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https://ncode.syosetu.com/n4395il/495/ 495.姊姊的破綻與弟弟的決意 「姊姊大人的領地真的很棒呢。特別是中午響起的那座鐘,聲音居然能傳到遙遠的村落,真令人驚訝。姊姊大人,能請您詳細告訴我關於那座鐘的事嗎?」 「哎呀,魯道夫。居然想從姊姊這裡打聽產業的事,變得挺精明的嘛」 「我是想更多瞭解姊姊大人的優秀之處。不過,只要身在北部,就能深刻理解姊姊大人的名聲有多麼響亮就是了」 對著心情似乎很好地笑著的魯道夫,梅爾菲娜露出苦笑。 雖然這個世界也有小規模的鐘,但大多僅限於極小規模的用途,主要用於火災或緊急通知,以及管理農奴與領民服勞役的工時。 以技術層面來說並非做不出來,但或許也是因為社會結構並不重視劃分精確時間來生活吧。在梅爾菲娜主導建造鐘樓並實際運作之前,工匠們也未能完全理解鐘樓的必要性。 只要在固定的時間敲響鐘聲,人們自然而然就會配合鐘聲來安排前後的行動。此外,透過統一這些行動,整個社會便會產生固定的節奏,工作上的往來與交涉也會變得更加順暢。無論是在生活習慣層面,還是在商業與生計活動層面,定時鐘聲的效果都是無可估量的。 目前雖然只有正午敲鐘,但今後希望能逐步增加早晚的敲鐘次數。 「因為無論遇見誰,大家都在讚美姊姊大人,所以我的心情也非常好呢」 「我懂您的感受」 見瑪莉大力點頭贊同,魯道夫也一臉舒暢地連連點頭。梅爾菲娜看著這兩人意外契合的互動,不由得苦笑著走進宅邸內。 「我們去起居室喝杯茶吧。難得有機會,讓我聽聽你今天探險的感想吧」 「好的,非常樂意」 「我先回房休息了」 在魯道夫回答之後,貝羅妮卡淡淡微笑道。 「您累了嗎?」 「我總是叨擾各位的家庭聚會,還是稍微避嫌一下比較好」 「那個,安、安託萬夫人!」 貝羅妮卡謙遜地說完後正準備離去,神情焦急地出聲叫住她的,是瑪莉亞。 「瑪莉亞?」 「如、如果不介意的話,那個……要不要和我一起喝杯茶呢?」 面對聲音充滿緊張的瑪莉亞,貝羅妮卡微微一笑。 「好的,若您不嫌棄的話,我很樂意」 * * * 「姊姊大人討厭安託萬夫人嗎?」 進到餐廳後,艾德立刻準備了熱茶與烘焙點心。當梅爾菲娜緩緩啜飲著加入大量牛奶的紅茶時,魯道夫帶著探尋的神色問道。 「……你為什麼會這麼想?」 「同席的時候,您總是像在探查夫人的發言是否出自真心、是否為真話的樣子呢。當然並沒有那麼明顯,但我一直有好好注視著姊姊大人」 「你這種發言,既然都已經成年了就別再說了。特別是有了未婚妻之後,在她面前可要收斂一點喔」 「請不要轉移話題」 看著像個孩子般嘟起嘴脣的弟弟,梅爾菲娜稍微壓抑下自己發自內心擔憂的心情,將茶杯放回杯碟上。 「是呢,我確實有所戒備。但那跟討厭是不一樣的」 實際上,梅爾菲娜並不是討厭貝羅妮卡。在不知道對方在想什麼、也不知道對方企圖為何的情況下,抱持戒心是理所當然的事。 然而,單純從為人處世來看,貝羅妮卡身上並沒有令人討厭的要素,她是這樣的一個人。 「魯道夫,能夠信任他人、坦率地展現善意,是你非常棒的優點。作為姊姊,我真的覺得這樣很惹人喜愛喔」 即使面對在家族中格格不入、每半年才見一次面的姊姊梅爾菲娜,魯道夫也總是毫不保留地展現出無拘無束的愛意。 每當從南部造訪王都的宅邸時,小小的弟弟總是撲進母親蕾蒂娜的懷中被溫柔撫摸一番後,便笑著喊著姊姊大人,理所當然似地撲上來抱住自己。梅爾菲娜雖然心中懷著複雜的情感,但歸根究底,她也同樣疼愛著這樣的弟弟。 如太陽般開朗、非常適合被人疼愛,魯道夫就是這樣的少年,周遭的人也都十分珍視他。對於魯道夫對他人防備心太薄弱這點感到擔憂的,也就只有身為他親信人選的艾裏亞斯與梅爾菲娜而已。 「你將來也是要統領南部的人,懷疑他人、為了目的而互相算計欺瞞,有時也是必要的」 「我確實不擅長權謀術數……雖然安託萬夫人是個充滿謎團的人,但在來到這裡的一路上,我認為那位夫人並沒有任何可疑之處啊」 平時總是坦率接受梅爾菲娜話語的魯道夫,如今卻罕見地反駁,這讓焦躁的火苗微微灼燒著梅爾菲娜的胸口。 倒也不是不能理解魯道夫的主張。與對方一同度過前往北部漫長旅程的魯道夫,很有可能看過許多貝羅妮卡善良的一面。 就連梅爾菲娜自己,心中也是抱著希望貝羅妮卡是個好人的想法。 對於向冒著生命危險拯救恩卡村孩童的人投以猜疑目光的自己,她也感到有些內疚。 那個人是個好人呢。我也這麼覺得喔。 要是能如此坦率地說出口,心裡該會有多輕鬆啊。 「……人依據面對的對象不同,展現出的面貌也是不一樣的。我不也是如此,就連父親大人和母親大人,對待我和對待你,展現出的面貌也是完全不同的吧」 任由那微小的焦躁驅使,至今一次也沒說出口的話語就這麼脫口而出。雖然在下一瞬間便後悔了,但已經說出口的話再也無法收回。 「姊姊大人……」 「對不起,魯道夫。我不該對你說這種話的」 魯道夫繼承了克勞福德家特有的紅髮與紅瞳,容貌也與父親如出一轍、毫無血緣存疑的餘地,這一點就如同梅爾菲娜自身的遭遇一樣,魯道夫本身沒有任何罪過與責任。 無論是忌妒還是羨慕,都絕不該發洩在弟弟身上。這條連兒時的自己都嚴格恪守的戒律,如今竟然產生了破綻動搖,連梅爾菲娜自己都感到驚訝。 他難得大老遠來到這極北之地見自己,自己卻讓他失望了吧。 「姊姊大人現在很幸福呢」 「咦?」 「我其實……這件事只在這裡說,我其實本來是想把姊姊大人從北部帶回去的」 喀當一聲,身旁傳來茶杯掉落在杯碟上的聲響。瑪莉一如既往地不露任何情緒,用沉著的聲音說了句「失禮了」。 「不,我現在已經沒有那個打算了。或者該說,在公爵邸借住的那一刻起,我就覺得沒有那個必要,所以本來也沒打算說出來的!」 「呃,這是怎麼一回事?」 話題實在跳躍得太厲害,連梅爾菲娜也跟不上。魯道夫看起來難以啟齒地尋找著合適的措辭,但他原本就不太擅長互相試探心機的舉止,似乎決定坦白直說了。 「三年前在王都,也就是姊姊大人出嫁到北部的第一年,王都流傳著姊姊大人在夫家遭受冷落,在極北的偏僻之地處於形同半幽禁狀態的傳聞」 「哎呀……」 「當然,那些八卦傳聞大多沒有可信度,只是被添油加醋渲染得繪聲繪色,所以我並沒有立刻相信。但是兩年前北部受到饑荒的影響極其輕微,奧爾多蘭家卓越的統治能力開始為人稱道;到了去年,奧爾多蘭公爵家援助種薯一事更成為極大的話題。此外,還有愛爾啤酒極其美味、傳言紛紛猜測是哪間修道院釀造的,到了接近年底時,甚至煞有介事地傳出王室打算賜予奧爾多蘭家特別褒獎的消息,最關鍵的則是新年會上展示的糖雕被宣佈是由北部進貢的珍品。自從姊姊大人出嫁後,北部的名聲一直扶搖直上,但姊夫與姊姊大人連社交季都一次未曾於王都露面,有關姊姊大人的傳聞更是反常地完全銷聲匿跡了……」 即使出嫁過了三年,也連懷有子嗣的喜訊傳聞都沒有。反之,關於她似乎遭到幽禁的後續傳聞,也被北部其他的功績話題給徹底掩蓋過去了。 因此,魯道夫似乎是不斷膨脹著想像——雖然如今看來已經是妄想了——焦急地擔心著充滿智慧與教養的姊姊是否在夫家遭受了某種形式的剝削。 他接著說,自己剛成年就立刻奔出王都,也是因為一直以來都在伺機而動。 「來到北部的路途中,我也幾乎快被與『終於能見到姊姊大人』這份期待同等巨大的不安給壓垮了。如果姊姊大人憔悴得不成人形,我沒有自信能保持冷靜。若是姊姊大人早已不幸離世,我甚至可能會一把火將北部徹底燒成灰燼。在面對如此難以承受的不安時,是安託萬夫人對我許下了約定」 「約定?」 「她承諾如果姊姊大人在公爵家遭受冷遇,必定會協助我帶姊姊大人脫逃。若是姊姊大人無處可去,她也會親自為姊姊大人提供容身之所。……姊姊大人,那位夫人是個意志堅定的人。我認為那絕非只是隨口說說而已。而且,這是我第一次遇見願意為了姊姊大人而與他人為敵也在所不惜的人」 所以,我才決定信任那位夫人。 魯道夫的話語無比率直,且充滿真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