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https://ncode.syosetu.com/n4395il/485/ 485.枕邊細語與陰霾天空 「吶，梅爾菲娜。先不論建立國家這件事，在這個世界裡是禁止戰爭的對吧。那想要別人的領地時，要怎麼做呢？」 這個世界天一黑就會立刻就寢。瑪莉亞也已經完全適應了這樣的生活，聲音聽起來沉甸甸的，彷彿已經半隻腳踏入了夢鄉。 即便如此她看起來依然意猶未盡地想聊天，大概是因為對未來局勢的不明朗感到不安吧。梅爾菲娜替她把毛毯拉到肩膀，並輕輕隔著毛毯拍了拍她。 「最快的方法就是收購或是贈與呢。比方說，領主因為某種原因背負了債務時，領主之間會透過協商，以清償債務為條件來割讓領地。」 欠債的理由五花八門。從連續欠收導致無法獲得稅收、對付魔物或野生生物的費用持續膨脹等情況，到領主或其親屬沉溺於享樂、貴族間的賭博、投資失敗等在前世也屢見不鮮的理由，都可能讓人背負債務。 遇到這種情況時，最快的方法就是拿出一部分領地作為交換，讓富裕的貴族幫忙清償債務。這同時也包含著大領主對小領地進行救濟的意味，在先前的饑荒時，亞力克西斯應該也從陷入困境的貴族家族手中買下了一些礦山和領土。 這類土地會連同統治權一起，劃定年限讓渡給服滿任期的騎士或家臣；雖然不允許世襲，但只要該家族持續為本家培育輸出騎士或家臣，該家系就會被允許繼續統治，成為莊園。 世代受託管理領土的家族被稱為封臣，侍奉的代數越長，與本家的信賴關係就越深厚。比方說魯道夫的親信艾裏亞斯也是出自克勞福德家的封臣家族，而歐古斯特大概也是處於類似的立場吧。 他們與本家的羈絆非常緊密，如果不再培育出騎士或優秀家臣，就會直接導致失去治理多年的莊園，因此也可以說是一種休慼與共的切身關係。 「贈與則是將自己統治的部分土地連同所有權一起讓渡給繼承人以外的子女或看重的親族的形式。這就是我前往恩卡地區時所用的方法喔。」 北端的開拓地既沒什麼大不了的價值，也無利可圖。對於沒有選擇在王都自由自在享盡奢華的梅爾菲娜，當時的亞力克西斯也曾露出過懷疑的神色。 「由領主與新領主達成共識，把土地和支配權讓渡過來。當時這一帶真的什麼都沒有，所以很容易就討到手了呢。」 「亞力克西斯當時一定嚇了一跳吧。」 「活該。……開玩笑的啦。」 梅爾菲娜開玩笑似地說道，瑪莉亞便「噗嗤」一聲，覺得有趣地笑了起來。 「再來就是透過婚姻花費漫長時間進行併吞呢。與身分稍微有些差距的對象進行政治聯姻，並讓生下來的孩子成為繼承人。接著再從自己的親族中挑選結婚對象許配給那個孩子。藉由共同經營事業或接受新開拓地的投資，如此歷經數個世代，主導的一方發言權就會越來越大，最後甚至會以兩家合併的形式將其納為單一領地。」 「那還真是個需要耐性的漫長過程呢。」 「但很值得花費時間喔。因為有人居住的領地就是具有如此重大的價值。」 開拓也好，維持開拓後的土地也罷，在這個世界裡絕非易事。 哪怕只是微不足道的歉收、自然災害或野生動物的危害，小型村落都可能輕易崩潰，人們總是在與這些危險相伴相生的情況下勉強維持生存。 「我雖然有幸出生在得天獨厚的身分中，但在這個世界裡，光是讓人活下去就非常艱難了。所以大家才都在拼命努力地活著呢。」 梅爾菲娜想起了剛相遇時農奴村落的居民們。 每個人都骨瘦如柴，皮膚與手指滿是皸裂，在簡陋的茅屋般房舍裡依偎著生活。 以現代前世的觀念來看，這個世界的人們在相當早的年紀就結婚生子，而他們的壽命也往往十分短暫。 不只是農奴，連平民甚至是貴族，嬰兒的死亡率都極高；上了年紀之後，無法熬過北部嚴冬的人肯定也不在少數。 「貴族是守護所治理土地的人，是回報騎士與家臣、並引領領民前行的人。無論改善營養也好，改善衛生也罷，我能觸及的頂多也就是恩卡地區的幾座村子，我並不認為自己有改變這個世界的力量，而那也不是我的職責。」 「這樣啊，責任很重大呢。」 「是啊，哪怕是這麼小的領地，有時我也會感到快被壓垮了呢。那些統治著大領地的人們所承受的壓力，肯定更是難以估量吧。」 「亞力克西斯能有梅爾菲娜在，真是太好了呢。絕對是抽到SSR了啦。」 傳來一陣微弱的笑意氣息之後，身旁的人似乎終究不敵睡魔，傳來了均勻而規律的呼吸聲。 梅爾菲娜嘴角微微泛起笑意，自己也緊緊裹好毛毯。 藉由南部大領主的繼承人來訪為藉口，就在此時此刻，夜巡的士兵們也正在城館內巡邏，時刻警戒著是否有異狀發生。 必須相信他們並好好入睡，保持頭腦清醒，以便在發生意外時能立刻採取行動。 就連這份緊繃與戒備，也在身旁傳來的氣息中漸漸被撫平瓦解。 能夠共享祕密、分擔相近價值觀的對象，是非常珍貴的存在。 雖然不知道對瑪莉亞來說自己算不算是SSR，但她能成為自己的摯友兼妹妹，毫無疑問絕對是如此吧。 「晚安，瑪莉亞。」 被稱為聖女的存在，是像她這樣溫柔、有時脆弱易受傷、卻又能體恤他人的人，真是太好了。 「願明朗的明日，傾注在妳身上。」 ＊ ＊ ＊ 隔天早晨，洗臉刷牙完成例行事務後，梅爾菲娜與瑪莉、瑪莉亞一同走下樓梯，三位騎士如同往常一般在樓梯下方的空間迎接她們。 重複著習慣的作息讓人感受到平靜的日常而鬆了一口氣，但在進入餐廳不久後，魯道夫與貝羅妮卡便在安娜的引導下前來了。 在貴族家庭中，早餐各自在房間享用並不罕見，也沒有在早餐時款待客人的必要；但出於魯道夫希望能與久別重逢的姐姐多相處一段時間的願望，便安排了一同用餐。 「在我們這裡，冬季大部分時間都是在室內度過的，不過一直待在屋裡也很無聊吧，要不要去村裡四處看看呢？集市有開張，也有各種商會進駐，可以去買買東西喔。」 「姐姐打算怎麼做呢？」 「平常的話我大概會在起居室刺繡吧。如果你希望的話，我也可以為你導覽村子就是了。」 恩卡地區的人們雖然已經習慣了商人或前來打工的外地苦力等外來者，但若是貴族就另當別論了。魯道夫的言行舉止是典型的貴族青年，還是先向村裡的頭麪人物介紹他是自己的弟弟比較好吧。 「若是方便的話，務必拜託了。」 「安託萬夫人意下如何呢？」 「我打算獨自一人在周圍散散步。如果可以的話，也想順便拜訪舊識。」 「您有朋友在這裡嗎？」 「是的，如果沒有搬走的話，應該住著一位老相識。」 恩卡地區在這幾年裡人口增加了相當多。如果不限於定居者，外來打工或常駐的商人、工匠等羣體，甚至比原本居住在此的居民還要多。 但是，那之中會有大神官的熟人嗎？ 「主要道路雖然已經清除了積雪，但路面依然不好走，我為您安排一位帶路的人吧。」 「不，請不必掛心。我只是想獨自一人悠閒地漫步在令人懷唸的地方。頂多只是在附近稍微走走而已。您無須擔心。」 既然她微笑著這麼說了，梅爾菲娜也不好一再堅持強行安排隨從。結果用完早餐後，貝羅妮卡留下傍晚前會回來的交代，便搭乘連接城館與恩卡村的定期馬車出發了。 目送著馬車駛離城館，梅爾菲娜站在窗邊，低聲對隨侍在瑪莉身旁的騎士羅蘭交代道： 「羅蘭，請派士兵去暗中保護安託萬夫人。注意別讓她本人察覺，要是她與人見面，也希望你能確認對方的身分。」 「遵命，屬下立刻安排兩名人手。」 「請交代他們切勿勉強。若是快被發現、或是可能發生什麼意料之外的狀況，立刻撤回也無妨。」 面對梅爾菲娜這奇特的要求，羅蘭依舊面不改色，再次行禮後便朝著兵營走去。 羅蘭是自從與塞雷涅一同來到恩卡地區後，就一直參與培訓這片土地上士兵的騎士。他對用人調度也很熟練，想必會挑選擅長這類任務的人選吧。 「要是什麼事都沒發生就好了。」 從窗戶抬頭仰望的恩卡地區天空，今天也同樣被厚重的陰雲所覆蓋。 那是片令人感覺到距離陽光普照、春天來臨，還需要好一段時日的昏暗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