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https://ncode.syosetu.com/n4395il/512/ 512.訴說往事7 「聖女身上，也有魔石嗎！？」 想起總嫌千金小姐穿的禮服拘束不自在而偏愛便於活動的服裝、如同其性情般奔跑起來、無憂無慮歡笑著的瑪莉亞。 瑪莉亞無論怎麼看，都只是個普通的女孩子。會哭、會生氣、會沮喪、會歡笑。會一起圍坐在餐桌旁，有時還會鑽進被窩裡，是梅爾菲娜珍貴的朋友。 收納在她胸膛之中的居然不是跳動的心臟，而是和普魯伊娜一樣的魔石，這種事實在令人難以置信。 「唔……」 尤里烏斯在胸前抱著手臂，難得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蹙起眉頭。對於總是超然物外、想到什麼就會衝動脫口而出的他來說，這是非常罕見的表情。 「仔細想想，這倒也不是不可能的事。顯性魔力與潛性魔力雖然會互相抵消，但同時也擁有極為相似的性質。即便不完全，顯性魔力也能引發與治療魔法或回復魔法相同的現象；反過來說，潛性魔力也能掀起風、引出水。若將心臟魔石化、身帶顯性魔力的存在稱為魔物，那麼身上帶著對生物無害的潛性魔力的聖女大人，或許也能被定義為與之相對應的存在。」 「怎會……」 「尤里烏斯大人，您說的顯性與潛性是？」 「是我們暫時如此命名的魔力分類。在這個世界上廣泛被利用、對人類的精神與肉體造成危害的魔力稱為顯性魔力，而將其抵消的聖女大人的魔力則稱為潛性魔力。」 「啊，原來如此。」 貝羅妮卡聽了尤里烏斯簡潔的回答，理解地點了點頭。 「關於聖女大人體內是否有魔石這個問題，是否每一位聖女大人都有，我也並不清楚。第一位少女被火葬，第二位少女的遺體沉入大海再也無法得見。第三位聖女大人也遵循慣例，作為尊貴之人的葬儀火化之後，安置於神殿的聖廟之中。」 「唔……身為法蘭切斯卡王國初代王妃的瑪莉亞・法蘭切斯卡・蒙蒂尼呢？聽說她是死於事故。」 「悼念儀式在大神殿舉行，火葬之後，安置進了王室的靈廟之中。」 大概是因為不像前世那樣有肉體與靈魂復活的宗教觀吧，在這個世界裡，身分尊貴的人採用火葬，平民則普遍採用土葬。 「魔石雖然耐熱，但如果持續燃燒到足以將人體化為灰燼的長時間，也無法繼續維持形體，所以該說這是妥當的處理方式吧。」 在這個世界，光是舉行一次火葬就需要大量的柴薪。為了將遺體徹底燒盡，必須在石棺上堆積柴薪點火，直到隔天早晨都不能讓火熄滅。 平民之間之所以採用土葬，也是因為柴薪數量的問題，理由是難以籌措足以將人體燃燒殆盡的燃料費用。 「可是，從中竟然會產生魔物，為什麼會……」 「總之，先聽大神官閣下把話說完如何？在此之上若仍有疑問再行提問，必要的話再公開我們這邊的情報。這項判斷就全權交由與聖女大人最為親近的公爵夫人決定，您意下如何呢？閣下。」 聽了這番話，亞力克西斯靜靜地點了點頭。 雖說需要耗費將近半天的時間，但只要扔進火裡就能破壞普魯伊娜的魔石。要是歷代奧爾多蘭家的當家只要有一次沒有將其供奉給神殿，而是這麼做的話，之後北部的騎士和士兵們就不必參與殘酷的討伐了。 然而那也只是如果當初的空想罷了。面對幾乎每年都會降臨的嚴酷戰鬥，根本不可能有餘裕盲目地嘗試改變做法吧。 她回握住重疊在一起的手。心中祈禱著，希望能將「你並沒有錯」的心情傳達給他。 「既然有新的少女降臨，也就是說那個時候，也發生了什麼事對吧。」 「當時發生了傳染病的大流行。那是自古以來被稱為天花（皰瘡病）的疾病，雖然時常會發生流行，但那一年的感染者卻呈爆發性增長。」 根據貝羅妮卡的說明，即便是健康的成年人，只要接觸到發病者就有極高機率被感染，而且這是一種更容易感染孩童的傳染病，發病時會出現高燒與全身肌肉痠痛，隨後全身會長出特徵性的嚴重痘瘡。 「一旦感染，嬰幼兒幾乎全數夭折，孩童與老人約有半數會喪命。成年人雖有大約七成的機率能保住性命，但全身都會留下痘瘡的疤痕，因此在那之後往往會成為強烈歧視的對象。」 「真是可怕的疾病呢。我還是第一次聽說有這種病。」 「確實是相當可怕的疾病。……傳染病的流行，有著與饑荒截然不同的殘酷呢。當水源不足、糧食匱乏時，人們往往會團結一致，但傳染病卻恰恰相反。『那家出現了病人』、『這場病是從那個人身上傳染過來的』，放火燒人或燒毀房屋的事件頻繁發生；另一方面，聽信喝下生豬血就能治好，甚至有時還寄託於孩童的肝臟或處女的鮮血等各種荒唐事物，導致新的犧牲者不斷出現。」 從貝羅妮卡的話聽來，那應該就是天花吧。然而，身為這個國家最高智慧象牙之塔魔法師的尤里烏斯，似乎也對那種疾病毫無頭緒。 天花在前世的歷史上也曾引發過數次大流行，應該留下了有時造成數百萬人犧牲的紀錄。特別是在大航海時代從歐洲傳播至新大陸時，據說沒有免疫力的原住民當中有高達九成以上離開了人世。 雖然不清楚天與（迪維納）降臨的時代是個怎樣的光景，但很難想像那時會比如今更加富足且公共衛生更加完善。一旦染上疾病，其致死率恐怕是相當高的吧。 「城市失去了生機，人們閉門不出，即便如此感染依然沒有停歇，許多人因此喪生。就在那樣的情況下降臨的，便是瑪莉亞＝約瑟芬。――她真的是位非常了不起的人。」 在講述以往那些少女的故事時，無論內容多麼殘酷都不曾顯露太多情感的貝羅妮卡，此時卻陶醉般地露出了微笑。 「她雖然也因為突然來到異世界而動搖，卻是位熱心於以少女的身分拯救這個世界的人。她說肆虐的疾病在她的世界裡早已被克服，並交代首先要從牧牛人中尋找感染弱毒性疾病的人，將其結痂與膿汁乾燥後，接種給尚未發病的人。」 「你們照做了嗎？」 「是的。瑪莉亞＝約瑟芬在那項處置的準備就緒之前，巡迴了各地疫情嚴重的地區，透過祈禱減輕人們的痛苦，持續救濟弱者。因為我們能夠信任她絕不是會隨口說出模稜兩可又危險的處置法的人。」 ――牛痘接種法。 毫無疑問，瑪莉亞＝約瑟芬是來自近代以後文明的人。 而且想必是位擁有一定程度以上知識與教養的女性吧。 「我和亞因從感染了天花病的牧牛人身上取得結痂與膿汁，起初只是小規模進行，在確信有效之後，便以神殿與教會的『祝福』為形式，優先為孩童們進行接種。」 「難不成，這與現在的『祝福』只到十六歲為止有所關聯嗎？」 「是的。當時雖然只是為了讓孩童優先的藉口，但後來演變成了用來甄選擁有特殊能力孩童的手段，而現在的『祝福』更進一步發展成了為有才能的孩子指引道路的形式。」 在那之後，神殿與教會長年持續對所有孩童實施牛痘法，結果從那一個世代之後便不再出現天花病，據說不久之後連天花病這個名稱本身也從歷史中消失了。 在那個世界直到近代都持續肆虐、類似於天花的疾病，之所以在這個世界沒有聽說過，似乎是因為早已被根絕了。 「若是如此充滿慈愛又聰慧的女子，當時的權力者們想必不可能放著不管吧。」 「是的，她曾一度被迎入神殿擔任巫女，但由於她是位極具魅力的女性，即便如此，渴望迎娶她為妻的呼聲依然與日俱增。最後甚至開始有人訴諸實力奪取，在全由女性組成的神殿變得無法徹底保護她之前，喬西……瑪莉亞＝約瑟芬便被託付給了以萊莫尼烏斯為始祖、靠著貿易成為大富豪的卡斯特拉努斯家保護。」 「您那時稱呼那位少女為喬西嗎？」 梅爾菲娜這麼一問，貝羅妮卡帶著略顯感傷的微笑點了點頭。 「因為她說在祖國時家人和朋友都是這麼叫她的，所以希望在這裡親近的人也不要叫她巫女或少女，而是那樣稱呼她。」 「請您就這麼稱呼她吧。她是位對您而言很特別的人對吧？」 「……那個時候的喬西若是看到現在的我，一定會大聲斥責我吧。光明正大、體恤弱者、不願漏下任何一人而努力著。無論面臨多大的反對也堅持正確的事就是正確的，同時又溫柔而疼惜眾人。她就是那樣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