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https://ncode.syosetu.com/n4395il/493/ 493.吻合與面影 數瞬之間，起居室陷入了沉默。 「三倍是指，呃，迪維納的更新紀錄是三百三十……多少來著？」 「是三百三十八條呢……」 「呃，乘以三倍不就超過一千年了嗎？在日本一千年前不就是平安時代之類的嗎？」 雖然顯然有些難以置信，但也不認為身為窮極這個國家魔法與鍊金術師精粹的象牙之塔第一席魔法師——尤里烏斯，會在這種確認上出錯。既非誇飾也非誇大，事實大概就是如此吧。 眾人再次陷入了片刻的沉默。這是因為帶來的新情報實在太過出乎意料，不知該如何消化處理，每個人都感到迷惘而產生的沉默。 「更新紀錄本身，也有相當多的謎團呢。大多數人似乎都與年齡一致，但迪維納的長度卻非同小可。」 例如瑪莉亞，相對於年齡，更新紀錄上只有一個「—」。由此暫且假設，在這個世界度過的時間是否是以每一年用「—」與「・」來表示。 但若是如此，就表示貝羅妮卡已經活了一千年以上。作為人類的壽命而言，這可說是極度不合常理的時間吧。 「按照常理來推斷，我認為安託萬夫人可以使用隱性魔力。」 面對陷入沉思的眾人，尤里烏斯的語氣十分簡潔。甚至顯得因新的謎團而雀躍不已。 「透過持續以顯性魔力進行回復來嘗試不老長壽的說法，以前家庭教師閣下也曾提過，但實際上若去嘗試，會產生各種不良影響。在老鼠身上進行的實驗中，最正常的反應是發狂，其次是在莫名其妙的部位長出其他器官，或是原本有的器官從肉體上脫落，從來沒有留下過正常的個體。至少在迪維納的骨骼上並未見到此類異常。哎呀，就我看過的實驗案例，有一隻發狂後背上長出手臂四處亂竄的老鼠，雙眼在某一刻突然炸開……」 咚！的一聲沉悶響聲傳來，尤里烏斯滔滔不絕的話語戛然而止。 「好痛啊，你在做什麼啦。」 「這裡有三位女性在場。稍微斟酌一下用詞。」 被敲了記響頭的尤里烏斯發聲抗議，但塞德里克完全沒有理會他的意思，只是用低沉的聲音像是咕噥般說道。 瑪莉亞用手摀住嘴，瑪莉雖然表情沒什麼變化，卻將視線垂在膝蓋上不肯抬起。梅爾菲娜也嚇得血色盡退，指尖冰涼。 雖然時常聽尤里烏斯提起象牙之塔缺乏約束、失去常軌，但看來他們是名副其實地在實踐瘋狂的科學主義。 「——總之，那樣的嘗試從很久以前，恐怕自從人類發現治療魔法或回復魔法起，就已經進行過無數次了吧。但是，我孤陋寡聞，從未聽說有成功的案例。從這一點來看，應該認為這基本上是不可能的，就算可能，條件也相當嚴苛受限。」 聽了這番話，梅爾菲娜也表示贊同地點了點頭。 如果真的成功過，那種方法肯定會被權力者所利用。在那種情況下，國王也不會進行世代更迭了吧。 她用變溫的茶水潤了潤脣，呼地吐出一口氣。 「那麼，是隱性魔力嗎？」 目前魔石與魔法師們理所當然在使用的顯性魔力，基本上對人體而言是有毒的。魔力強大的人之間不易生育孩子，若是魔力耐性低的母親懷上魔力強大的孩子，就會出現劇烈的中毒症狀。 不是別人，尤里烏斯自己直到被冰封的狀態下被瑪莉亞喚醒為止，長年以來都付出了長時間沉睡的代價；而塞雷涅也無法獲得與年齡相符的成長，體弱多病。 然而這些缺點，在瑪莉亞所持有的隱性魔力上，目前幾乎可說完全看不到。淨化土地、緩解孕婦的魔力中毒，而且梅爾菲娜在能夠操控隱性魔力之後，也不再因為使用魔法而倒下了。 她甚至展現過治癒被視為不可能的肉體殘缺。這簡直可以稱之為神一般的神技。若是利用這點，要擺弄壽命或許也並非那麼困難的事。 「確實，除非還有其他尚未發現的魔力種類，否則還是認為安託萬夫人能夠操縱隱性魔力比較合理。」 「也就是說貝羅妮卡也是聖女？」 「或者是相當接近聖女的存在吧。例如其女兒，或是近親之類的。」 她想起羅瑪娜的商人羅倫佐曾說過，迪維納也有許多的兒女。 而且據說那些人之中，沒有任何一人繼承了帝位。 「這個國家的開國王妃也是『瑪莉亞』，現在的王族就是她的子孫對吧。在那之中有誰活得特別長壽之類的話題嗎？」 「我重新查閱了王國史，初代王妃瑪莉亞・馮・蒙蒂尼・法蘭切斯卡似乎也相當長壽。不過，倒也沒有到令人驚愕的地步呢。至少在官方紀錄上是如此。」 歷史書上官方記載似乎是七十二歲離世。之後她的兒子繼承了王位，從那之後兩百五十年綿延至今，法蘭切斯卡王國持續繁榮著。 「七十二歲的話算很一般吧。不如說甚至算是有點早走呢。」 「這裡的平均壽命大約在三十多歲後半到四十歲前半左右，考慮到這點，已經算得上相當長壽的類別了呢。」 瑪莉亞有些驚訝地眨了眨眼，但在醫療發展落後、平民難以享受到醫療資源的這個世界裡，孩童的死亡率極高，大幅拉低了平均值。 由於營養問題或衛生環境等種種原因，人們在活到成為老人之前，往往難以生存下去。恩卡村的前村長魯茲或是身為現役獵人的戈多等人，可說是相當罕見的例子。 「唔——結果弄明白的事情，就只有貝羅妮卡可能非常長壽、可能是聖女或其近親這點……還有，呃」 「對神聖語言不甚瞭解的我，還是不要給予太多先入為主的觀念比較好呢。」 尤里烏斯雖然提供了各種見解，但似乎並不想提供不確定的情報。從這之後，還是由能夠理解神聖語言……日語的人，重新對貝羅妮卡進行「鑑定」比較好吧。 「……好，由我來試試看。」 以前，瑪莉亞曾在荒野中對迪維納進行「鑑定」，那成了她強烈的心理創傷。 只要事先知道會有長得可怕的更新紀錄這項情報，就能做好心理準備了。 「那個，梅爾菲娜。如果勉強的話就由我來吧。畢竟我的話，不用碰觸也能進行『鑑定』。」 面對瑪莉亞沉重的話語，她輕輕搖了搖頭表示不用。 「她是魯道夫帶來的北部客人。這是我該負的責任。」 對瑪莉亞體貼關心的話語報以微笑，堅定地點了點頭。 「而且，就像魯道夫說過的那樣，為了領地奮戰是領主的工作呀。」 ＊ ＊ ＊ 隔天早晨，在早餐席間一邊切開夾著細碎冬蔬菜與絞肉的歐姆蛋，貝羅妮卡一邊說道： 「如果不介意的話，我希望能去參觀恩卡地方的其他村莊，但畢竟昨天才剛發生過那樣的事，不知能否為我安排一名嚮導呢？」 「今天何不好好休息一下呢？」 說到其他村莊，恩卡地方就只有梅爾特村。而現在梅爾特村裡正藏匿著柯妮莉亞。 如果可以的話真希望貝羅妮卡不要靠近那裡，但尤里烏斯卻插話進來說道： 「就由我來帶路吧。那一帶就如同我的後花園一樣，無論想去哪裡我都能為您引路喔。」 「哎呀，真是幫大忙了，薩維尼卿。勞煩您真是過意不去。」 「請直接稱呼我尤里烏斯即可。我總是希望能被美麗的女士親切地稱呼呢。」 「哎呀，那麼也請您稱呼我阿娜斯塔西亞吧。」 雖然兩人都帶著貴族般的優雅微笑與溫和口吻，但不知為何在旁看著卻讓人感到一陣不寒而慄。絞肉與香味蔬菜被半熟滑嫩的蛋液包裹住的歐姆蛋本該十分美味，但延續著昨晚的心情，梅爾菲娜依舊嚐不太出味道。 「既然如此，我也能一同前往嗎？昨天只在最近的村莊散步就結束了，我也很想去其他村莊走走呢。」 「好呀。梅爾特村是以農業為主的村莊，與持續進行商業發展的恩卡村在建築風貌上有所不同，有著宛如移動到另一座城鎮的趣味喔。那裡也有定期馬車班次，請務必讓我為二位帶路。」 「可以的吧，姐姐大人。」 「……隨你高興吧。」 因為找不到拒絕的理由而點頭後，魯道夫天真無邪地帶著明朗的笑容說了聲謝謝。 魯道夫在來到北部的漫長路程中，都是與貝羅妮卡一同度過的。事到如今她應該不會對魯道夫做些什麼，而且有尤里烏斯與魯道夫兩個人跟著，應該也不會輕易發生像昨天那樣突然不見蹤影的事了吧。 不過，對她來說，那或許也是輕而易舉的事就是了。 矇蔽人的雙眼、擾亂人的感知、輕易混入人羣之中，且恐怕也是極為長壽的存在，梅爾菲娜還知道另一個人。 曾說過要是被瑪莉亞淨化自己就只會死去的他，身體的任何地方也同樣看不出異常。 ——人狼《阿爾法》。 他們在人羣之中，絕不會被當作好事談論。要是被人知道他們確實存在於莫爾託爾之森，將會招致多餘的恐慌，並成為對魔力強大之人歧視以及對來自恩卡地方以外之人疑神疑鬼的導火線吧。 梅爾菲娜受過他不少恩惠。她認為只要對方平靜地生活在莫爾託爾之森，自己就不會去打擾其居所，正因如此，她至今都未向身邊親近的人透露過阿爾法的存在。 真是令人毛骨悚然的巧合與吻合，彷彿正在不斷重疊累積一般。 ——貝羅妮卡，長得很像尤蒂特。 深藍色的頭髮與黃金色的眼眸。雖然總是帶著意味深長微笑的貝羅妮卡，與幾乎不流露感情的尤蒂特給人的印象截然不同，但那美麗的容貌輪廓，卻非常相似。 到了現在才注意到這件事，對於自己的粗心大意，一股苦澀之感在她的口中蔓延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