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https://ncode.syosetu.com/n4395il/506/ 506.往事2 「也就是說，大神官閣下是千數百年前帝國的公主，也是當時聖女的孫女嗎？」 面對尤里烏斯的詢問，貝羅妮卡微微點頭。 「至少身為皇子的父親認了我這個女兒，並賜予我阿娜斯塔西亞・穆裏許・納迪努姆這個名字。」 貝羅妮卡說明道，穆裏許在當時的語言中代表「王家之女」，納迪努姆則代表「神的祝福」。她的語氣十分平淡，甚至顯得有些事不關己。 因為說過長女會繼承母親的名字，所以當時貝羅妮卡的全名應該就是貝羅妮卡・阿娜斯塔西亞・穆裏許・納迪努姆了吧。 「真是個充滿神祕感的名字呢。要是讓進行古代研究的象牙塔魔法使聽到了，大概會垂涎三尺吧。」 「當時那位少女的直系子女，全都被賜予了穆裏許・納迪努姆，所以擁有相同名字的人有很多喔。我雖然擁有王女的名號，但位居末席，且早已決定會被神殿接走，因此出生時並不是什麼受到重視的地位。」 「話雖如此，『認了我這個女兒』這句話聽起來意味深長呢。」 「因為當時的那位少女非常喜歡狠狠折磨自己的孩子、諸侯以及太陽神殿的巫女。其中甚至包含難以啟齒的行徑。我也只是因為髮色而被認定為皇子的孩子，如果沒有這雙眼睛的話，或許連出面自稱是『父親』的人都不會出現呢。」 這句話所代表的含義，無論怎麼想像都不會是好事。 貝羅妮卡以平淡的口吻說著，儘管沒有具體說明那裡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卻依然能讓人感受到那位少女究竟有多麼憎恨周遭的人，並積極地想要去傷害他們。 「我很早就被帶離母親身邊，在少女的身旁被撫養長大。她連自己的孩子都視為憎恨的對象，我想她並不是個喜歡小孩子的人，或許純粹是一時興起，也可能是想藉由拆散母子來讓母親痛苦，又或者想剝奪身負巫女資質出生的女兒接受神殿教育的機會吧。呵、呵呵。事到如今，也沒有任何人能去查證了呢。」 「貝羅妮卡大人……」 顯而易見地，貝羅妮卡對那位「少女」絕無半點好感。她將自己非比尋常的身世如同事不關己般侃侃而談的模樣顯得十分異常——令人不禁想像，若非抽離自身以事不關己的角度俯瞰，恐怕根本無法承受吧。 與那位「少女」一同生活的日子究竟是怎樣的光景，貝羅妮卡並沒有提及。 「少女一時興起，教了我神之國的文字。比起母國的文字，我學會神之國文字的速度要快得多呢。學會文字的我，被迫去『鑑定』包含少女在內的各式各樣的人。對少女來說大概就像打發時間的消遣吧，但在少女與我互動的期間，後宮能迎來短暫的平靜，因此周圍的人也沒有加以阻止。——就在那樣的日子中，開始發生了不可思議的事情。」 貝羅妮卡挺直了一次背脊，黃金般的眼眸中蘊含著憂愁，呼地吐出了一口氣。 「那大概是我九歲或十歲的時候吧。母親難得被召進後宮，在我的面前履行了對少女的侍奉之後。因為沒有生命危險而被擱置在一旁、她滿身的傷痕看起來十分令人心痛，在少女離開後，我伸手觸碰了母親的身體。結果，那個部位的傷口竟然徹底痊癒了。」 「那是說，妳使用了治療魔法嗎？」 「是的。當時除了少女之外沒有人能使用治療魔法或回復魔法，因此大家都認為那是少女特有的能力。由於母親當時失去了意識，知道這件事的就只有我而已。當時的我雖然不明白為什麼會發生這種事，但很顯然絕不能讓別人知道這一點。」 貝羅妮卡是聖女的直系孫女，繼承了其血脈。 為了讓一位聖女降臨於世，甚至能將匹敵饑荒或戰爭的人數當作「祭品獻上」的那羣人，要是被他們認定為第二位聖女的話會落得什麼下場，並不難想像。 「正因為神之女只有一人，皇帝與諸侯之間的關係才能得以成立呢。如果那裡又出現了另一位擁有相同力量的女性，接下來勢必會引發將大陸一分為二的勢力鬥爭，這是顯而易見的吧。」 「是的。而且還有著同一個世代中少女只能有一人的不成文規定，新出現的人很有可能會被暗中抹殺處理掉，這也是完全能想像的。」 「但是，妳活了下來。從當時起，妳就是一位既聰慧又堅強的人吧。」 「我只是拼了命而已。因為在那個地方，人命真的輕如草芥。」 「順帶一提，那位少女果然也是長久保持年輕嗎？」 尤里烏斯果然還是尤里烏斯。掩飾不住好奇心——或者說從一開始就沒有打算掩飾。貝羅妮卡也沒有顯露出不高興的樣子，只是伸手貼著臉頰微笑著。 「呵呵，尤里烏斯大人真是個性急的人呢。——就我記憶所及，她離世時大概四十多歲，但依然與剛降臨時毫無二致，維持著十幾歲少女的模樣。」 「雖然稱不上特別短命，但也絕不算長壽呢。請問我可以請教她回歸神之國的原因嗎？」 「她被其中一位皇子從背後斬下了首級。無論擁有麼強大的治療魔法，如果不給予發動的時間也就毫無意義了呢。」 「哎呀，這還真是理所當然的死因呢。但是，少女的驟逝難道沒有讓帝國陷入混亂嗎？」 「是啊。不過，倒也不全都是壞事。少女憑藉強權對諸侯、皇子及皇女們的虐待既漫長又慘烈，但也因此讓他們之間產生了一同承受強大力量壓迫的團結感。不用以我為例，在備受屈辱的諸侯與皇女之間也誕生了許多孩子，到了那個時期，大家不知不覺間形成了一種彷彿全體都被血緣與牽絆維繫在一起的奇妙關係。後來由其中一位皇子繼承了皇帝之位，其餘的皇子、皇女與諸侯則分散至大陸各地，扮演起以貴族身分治理土地的角色。雖然說得相當概略，而且也有許多國家的名稱與當時不同了，但這正是如今大陸上各個國家的雛形。」 「那個時候，妳選擇了怎樣的道路呢？」 「我按照最初的預定進入了神殿。新皇帝與諸侯們雖然都祈願著絕不再將少女召喚至這個世界，但需要少女的豪族在其他地方要多少有多少，因此有必要從內部壓制住太陽神殿的祈禱之間。此外，我也有另一個目的。」 「是關於發生在妳自己身上的變化吧？」 「是的，當時雖然還只是緩慢的變化，但我已經察覺到自己並沒有以和周遭相同的速度衰老。雖然那並非原本的目的，但能遮掩容貌的巫女服裝對我來說非常方便。在坐上神殿最高負責人的位置後，我花了許多時間改變信仰女神的神殿的職責。原本神殿就遍佈大陸各地，為了盡可能不讓大量的人在短時間內死去，所有神殿都開始協助接生、庇護無處可去的女性並傳授她們謀生技能讓她們重返市井、救治傷患等等，有時我也會改名換姓前往各地的神殿出任數年至十年左右以整治地方呢。就這樣，我所知曉的當時後宮中的人們，全都啟程前往神之國了。」 我不禁再次看向貝羅妮卡。 年紀大約在二十多歲的前半至中段左右。如果相信她所說的話，那就意味著自從當時那位少女離世、她進入神殿之後，她就幾乎沒有再增長過年歲。 如果貝羅妮卡是新的聖女，那麼只要她還活著，這個世界的聖女名額就應該已經被佔滿了才對。照理說應該沒有理由會出現包含瑪莉亞在內之後的聖女們。 ——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呢。 「原來如此，大陸上的各國就是這樣建立起來，而神殿也演變成了與現在相似的形態呢。那想必是一項相當費心費力的浩大工程吧。」 「呵、呵呵。有事情可做，光是那樣就足夠令人慶幸了。帝國與諸侯持續保持著鬆散的聯繫，在那之後有一段時間少女都沒有降臨，稍微度過了一段和平的時期，然而所謂的平靜，總是在某一天突如其來地宣告終結呢。」 據說那時，貝羅妮卡正寄身於如今相當於羅瑪娜其中一座城市的神殿裡。 「大地劇烈搖晃，許多石造建築崩塌，造成了無數死者以及因火災而導致的耕地消失。不僅如此，那一年全大陸幾乎沒有放晴的日子，連綿的陰雨以及整年凍結般的低溫不斷持續，糧食短缺導致了大量的餓死者。事後我才得知，似乎是羅瑪娜半島中段的火山發生了大規模爆發，周邊的城市在那一瞬間便毀滅了。對於習慣生活在原本溫暖且小麥豐收之地的居民來說，從那天起的一年，簡直就是宛如地獄般的時光。」 因為火山爆發而導致寒冷時期持續，在前世也是有過前例的事。揚上天空的塵埃遮蔽了陽光，與大氣中的水分結合形成綿延不絕的降雨。 雖然這是人類無能為力的自然現象，但對當時的人們來說，恐怕是難以忍受的折磨吧。 「然後，新的少女便降臨了對吧。」 「是的，就我記憶所及，那是時隔兩百五十年的少女。諸侯與神殿積極地持續散佈少女只不過是傳說的言論也有了成效，幾乎沒有人還能理解那道光芒的意義，這可說是萬幸呢。」 「在此之前，少女的存在普遍到足以讓各國獻上大量的人命對吧？僅僅兩百五十年，人們就會忘記先前視為理所當然的『少女』嗎？」 提出這個疑問的是瑪莉。她臉上帶著不可思議且困惑的表情。 「足夠了喔。雖然當時有力的貴族與神殿積極抹殺掩蓋少女一事影響很大，但就算什麼都不做，只要過了一百年……不，五十年沒有發生過，社會就會遺忘先前被視為理所當然的事物了。」 「如果要抹消紀錄的話，那就更是如此了吧。——從現在起只要過個二十年，不知道恩卡地方曾經是個貧困寒村的人反而會佔大多數喔。這是一樣的道理。」 梅爾菲娜著手開發不過短短三年，但不知曉那個時代的孩子們就已經在村裡的大街上到處奔跑了。 這個世界的平均壽命比起前世的社會要短得多。當孩子們長大成人、世代交替之後，能夠切身體會過那份貧困的人將會少之又少吧。 「那麼，那位少女……瑪莉亞後來怎麼樣了呢？」 「原本我是打算在神殿裡好好保護她的。因為對於寒冷化與長雨導致饑荒肆虐的大陸來說，少女的存在無論如何都是必要的；而且她來到這個世界並非獻上大量生命後的蓄意之舉，而是一場偶然的意外，我相信只要告訴她雖然失去了故鄉但依然有活下去的方法，她就不會變得像上一代少女那樣。在那時，我才第一次聽說原來少女曾接觸過聖典，即使只是片段的，但也知道這個世界的事情。」 貝羅妮卡這麼說著，輕輕吐了一口氣。 「結果被她說了『請不要來礙事』呢。少女隨即與當時的其中一位有力貴族——尤爾斯・薩維尼大人結為連理了。」 貝羅妮卡看向尤里烏斯，帶著懷唸的神色瞇起雙眼。 「人的記憶還真不可靠呢。在古老的諸侯之中，也有一位名字與容貌都極為相似的人，我在那個時候才總算想了起來。藍色頭髮配上金色眼眸，您也長得很像呢，尤里烏斯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