖、裝在看似進口品的盒子裡的幾種香辛料,並且附上了一副以黃金製成恩卡地方艾爾酒烙印所使用的花朵形狀、並鑲嵌了與梅爾菲娜眼眸同色祖母綠的耳環。


首先是有個鑲嵌了大顆寶石的半月形底座,從那裡垂掛著三朵花,是名為新月形的設計款式。五片花瓣的花朵造型圓潤可愛,而將雖然小顆但看似上等的祖母綠統一口徑鑲嵌在中心部位的技術,更是細膩得令人讚嘆不已。


公爵家專屬的飾品工匠手藝看來相當高超,而在盤起頭髮的造型下,這種會隨著動作搖曳的大件耳環肯定會非常相得益彰吧。


「飾品明明已經有很多了,真是的」
「茶會的時候請務必戴上這個喔,梅爾菲娜大人」
「瑪莉,妳真愛捉弄人」


看著微微晃動肩膀笑著的瑪莉,梅爾菲娜也噗嗤一笑,嘴角泛起笑意並呼了一口氣。
雖然是相當昂貴的禮物,但這大概就是代替給梅爾菲娜的自由支配費用吧。


在這個世界裡,珠寶首飾本身就等同於財產,而且亞力克西斯也十分清楚梅爾菲娜並不缺錢。會以這種形式送來,還挺懂得風雅巧思的呢。


「羅伊德,箱子之後請安排搬到各自的房間去。瑪莉、塞德里克,我要去房間稍微休息一下」
「遵命」
「梅爾菲娜大人,需要為您送茶過去嗎?」
「沒關係。在下午茶時間之前我會回執務室,在那之前你們就自由活動吧」


梅爾菲娜在大白天回私人房間是很罕見的事。雖然愛操心的祕書與護衛騎士臉上略帶擔憂地陰沉了一下,但梅爾菲娜再次向他們表示沒事後,便回到了房間。


關上門後深呼吸了一次,拿出收在懷裡的另一封信。覺得站著讀總有點不太妥當而在沙發與牀鋪之間猶豫地來回踱步,但最後還是在牀上坐了下來,切開封蠟。


——致我摯愛的妻子,梅爾菲娜。


光是這個開頭破壞力就相當強大,梅爾菲娜一度把信放在膝蓋上,做了好幾次深呼吸後,纔再次用視線掃過信紙。


信中的內容,比亞力克西斯本人要健談得多。雖然用詞優雅且富有詩意,但偶爾會夾雜著令人大喫一驚的露骨字句,正這麼想時,他又押著韻將自己此刻的心情比喻成美好的事物。


從頭到尾讀過一遍後,梅爾菲娜仰望天花板,又再讀了一遍,終於忍不住背脊朝後仰倒在牀上。


——亞力克西斯原來是個詩人啊。


情感表現極少顯露於外,乍看之下冷淡、難以相處,而且總是擺出一副彷彿牙痛般的表情,但這樣的他竟然會寫出如此美麗卻又肉麻得令人發酸的話語。


很不檢點地又悄悄瞄了一眼信中特別熱烈的部分,像瑪莉亞常做的那樣在牀上滾來滾去,雖然明知這樣不得體,卻還是趴著踢動雙腿。
這種模樣,無論如何都絕不能讓妹妹、騎士、甚至摯友看見。


「啊啊,真是的」


在下午茶時間之前,自己能恢復成平時的表情嗎?
別說是那樣了,她有預感在接下來的一段時間裡,只要一想起來恐怕就會忍不住臉紅。


將明知已經通紅的面孔埋入雙臂之間,發自內心地輕聲呢喃。


「……好想見他啊」


那聲音,完全就是個十幾歲墜入愛河的少女。在只有梅爾菲娜一人的臥室裡迴盪著,沒有被任何其他人聽見便悄然消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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