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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7.昔日往事3

「是尤爾斯・薩維尼嗎?我對古語談不上有太深的造詣,不過從發音的音韻來看,應該是尤里烏斯・薩維尼的古老發音呢。」


 梅爾菲娜雖然也曾以修養之名跟隨過專門的家庭教師學習古語,但也僅止於回溯到法蘭切斯卡王國成立前的布朗王朝左右而已。名字中沒有用來標示自身領地所在的前置詞「馮」,大概是因為他是生活在那種習慣誕生以前的人吧。


「原來如此,我父親那邊的家系發源於現在東部的薩維尼地區。原本就是個擅長魔法與鍊金術的家系,分家因對王國的貢獻獲得認可並受封領地,才創立了現在的薩維尼家。說不定在我的體內,也流淌著極為微量的那位少女的血脈呢。」
「尤爾斯大人在當時是名震一時的大魔法使。他能巧妙操縱全屬性的魔法,擁有無窮無盡的魔力與龐大的知識喔。」
「唔……我擁有這種力量是有相應理由的,不過我也很好奇,當時薩維尼家是否也進行過類似的實驗,抑或是某種偶發的、宛如神蹟般的機緣巧合呢。」


 梅爾菲娜所知曉的他的身世經歷,也是極其不人道且令人皺眉的。然而尤里烏斯卻沒有露出動搖的神色,反而像是對貝羅妮卡所揭露的過去往事感到十分有趣一般。


「尤爾斯大人與當時的少女,感情看起來非常融洽喔。一方面是那位少女強烈期望與尤爾斯大人在一起,另一方面則是尤爾斯大人是個好奇心極強的人,似乎被來自神之國的神之女這種不可思議的存在所吸引了。兩人都沒有擴張領土的野心,大概也是一項幸運之處吧。兩人愉快地共同開發新魔法、沉浸在相談甚歡的時光中,我偶爾也有機會能加入其中呢。」


 看來那邊的「瑪莉亞」順利地與所期望的攻略對象結合,並且也適應了這個世界。
 雖然她拒絕了貝羅妮卡庇護的援手,但從說話的語氣能感覺出來,她並沒有演變到將對方視為朋友以外而加以排斥的地步。


 即使突然跨越世界轉移過來,也有成功擄獲心儀對象的心並幸福生活的「瑪莉亞」存在啊。一想到這裡,心中稍微輕鬆了一些,但尤里烏斯卻像是對此潑了一盆冷水般說道:


「那段幸福的日子,並沒有持續太久吧?」


 面對這彷彿確信了什麼一般的提問,貝羅妮卡將手貼在臉頰上,泛起一絲苦笑。


「您為何會這麼認為呢?」
「只是單純的推測罷了。雖然我不知道火山爆發的影響究竟有多大,但如果滿足了至今為止所聽聞的少女降臨條件,大陸當時應該正處於嚴重的饑荒之中吧。在那種情況下少女現身了,卻跟一個說好聽點是沒有領土野心、實際上對統治與救濟弱者都毫無興趣,把滿足個人好奇心視為最優先的人結合了。就算少女和她的對象之間相處融洽,但外界可就不會那麼順利了。如果尤爾斯與我很像的話,這種程度的事輕易就能想像得到。」


 尤里烏斯很聰明,並不是不懂人情事理善惡的人。
 只不過對他而言,那些事情的優先順位非常低。如果塞德里克或梅爾菲娜提出意見,他有時會予以尊重,但他絕不會主動去揣摩體察別人的心意。


「我的同類並不適合統治土地與人民呢。看著淑女――恩卡地方的領主大人,我由衷地這麼認為。那名尤爾斯與少女結合的結果會發生什麼事,從至今為止蒐集到的情報來看,大致也能想像得出來。由於少女的存在,薩維尼的土地變得極其豐饒,只有那裡的領民得以將饑荒的影響降到最低吧。這樣的傳聞自然會傳到鄰近地區,並透過商人們傳播到遠方。據說只有那片土地免於歉收,食物甚至多到有剩。而統治當地的領主對政治毫無興趣,對人口的湧入似乎也沒有採取什麼像樣的措施。如果那是事實,生活艱苦的人們想必會懷抱著一線希望湧向薩維尼吧。雖然不知道當時少女的加護究竟拯救了多少人,但我非常能理解尤爾斯・薩維尼會覺得那種狀況很麻煩的心情喔。」


 奔放、享樂、衝動。這就是《紅心國度的瑪莉亞》中作為攻略對象的尤里烏斯的設定。不受身為貴族的規範所束縛,享受個人的享樂,全憑自身的興趣隨心所欲地行動。


 遊戲的結局會根據攻略的對象,在某種程度上暗示女主角之後過著怎樣的生活。


 在第一王子維爾海姆路線中,結局是作為救國聖女受到人民的愛戴與敬仰,成為王妃,身穿絲綢禮服、佩戴奢華飾品走在鋪滿黃金的道路上,在人們如雷般的掌聲簇擁下被引領至王宮的露臺,婚禮受到舉國上下的祝福。


 在亞力克西斯路線中,描繪的是引導嚴酷的北部走向溫暖的融雪,在質樸而美麗的北部自然環境中救濟民眾的未來;而在塞雷涅路線中,則是帶有強烈建國色彩的結局,與塞雷涅一同開拓依舊施行著陳舊文化與制度的盧森。


 而尤里烏斯路線,則是兩人一同研究魔法,輾轉流浪於各地,在當時中意的地方時而當教師、時而當冒險者,以隨心所欲的身份生活,過著自由自在又刺激的生活,是以這種方式作為結尾。


 雖然亞力克西斯和塞德里克都對自己在《紅心國度的瑪莉亞》中是如何與瑪莉亞一同生活下去不感興趣,但好奇心強烈的尤里烏斯曾向瑪莉亞打聽過自己在遊戲中是如何行事的,因此關於尤爾斯的下場,他大概也很容易推測出來吧。


「結果,那兩個人後來怎麼樣了呢?」


 面對梅爾菲娜的詢問,貝羅妮卡用平靜的語調回答:


「他們捨棄了領地,兩人一起銷聲匿跡了。」
「怎麼會這樣……」


 雖然尤里烏斯一副理所當然的模樣,但身為貴族、身為領主,拋棄領地與領民潛逃出走是絕不被允許的事。


 承諾帶來豐碩收成的少女離去,加上先前想必湧入了大量移民,薩維尼領究竟陷入了多大的混亂,實在不難想像。


「我再次與兩人相見,是在那之後過了三十多年之時。兩人在某個地方的小村莊裡生活著。與其說是開墾為領地,倒更像是聚集了無處可去的流民所建立的微型聚落那樣的氛圍呢。即使是那麼小的聚落,只要有少女在,大概就能獲得足夠維持生計的糧食吧。因為我自身的身體狀況,以及第一位少女的前例,所以我早有預料,但重逢時的少女依然沒有改變,依舊是那副年輕又可愛的模樣。」
「原來如此,我們通常稱為魔力的東西,與少女――聖女的魔力是會互相抵消的,所以只要與少女結合,就能持續中和過於強大的魔力,從而得以長壽呢。」
「哎呀,您連那種事都調查過了嗎?真不愧是當代屈指可數的優秀魔法使大人呢。」
「我的這點功勞根本算不上什麼喔。論知識與靈感,另有我都比不上的人在呢。」


 尤里烏斯對此輕描淡寫地帶過後,便向前探出了身子。


「那尤爾斯呢?過了三十年的話,差不多該有五十幾歲了吧。他有相應地衰老嗎?」
「不,雖然稍微增長了歲月,但外表看起來大約是在二十幾歲後半到三十幾歲初期的樣子。」
「唔。我們認為,聖女大人的回復魔法與治療魔法,無論重複施展多少次,幾乎都不會有任何風險。這個想法在某種程度上可以算是正確的嗎?」
「是呢。因為我也沒有進行過具體的實驗,很難斷言得十分明確,但即使無法完全阻止老化,似乎也能讓老化的過程變得相當緩慢。」


「那麼,尤爾斯想必企圖徹底阻止那股緩慢的流動了吧。我很清楚自己的貪得無厭。尤爾斯僅僅是比普通人長壽一些,肯定是無法滿足的。身旁伴隨著好奇心與求知慾的聚合體。既然在一起待了那麼長的時間,說不定也誕生了純粹的愛情。要想徹底探究透澈少女與這個世界,三十年根本遠遠不夠。就算有一百年、兩百年,也很難說得上足夠。尤爾斯難道不就是渴望跨越那道障礙嗎?更糟糕的是,若身邊一直存在著無論過去幾十年都青春依舊的存在,他就必然會確信一定有方法能讓自己也變成那樣。」


 尤里烏斯語帶諷刺地說道,蹙起了秀眉。他難得露出了感到不快的神情。


「啊啊,真是令人厭惡啊!」
「尤里烏斯?」


 面對他宛如唾棄般的話語,站在身後的塞德里克疑惑地出聲呼喚。尤里烏斯越過肩膀回過頭,浮現出一抹苦笑。


「尤爾斯那個男人在想些什麼、打算如何去觸及那種方法,我大致都能想像得出來啊。明明是個素昧平生的某人,我卻能輕易浮現出自己最不想成為的模樣,實在令人噁心。」


 尤里烏斯這麼說著,張開了手掌,低頭注視著手心。


「尤爾斯或許也在與少女相遇前的某個時間點察覺到了吧。過於強大的魔力能消除傷痕,甚至能修復肉體的缺損。而且,魔物只要魔石安然無恙,就擁有無論多少次都能復甦的不滅特性。少女不會衰老的原理,其實與生物暴露在強大魔力之下、心臟化為魔石而轉變成魔物是毫無二致的這件事。」


 貝羅妮卡微微笑著,絲毫不顯動搖。倒不如說,被這番話震懾住的,反而是包括梅爾菲娜在內、共享著領主宅邸祕密的這一邊。


「要是沒有少女在身邊,便很難憑藉過強的魔力長久活下去,魔物化的可能性極高。然而即便藉助少女的力量,要以人類之軀停滯時間也並非易事。能不能利用我們稱之為魔力的力量而不化為魔物、在保留人類自我的狀態下重現與少女相同的現象呢――去進行考察與實驗,意義想必是十分充足的吧。」


 梅爾菲娜早就知曉符合此等條件的存在。


 ――人狼。


 想起那個態度傲慢又捉摸不定的男人——阿爾法說過的「不想再見到妳」那句話,梅爾菲娜緊緊地握緊了拳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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