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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2.千年王國

「魯道夫哥哥好厲害喔。用劍非常精妙，戰鬥的姿態也很華麗呢」
「不，威廉纔是有著出色的資質。十一歲就能有那樣的劍技，真不愧是在以精強聞名的北部騎士團接受指導。我在那個年紀時，可還在練習長跑呢」


　午餐過後兩人似乎一起去兵營參加了訓練，魯道夫和威廉看起來已經完全打成一片了。


「威廉決定叫魯道夫哥哥了嗎？」
「是的，雖然照理說應該叫叔叔，但哥哥已經允許我這麼稱呼了」
「反正我們也才差五歲，被叫叔叔的話，連我自己都覺得還太早了呢」


　想起威廉以前也稱呼塞雷涅為哥哥並仰慕著他。因為當時相當親近他，雖然沒有說出口，但塞雷涅離開領主宅邸這件事，威廉心裡肯定也覺得很寂寞吧。


　雖然魯道夫的性格和他們兩人截然不同，但他開朗隨和，以前聊起話題時也全都是同性朋友的事。比起談情說愛，男孩子之間一起揮舞劍刃似乎還是讓他覺得更有趣得多。


　第一天的晚餐因為帶有正式歡迎的意味，所以只有城堡裡成年的貴族參加，但既然已經是第二天之後了，從今天起威廉也一起上了餐桌。看著他們兩人熱鬧地交談，現場的氣氛也變得融洽許多。


「姐姐大人下午好像出門了，是去了哪裡呢？」
「有點事情，所以又去了一趟村子」
「您要是叫我一聲就好了」
「你當時不是在兵營嗎？跟著我到處走也不會好玩呀」
「光是能聽姐姐大人說話就很有收穫了」
「真是個傷腦筋的孩子呢」


　梅爾菲娜苦笑著切開嫩煎雞肉，卻遲遲無法送入口中。明明是艾德做出的極致美味料理，此刻卻完全沒有享受美食的心情。


「領主大人是來接我的呢。說來慚愧，是我不小心走偏了路」
「說起來，安託萬夫人平時是居住在哪個領地呢？如果是王都的話，說不定我們曾經見過面呢」


　面對尤里烏斯彷彿插話般的詢問，貝羅妮卡毫無動搖之色，只是優雅地微笑著。


「我這十年左右都是住在王都呢。在那之前則是在各個地方逗留。去過東部，也在南部生活過一段時間，還曾渡海去過斯帕尼許帝國」
「哦！我對帝國也挺有興趣的呢。那邊大約十年前正好發生了皇室的紛爭吧」
「是啊，大約二十年前羅瑪娜也發生過政變，哪裡都難以讓人安心生活呢」


　貝羅妮卡手拿著酒杯，微微泛起一絲苦笑。


「不過，只要翻開歷史，這種事情早就發生過無數次，從長遠的角度來看，倒也不是什麼令人驚訝的事了吧」
「安託萬夫人似乎見聞非常廣博，連歷史也很精通嗎？」
「不，我只是才疏學淺罷了」


　她輕輕搖了搖頭，但接著說下去的聲音卻顯得格外平靜。


「我也曾夢想過，若是千年王國能夠降臨該有多好」


　聽見這個不熟悉的詞彙，梅爾菲娜微微歪著頭，尤里烏斯見狀高興地笑了笑。


「是指由神之子所統治的理想鄉對吧！我記得比王國史更古老的傳承中，確實有過這樣的記載」
「哎呀，尤里烏斯大人真是博學多聞呢」


　貝羅妮卡像是為了向餐桌上跟不上話題的人補充說明般，接著說道：


「我也只是聽人轉述的，據說那是指字面意義上承諾了一千年安寧、沒有痛苦與苦難，也沒有飢餓與疾病的夢幻國度」
「象牙塔裡有位研究古代史的人，他的研究室裡放著一塊石碑呢。雖然缺損了大約四成，但聽說上面也有關於千年王國的記述喔。不過人的慾望永無止境，世界想要抵達那樣的境界恐怕很難吧。我覺得是不可能的」
「不，我今天看著恩卡地方，不禁心想。說不定這裡，正是延續千年的王國其第一年也說不定呢」
「比起其他地方，這裡確實要更接近理想鄉呢。畢竟治理這裡的領主是一位如此出色的人」
「是啊，確實如此」


　雖然致力於讓恩卡地方繁榮富裕是事實，但最初的動機純粹是為了自己平穩的生活，而且至今依然將其視為最終目標的梅爾菲娜，面對這個話題只覺得坐立難安。


「那個，所謂的神之子，指的就是神明的孩子……對吧？」


　面對瑪莉亞的提問，貝羅妮卡輕輕點了點頭。


「是的，據說也被稱為女神之子，或是女神的碎片」
「碎片……嗎？」
「據說是從天上掉落下來的。女神的碎片」
「從天上……」


　梅爾菲娜能感受到瑪莉亞在想些什麼。瑪莉亞雖然並不是從天空掉下來的，但確實是伴隨著耀眼貫穿天際的光芒來到這個世界的。


　雖然聖女與神之子語感上有相當大的差異，但瑪莉亞擁有宛如神之碎片般的力量，這是不爭的事實。


「要是真出現了那樣的國家，對我們貴族來說，領地經營恐怕就無法維持了吧。所有的領民說不定都會往那個國家跑呢」


　切下一塊嫩煎肉慢慢咀嚼後，魯道夫用輕快的語氣說道。


「真到了那個時候，無論教會或神殿怎麼阻止，所有的王公貴族肯定都會與那個國家對立的吧。結果和平與安寧反而會變得更加遙不可及」
「說不定真到了那一天，王室與主要貴族世家反而會出手相助呢」
「不可能的。所謂的貴族，就是為了守護領地而戰的存在」


　聽著魯道夫以輕快的語氣這麼說，梅爾菲娜不禁感到背脊發涼。


　不是別的，法蘭切斯卡王國的建國過程，理應就與之非常相近。
　過去統一大陸的羅瑪娜帝國，恐怕也是走過了類似的軌跡吧。


　――而身處其中心的，始終都是「瑪莉亞」。


　是怎麼回事呢，總覺得令人不安的巧合接二連三地出現。
　對於罕見地剩下晚餐的梅爾菲娜，艾德露出了關切的神情，但她卻連好好回應都做不到。






　　　　＊　＊　＊


「沒想到連續兩天的晚餐都讓人胃好沉重啊」
「瑪莉亞大人明明腸胃挺好的，還真是意外呢」


　瑪莉亞整個人趴在起居室的桌上，歐古斯特大概是故意的吧，開玩笑似地說了一句，瑪莉亞便鬧彆扭般嘟起了嘴脣。


「我腸胃雖然好，但抗壓性很弱啦。別看我這樣，其實很纖細敏感的」


　「聽著那種話題怎麼可能開開心心地喫飯嘛」，她接著這麼說道，並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總覺得好累喔。感覺今天這一天過得好漫長」
「是啊，確實是相當緊湊的一天呢」
「那麼，我們就早點把話說完吧。不過，這件事看起來也不像是能馬上談完的就是了」
「別賣關子了，快點說」


　自從貝羅妮卡出現之後，塞德里克和歐古斯特就一直緊繃著神經。在塞德里克用比平時稍微銳利的語氣對尤里烏斯催促後，他呵呵地露出惡作劇般的笑容。


「安託萬夫人比想像中還要有趣得多呢。雖然不覺得直接問她就會坦白相告，但我對她到底出身何處、又是如何一路走過來的，真是好奇心無窮呢」


　尤里烏斯將手肘撐在桌上十指交扣，把下巴擱在雙手上，興致盎然地說道。


「她毫無疑問擁有相當豐富的知識呢。從溺水孩童的救援到心肺復甦，以及之後的回溫，都是以正確的方法進行的。要是對人命救助不熟練，我想是做不到的」
「後續的應對也很完美呢。說實話，換作是我絕對想不到」


　梅爾菲娜將今天發生的事情盡可能詳細地說明後，尤里烏斯饒富興致地點了點頭。


「真是位讓人好奇心無窮的人呢。我會有這種心情，說不定是自從初次見到小姐您以來的第一次呢」
「我覺得自己可沒有神祕到那種地步就是了」
「不，對我來說小姐也是相當有趣的存在喔。畢竟除了我自己和朋友以外，看到『鑑定』結果明顯與常人不同的人類，您還是第一個呢」


　梅爾菲娜完全不知道尤里烏斯曾對自己進行過『鑑定』。雖然毫無頭緒究竟是在哪個時間點進行的，但尤里烏斯在恩卡地方逗留了相當長一段時間。機會要多少有多少，加上他又是個宛如好奇心化身般的性格，倒也沒什麼好不可思議的。


　連同他直到此時此刻才透露這一點來看，果然他也是個大意不得的人。梅爾菲娜打從心底慶幸他不是敵人。


「您果然對安託萬夫人進行了『鑑定』對吧」
「是的，而且還發現了有趣的事情。雖然神聖語言我還有很多看不懂的地方，但根本就顧不上那些了」
「……看來我還是聽聽比較好呢」


　鑑定所能得知的頂多也就是名字、年齡、體重、魔法屬性、健康狀態之類的資訊，並無法得知那個人的為人或來歷。


　安託萬是假名這一點貝羅妮卡早已承認，且在此之前，對梅爾菲娜和瑪莉亞而言光憑那副容貌就能斷定是假名，所以原本覺得沒必要特地去鑑定。
　但聽尤里烏斯的口氣，上頭恐怕顯示了相當奇異的內容吧。


「連在象牙塔見過各式各樣事物的我也嚇了一跳。晚餐時她提到千年王國的話題，說不定意外地是在對我們敲警鐘呢」
「我說過了，別賣關子」


　面對摯友的話語，尤里烏斯輕輕聳了聳肩，難得地挺直了背脊，語氣謹慎地開口說道：


「更新紀錄的長度完全超乎常軌。畢竟只有短短一瞬間，很難算出精確的數量，但我認為絕對在天與（迪維納）的三倍以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