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https://ncode.syosetu.com/n4395il/509/ 509.述說往事5 「當我察覺到那個動向時，已經為時已晚了。」貝羅妮卡說道。 「因為接到某個地方神殿的聯絡，聽說有一處土地有許多戰士受了傷就被棄置在那裡，於是我便前往了該地。」 她接著說，當時地位崇高的戰士會為了歌頌其榮譽而舉行盛大的葬禮，但相對地，下級士兵只要落到派不上用場的地步，遭到遺棄便成了常態。她大概是刻意不參雜個人感情吧，但也正因如此，那沒什麼起伏的語調中反而透出一種讓人彷彿能看見殘酷現實浮現眼前的懾人魄力。 「是大神官閣下一人前往的嗎？」 「是的，那樣行動比較輕便，而且當時除了乙女之外，能使用治癒魔法的就只有我一個人。再加上若是我一個人的話，只要不是被人從背後砍下腦袋或是被推落海裡，基本上都能應付得過來。」 那番話道出了貝羅妮卡治療魔法的強大。梅爾菲娜雖然也憑藉著隱性魔力在一定程度上能夠使用，但輸出功率完全比不上瑪莉亞，也無法像貝羅妮卡那樣斷言只要保住性命就怎樣都能應付。 「那片土地上，新的屍體堆疊在舊的屍體之上，產生的惡臭與疫病甚至讓鄰近的村莊陷入了毀滅狀態。在尋找倖存者並檢視屍體的過程中，我注意到了一件詭異的事——所有屍體的心臟都被挖走了。結果我沒能找到倖存者，便離開了那裡。在那之後，大陸各處陸續發現了類似的棄屍場。」 「也就是說，並不僅限於單一國家呢。」 貝羅妮卡點了點頭，帶著充滿憂愁的眼神，呼了一口氣。 「我見過各式各樣的事物，但那次著實相當令人難受。在調查究竟發生了什麼事的過程中，我遇見了一名男性。他自稱萊莫尼烏斯・卡斯特拉努斯，並表明自己是現今羅瑪娜共和國沿海一帶的豪族之一。他是個爽朗且優秀的人，但眼睛有著奇妙的顏色，他笑著說自己因為這樣而被族人排擠，所以纔像這樣離開故鄉四處旅行。」 對方必定給她留下了極好的印象吧，當提起那個人的名字時，貝羅妮卡的眼神倏地柔和了下來。 「他說自己也在調查各地發生的棄屍事件，便主動提出要與當時身為巡禮巫女的我同行。」 說到這裡，她彷彿想起了什麼似地，呵、呵呵地笑了笑。 「說起來，那種氣質跟魯道夫大人有些相似呢。我會對魯道夫大人懷有懷念之情，回想起來或許是因為想起了萊莫尼烏斯吧。我和他蒐集被挖走心臟的棄屍處的情報，逐一調查那些地點以及附近的聚落。擁有神殿情報網的我，與在各地商人之間有人脈的他共享情報，讓我們鎖定那些地點的精準度進一步提升。在這個過程中，他也知道了會使用治療魔法的事，但他並沒有深入追究。萊莫尼烏斯有時會保護我免受夜盜傷害，我也為他治癒傷口。就在這樣的過程中，我們遇見了『他』。」 那似乎是發生在某座棄屍場附近的村莊的事，那時棄屍場的數量已經多到讓人懶得去數是第幾個了。 「那是一座小聚落。現場還飄散著新鮮的血腥味，我們一開始還戒備著該聚落是否遭到了夜盜集團襲擊而毀滅，但不僅僅是人，連牛馬也都全部死絕，周圍還零星散落著墜落的鳥屍。一踏入聚落，萊莫尼烏斯就表示身體不適，我這才判斷出那個聚落發生了極度嚴重的魔力污染。」 「貝羅妮卡大人不受魔力污染的影響對吧？」 「倒也不是完全沒有，但我認為自己算是相當耐受的。」 「這樣啊……打斷您的話了呢。請您繼續說。」 「我把萊莫尼烏斯留在聚落外，獨自一人進了裡面。畢竟污染如此嚴重的話，常人根本無法活命，反而不會有夜盜之類的危險。那裡乍看之下只是一座平凡無奇的聚落，但居民人數很少，清一色都是男性，牲畜與田地也極少，甚至不足以自給自足，呈現一片荒廢的景象。根本不可能繳得出稅金，反而更像是必須從外部採購糧食的程度。」 貝羅妮卡搜查了該聚落的房屋，逐一確認每具屍體。 「在那裡，我再次看見了令人懷唸的尤爾斯大人的筆跡。尤爾斯大人在筆記中記載了一項理論：魔力強大的人類的心臟會如同魔物一般魔石化；魔石會散發出強大的魔力；以及持續暴露在強大魔力之下的生物，其心臟也會蓄積魔力而魔石化。能夠承受這種魔力的，只有天生擁有強大魔力的人；而在這些人之中，克服了魔力中毒、擁有能將魔力轉化為肉體重生體質之人，其心臟便會成為賢者之石，只要將其搗碎服用，服用者也能夠獲得不老不死。」 「真是荒謬可笑。沒有耐性的人把魔石放進嘴裡只會送命。說什麼克服了魔力中毒的人的心臟就沒問題，根本只是邏輯上的跳躍罷了。」 「是啊，恐怕尤爾斯大人也只是當作一種可能性記錄下來，隨後便立刻察覺到了其中的不合理之處吧。然而，並非所有人都能將其當作無稽之談一笑置之。」 「愚昧之人掌握權力，實在是令人由衷感到恐懼呢。……為了測試耐性而將大量魔法師當作消耗品這點我能理解，但心臟又是如何被『利用』的呢？」 「這是當時流傳的本土信仰觀念之一，有一種說法認為喫下對方的力量就能獲得對方的力量。賢者之石的草案正好與這種想法不謀而合，所以才會有人想要付諸嘗試吧。」 「……難道說……」 梅爾菲娜呆然地脫口低呼。 「他們是未能到達賢者之石境界的人，但換句話說，也是走到半途的人。發狂之人的想法，我是無法理解的。當我抵達那裡時，現場只剩下一副能清晰浮現出他們陷入錯亂、痛苦死去的景象。」 她接著說，聚落裡最大的建築物中設有帶鐵欄杆的牢房，那裡也有許多人喪命，但在其中，貝羅妮卡發現了一名倖存的少年。 據說那名少年不說話，也幾乎不流露感情。只是瘦得骨瘦如柴，就算向他說話也幾乎得不到什麼反應。 「我帶著少年離開了聚落，但他似乎向外散發著相當強大的魔力，萊莫尼烏斯光是靠近他就會感到噁心想吐。即便如此，我也不能將少年棄之不顧。我和萊莫尼烏斯的旅程便在那裡畫下句點，在約定好若查出什麼就互相聯絡後，我帶著少年在遠離人煙的森林深處準備了住處，決定在那裡照顧他。」 貝羅妮卡將少年命名為亞因，兩人似乎就這樣共同生活了一段時間。 「亞因是個聰明的孩子。過了一年左右，他就能自己打理生活起居了，而且對於我所傳授的教養與知識，他就像乾涸的大地吸水一般吸收進去。雖然他的情緒起伏依然沒有太大起色，極少露出笑容或生氣，但相對地，他是個很懂得縱觀全局的孩子呢。就連控制自身散發的強大魔力的方法，最終也是亞因自己找出來的。」 貝羅妮卡悄悄將視線移向顯得難以抑制好奇心的尤里烏斯。 「難道說，那是絕食法嗎？」 「絕食法？」 「在北部，身為食慾化身的薩蘇莉卡最為有名，但除此以外魔物大抵也都會襲擊家畜、襲擊活物。牠們雖然什麼都喫，但特別偏好食用心臟。我原本就認為這與魔石會取代心臟一事並非毫無關聯，但若說就算沒有魔石化、人類的魔力也會蓄積在心臟中的話，那牠們的食慾便是衝著披上血肉的魔力而去的吧。」 那輕快的語調，讓人完全想不到只要稍有差錯，他自己也會變成覬覦心臟的魔物。反倒是梅爾菲娜在一旁提心吊膽，擔心塞德里克的鐵拳何時會從背後揮過來。 「或許正是因為經歷過艱辛的人生纔有的發想吧，亞因察覺到只要極端減少進食，就能減少身上蘊含的魔力。他還想出了許多其他有趣的事，反過來教給了我呢。」 貝羅妮卡帶著懷唸的神色，聲音中帶上了些許熱切。 「舉例來說，從魔物身上取得的魔石如果放著不管只會孕育出新的魔物，因此將其摧毀是當時的常識。然而他卻注意到了這一點——如果我的魔力會與這個世界的魔力互相抵消，是否就能藉此讓魔石無效化？我照著他說的去嘗試，魔石便褪去顏色，變成了普通的石頭。而當亞因將魔力注入其中，它就轉變成了帶有該屬性的魔石。另外，他也開發出了一種形式，讓當時唯有我能操縱的治癒魔法，也能在一定程度上被其他人使用。因為是利用此處的魔力，所以無法完全排除危險性，但若以緊急情況下延續生命為目的，他所建立的理論已經足以實際運用了。」 名為亞因的少年雖然與尤里烏斯或尤爾斯大相逕庭，但想必同樣也是天才之一吧。 在亞因具備獨自生活的能力之後，她似乎就過著這樣的生活：時不時以神殿統治者的身分回到人間，與萊莫尼烏斯保持聯絡，造訪棄屍場周邊的聚落，一旦發現尤爾斯的抄本便將其銷毀，然後再回到亞因身邊與他一同生活。 「後來，也是亞因提出為了提高神殿的話語權，最好有能與神殿分庭抗禮的組織。神殿本質上是侍奉女神的巫女們的組織，所屬成員全都是女性，但這對於那些高呼戰爭的人們來說，根本不足以構成威懾。畢竟往往光是因為發言者是女性，就會遭到如同驅趕野狗般的對待。亞因強烈向我主張，必須建立一個擁有權威、由男性領導的組織。」 到了那時，亞因雖然比初遇時成長了些，但身為人類的年齡增長似乎已經停止了。貝羅妮卡接著說，他雖然因絕食法而身形消瘦，但在長期的反覆嘗試摸索下，一邊壓制魔力，一邊練就了超越常人的身體能力以及特異的能力。 「與神殿成對的男性組織……就是教會對吧？」 「是的。就連那些宣稱治療傷勢是軟弱之舉的人，一旦病倒了也會祈求康復。亞因提議，將體制改為受傷如往常般由神殿治療，疾病則由教會醫治。我接受了他的提議，將以往外傷與疾病治療皆統稱為治癒魔法並由我獨佔的體系一分為二，把治療魔法傳授給有資質的巫女們，而他自己則擴展新創立的教會勢力，花費時間逐漸演變成如今的分工模式。他也認為用個有權威感的名字比較好，於是便開始自稱恩斯特。」 「難道說，大主教恩斯特至今依然是亞因嗎？」 大主教恩斯特是《心之國的瑪莉亞》中的攻略對象之一。梅爾菲娜本以為繼貝羅妮卡之後恩斯特也是，但這個想法隨即被貝羅妮卡否定了。 「不，亞因已經離開那個職位了。恩斯特現在是繼承大主教名號者所使用的名字。我和亞因保持著若即若離的關係，對外強調神殿與教會不合，同時不斷進行調解，以免戰爭的導火線擴大、避免產生大量的死傷者。雖然也有過艱困的時期，但尤爾斯大人的遺稿回收順利推進，加上成為大商人的萊莫尼烏斯給予後援，戰爭的調停以及透過治療進行的外交，我認為進行得相當順利。」 從那番語氣中，能感受到亞因曾是貝羅妮卡的良伴。萊莫尼烏斯過世後，透過其子孫，兩人與卡斯特拉努斯家的友情似乎也一直延續了下去。 「不知不覺間，儘管大大小小的紛爭無可避免，但大規模戰爭好一陣子都沒有發生，過著這樣的日子。我本希望時光能就此平靜流逝，但隨著歲月流轉，事與願違的情況終究還是會發生呢。」 貝羅妮卡得到了名為亞因的朋友，在暗中對大陸進行了相當多的協調，然而火山爆發或飢荒等天災，無論在暗中如何奔走打點都是無能為力的。 就這樣，第三位乙女造訪這個世界的時代，終究還是來臨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