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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4.對話的準備

城堡前庭被一股異常的氣氛所籠罩。


以依舊拔著劍、持續散發殺氣的亞力克西斯,以及一步也不肯退讓的歐古斯特為中心,現場瀰漫著只要稍微打破平衡便不知會引發何種後果的緊繃感。
不知內情的羅蘭以及守衛城門的士兵們因突如其來的狀況而愣在原地,聽到騷動趕來的拉德按住了亞力克西斯騎乘的馬匹,城堡的女僕們也屏息注視著這邊。


必須阻止亞力克西斯。必須問個清楚,而且就算退一步說,對罪行的懲罰也應該正當地執行。在當前的狀況下,這簡直和出於私怨動用私刑毫無差別。
然而,亞力克西斯心中所懷抱的憎恨與憤怒究竟有多麼強烈。在聽過那陣慟哭之後,雙腿便止不住地發軟。


「好像鬧出了很大的騷動呢」


在眾人連衣料摩擦聲都不敢發出、承受著令人窒息的緊張之際,一道悠哉的聲音毫無顧忌地插了進來。轉頭看去,只見帶著安娜的尤里烏斯正一副剛被硬叫起牀的模樣,從城堡裡走了出來。


「就這樣互相瞪著彼此,也只會覺得冷不是嗎?要不要先到裡面去談呢」


劈啪一聲,響起了彷彿玻璃因溫差而裂開的聲響。以亞力克西斯的腳下為中心,尖銳如巨大霜晶般的結晶呈放射狀蔓延開來。
梅爾菲娜偶爾也會因風之魔力而弄成這樣,所以很清楚。那是亞力克西斯擁有的冰之魔力失去控制而外洩,並化為了實體。


「這是北部的問題。還請別插嘴,魔法師閣下」


宛如呻吟般低沉吐出的話語,絲毫不留轉圜餘地。尤里烏斯對散發出的威壓彷彿毫不在意,只是輕輕聳了聳肩,將視線轉向梅爾菲娜。


「女士,我之前說過了吧」


面對尤里烏斯的話,梅爾菲娜抿緊雙脣,點了點頭。
他說過。他拒絕接下安撫任由憤怒驅使的亞力克西斯的任務。
那是自己的職責。


而且就在方纔,自己不是才剛想過嗎?無論亞力克西斯散發出多強烈的殺氣,無論他多麼無法控制憤怒,他也絕對不會傷害自己。


「亞力克西斯」


呼喚他並沒有得到回應。但梅爾菲娜並未畏縮,而是走到他的身邊,輕觸他緊握著劍的手。


「看著我」


那雙冰冷澄澈的青灰色眼眸中,浮現出一絲動搖。受到那份變化的鼓舞,梅爾菲娜再次呼喚了他的名字。


「亞力克西斯。無論她——無論神殿的目的究竟是什麼,為了今後著想,我們都不能在沒問清楚的情況下就此了結。根據她的說詞,說不定還能拯救更多的人。所以拜託你,唯獨現在,請先忍耐一下」


這麼說完後,胸口不禁緊縮著隱隱作痛。


他是個一直以來都為了北部而活的人。失去過、受過傷、扼殺私心以履行職責度過了大半人生,梅爾菲娜深知他充滿人性的一面。而她現在卻對這樣的他,說出了為了北部忍耐下去這般無比殘酷的話。


即便如此,現在能說出這句話的,也只有自己了。


猶豫的時間,恐怕並沒有持續太久。在感覺到冷汗因緊張而從頸後滑落的同時,亞力克西斯的手臂驟然放鬆了力道。


「——謝謝你,亞力克西斯」
「……我並不想讓妳看到我這副模樣」


亞力克西斯微微側過臉,喃喃吐露了這句話,接著將劍收回鞘中。現場這才終於迎來了鬆了一口氣的氣氛。


「傻瓜……除了我之外,你還想讓誰看呢」


梅爾菲娜輕輕抱了他一下。將劍鞘放回腰帶的歐古斯特退開身子,讓眾人得以重新與貝羅妮卡對峙。


「可以請您同我們談談嗎,安託萬夫人……不,貝羅妮卡大人」
貝羅妮卡雖然在一瞬間露出了驚訝的表情,但下一刻便瞇起雙眼,嘴角揚起了一抹微笑。


「好的,當然可以,隨您問什麼都行」


在這樣的氣氛下還能展露那樣的笑容。這本身就直接表現出了她的異質之處。




   * * *




屏退眾人後,進入了起居室。與平時起居室和樂融融的氣氛截然不同,現場氣氛沉悶陰鬱,儘管承受著滿是敵意的視線,唯有貝羅妮卡依然保持著一如既往沉穩溫和的氣質。


「首先,請容我向您確認。您就是大神官貝羅妮卡沒錯吧」
「是的。雖然說是大神官感覺是個誇大的頭銜,不過我確實擔任神殿的代表」


貝羅妮卡似乎完全沒有隱瞞的打算,對於梅爾菲娜的詢問乾脆地如此回答。


「真是不可思議呢。您究竟是怎麼知道我就是大神官的呢?就算瑪莉亞大人知道我的名字,但在您身處王都之際,我應該沒有機會在您面前露面才對」


關於遊戲知識等等的事,看來貝羅妮卡並不知情。她知道什麼、不知道什麼,探查這一點也能為己方帶來優勢。


「那個名字,本來也不算是假名吧」


瑪莉亞帶著幾分鬧彆扭的語氣說道,貝羅妮卡卻顯得有些不合時宜地高興。


「那麼,請容我重新自我介紹。我是貝羅妮卡・阿娜斯塔西亞・穆裏許・納迪努姆・安託萬。貝羅妮卡是從母親那裡繼承的名字,而安託萬則是婚後夫家的姓氏,因此平時我都自稱阿娜斯塔西亞・馮・安託萬。隱瞞了真實姓名一事,我再次向各位致歉」


省略冗長的名字來報上姓名,並非什麼罕見的事情。
貝羅妮卡之前曾說過安託萬是婚前的孃家姓氏,看來那句話也是謊言了。


「您的母親,名字也是叫貝羅妮卡嗎?」
「是的。在我出生的土地上,長女繼承母親名字是當地的習俗,因此我也是以此命名的」
「也就是說,您的母親也是大神官,可以這麼理解嗎」


面對這個問題,貝羅妮卡加深了笑意。


瑪莉亞曾說過,貝羅妮卡的配置是NPC。
但「大神官貝羅妮卡」無疑應該是攻略對象之一才對。


既然如此,她的母親、祖母,或是女兒、孫女等女性親屬是「貝羅妮卡」的可能性十分充分。


——然而,考慮到更新紀錄的長度,很難認為她身邊的女性纔是「貝羅妮卡」。


「所謂的更新紀錄,果然是指生存的年數嗎?我不巧對神聖語言造詣不深,所以沒能解讀出太多關於安託萬夫人的資訊,不過那一長串更新紀錄倒是相當耐人尋味呢。您究竟是何方神聖、又帶著什麼意圖來到這裡?對聖女大人瞭解到什麼程度,目的又是什麼,我實在是感到非常好奇呢」
「哎呀,隨便讀取女性的個人資訊,您可真是一位壞心腸的人呢,尤里烏斯大人」


面對隨好奇心驅使而提問的尤里烏斯,貝羅妮卡絲毫沒有動搖。然而她悄悄瞥向瑪莉亞的視線中,卻隱約浮現出一絲類似擔憂的情緒,那似乎纔是她偽裝出的貝羅妮卡形象之下真正的面貌。


「梅爾菲娜大人。無論您問我什麼,我都會如實回答。但是,能否請瑪莉亞大人退席呢」
「妳以為自己有資格提要求嗎」


此前一直保持沉默的亞力克西斯,以低沉如咆哮般的聲音說道。


「貝羅妮卡大人。瑪莉亞是接下來要詢問之事的當事人。我們不可能讓她退席」
「那麼,就請現在立刻砍下我這顆腦袋吧。只要好好將頭砍斷,我就會死喔」
「……難道妳不怕死嗎」
「嗬、呵呵。因為比死亡更可怕的事物,我已經見過太多了呀」


「喀」的一聲,亞力克西斯用鞋跟重重踢了一下地板。那沉悶的聲響中蘊含著濃濃的焦躁。
若再進一步刺激他,先不說當場處決,很可能會演變成暴力相向的局面。雖然在心情上梅爾菲娜是站在亞力克西斯這一邊的,但以他的力量若是施暴,對女性而言輕易就會危及性命,然而貝羅妮卡卻連動都沒動一下。


寧可交出性命也不願在不想開口的狀況下說話——對於這種態度,梅爾菲娜著實感到喫驚。
雖說相處不過幾天,但從貝羅妮卡的為人來看,她不像是會把這種事拿來當作威脅或虛張聲勢的類型。畢竟她可是會為了救孩子而跳入冬日河流中的人。事實上,也能感覺出她確實沒有把自己的性命看得太重。


「……沒關係啦。要是有我在就不能說的話,我出去就是了」
「瑪莉亞?」


瑪莉亞抿緊嘴脣站了起來。
她的表情看起來像在生氣,又彷彿快要哭出來。


在莫名其妙的情況下被帶到異世界,面對可能知曉核心祕密的人,卻被要求退席,那會是怎樣的心情呢?明明肯定有數不盡的事情想問,瑪莉亞卻轉過身背對著眾人,走向房門。


「歐古斯特能留在這裡嗎?等問完貝羅妮卡之後,如果梅爾菲娜和歐古斯特覺得可以告訴我,再說給我聽就好了」
「……我送您到房間門口。等談話結束後,我會去接您的」
「……嗯」


於是瑪莉亞和歐古斯特便離開了起居室。


如果只是送到房門口的話花的時間稍微有點久,過了一會兒獨自返回的歐古斯特,帶著與先前有些許不同的敵意,用沉靜的眼神凝視著貝羅妮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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