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https://ncode.syosetu.com/n4395il/521/ 521.今後的事 雖然平時用完晚餐後各自回私室是日常流程,但那天準備了熱茶,在白天的成員中加上瑪莉亞,再次聚集在交誼室。 雖然也曾想過改天再說,但被要求離席的瑪莉亞想必一直都在提心吊膽吧。為了與她之間的信任,也想盡可能迅速地共享資訊,而且若在胡思亂想的壞念頭膨脹之後,她有可能會將獲得的資訊看得比必要更為嚴重。 領主宅邸的所有人都知道她不擅長聽殘酷的話題,也理解她常常臥病在牀、對壓力承受度較弱,因此決定告訴她:至今為止每隔數百年就會有一位名叫「瑪莉亞」、過去被稱為少女的聖女降臨這個世界,而貝羅妮卡是那段歷史的活證人,目前並非他們的敵人。 雖然猶豫過,但也告知了普魯伊娜的魔石曾是名為瑪莉亞=約瑟芬的少女的心臟。瑪莉亞帶著極為複雜的神情,將視線移向掛在自己腰間的皮革口袋,但似乎決定細節晚點再想,便抬起了視線。 在梅爾菲娜淡淡地陳述必要資訊的期間,瑪莉亞沒有插嘴,靜靜地聽著那些話。雖然黑色的眼眸不時因動搖而顫動,但態度還算沉著。 「……這樣啊。」 接著,瑪莉亞彷彿不知道該作何反應似地,喃喃自語地這麼低語。 「會變得不老,是因為過度使用隱性魔力對吧。這代表梅爾菲娜也變得跟貝羅妮卡一樣了嗎?」 「我想大概還完全不是那樣。在那之後稍微冷靜下來思考過,我認為心臟要魔石化,恐怕需要經由魔力進行一定程度的暴露才行。」 「暴、暴露是什麼?」 明明在聊這種話題,瑪莉亞歪著頭的動作卻和平常平凡對話時沒兩樣,這讓梅爾菲娜稍微放鬆了肩膀的力量。 「就是過度使用一定程度以上的魔力的意思。比方說,尤里烏斯大人天生擁有強大魔力且持續使用魔法,但直到心臟快要變成魔石,也歷經了二十五年的時間對吧?貝羅妮卡大人也是從小就能使用隱性魔力,而外表年齡停止是在現在這個年紀左右,所以我想應該需要相當的時間以及使用魔力的時間。當然我覺得會有個人差異就是了。」 通常,光是擁有魔力,對人體而言就像是毒素般的存在。 職業魔法師也會嚴格節制使用魔法的頻率,一旦超過就會因魔力中毒而失去意識,弄不好甚至會喪命。 就連擁有像尤里烏斯那樣異乎尋常的強大魔力與魔法屬性的人都花了二十五年。梅爾菲娜原本的魔力量甚至到了連魔法都無法發動的程度,即便變得能夠使用隱性魔力,其強度也遠遠不及瑪莉亞。 因為沒有壞處,所以她只在知曉隱性魔力的人面前,使用到能讓生活稍微便利一點的程度,但反過來說,梅爾菲娜魔法的用途目前也就僅止於此。 雖然這是相當樂觀的想法,但若是照目前的步調,就跟普通的魔法師理所當然地衰老並享盡天年一樣,只要不發生什麼重大意外,梅爾菲娜應該也能正常地變老、活著並迎來死亡吧。 貝羅妮卡曾說過,梅爾菲娜若面臨必要的狀況,是不會選擇不去使用那份魔力的。 反過來說,如果能不做那種選擇而活下去,就能抵達以往認為理所當然的未來吧。 畢竟這個世界上,現在此時此刻有瑪莉亞在。梅爾菲娜的隱性魔力幾乎沒有出場的機會,這就是現狀。 只要過著平穩的生活,感覺就不用那麼擔心。 ――問題在於平穩是否能持續下去,但唯獨這點怎麼想也無濟於事呢。 正如貝羅妮卡所言,一旦發生緊急事態,而手邊又剛好有方便使用的力量,自己一定會忍不住用上的吧。 若救不了就當成那是命運而冷酷地置之不理,自己實在太過心軟了。她有這份自覺。 「呃,就像吸入太多花粉就會得花粉症那樣嗎?」 「大概差不多是那樣吧。」 「這樣啊。――那就太好了。」 瑪莉亞像是鬆了一口氣,卻又顯得有些落寞似地,輕輕吐了一口氣。 彼此之間陷入了些許尷尬的沉默。 即使誰也沒有說出口,但幾乎能確信的是,恐怕瑪莉亞已經為時已晚了吧。 從降臨到這個世界的瞬間起,瑪莉亞就擁有甚至能讓遠離王都、住在北境邊陲的人都感受到身體狀況好轉的影響力。 從降臨到世界的瞬間起,她的心臟就極有可能已經是魔石了。 「貝羅妮卡,也就是說至今為止,都沒有回到原本世界的聖女對吧?」 「是的。就我所知的範圍內,所有人都於此地前往了神之國度。」 「這樣啊……一千幾百年間只有五個人,也沒辦法當作什麼參考呢。想必在那之前也就十個人左右……或是再多一點?之類的吧。」 雖然無法確認正確的人數,但若讓少女降臨這個世界需要大量人命的話,越往前追溯時代人口就越少,就算以兩百年一人來算也不會有五十人吧。 又或者在更久遠的過去,曾發生過導致少女降臨這個世界的事件,但那簡直就像神話時代的故事一樣,很難想像還留有線索。 「瑪莉亞,別灰心。只是沒有明確的前例,並不代表不可能回到原本的世界。」 理論上,既然能過來,就應該能回去。 只不過不知道那種方法是不是人類能左右的……就算可以,也不知道需要什麼、依循怎樣的條件而已。 ――連我自己都覺得這是拙劣的安慰。 等春天一到,瑪莉亞來到這個世界就滿一年了。學校、社會、家庭……就算肉體年齡停止,一旦過了許多年,她能回去的歸宿也一定會漸漸失去。 瑪莉亞不可能沒想到這點,卻裝作沒注意到梅爾菲娜的低落,嘻嘻笑了一下。 「嗯,看來時間還很充裕,而且那邊和這邊的時間流速也不一定相同嘛。說不定在這邊過了幾百年,那邊才只過了一年之類的,既然聖女不只我一個人,那肯定有什麼條件在,我會耐著性子慢慢找的。」 貝羅妮卡呼地吐了一口氣。 「與神之國度的時間流速不同,聖女大人真是有著絕妙的想法呢。」 「呃,因為那邊充斥著很多那種『故事』啦。有名的是在別的世界待了幾年,回來時卻已經過了幾百年……嘛,雖然是相反的模式就是了。」 話尾語氣含糊地中斷,瑪莉亞呼地吐了口長氣。 「那個啊,梅爾菲娜。雖然是不久前的事了,我明明覺得自己或許有辦法解決,卻因為想回原本世界的心情太強烈,而沒能對妳說出『梅爾菲娜的煩惱就由我來解決』對吧。」 梅爾菲娜被瑪莉亞的話弄得眨了眨眼,隨後「啊」地點了點頭。 那是梅爾菲娜獲得隱性魔力之前,正為恩卡地區需要繼承人、卻無法選擇亞力克西斯作為孩子的父親而煩惱時的事。 無法與任何人分享的煩惱,唯獨能對在各種意義上都是局外人的瑪莉亞傾訴。 「我把梅爾菲娜當作重要的朋友。真心覺得只要是我能做到的事,什麼都想為妳做。……但是,那個時候,我卻沒能說出無論梅爾菲娜發生什麼事,我也會留在這邊陪在妳身邊照顧妳。所以,梅爾菲娜也不需要想著要陪我活上好幾百年喔。因為我覺得梅爾菲娜必須把梅爾菲娜自己的人生放在第一位纔行!」 「瑪莉亞……」 「為彼此的其中一方奉獻或犧牲之類的,可沒有那種事喔。因為我們是摯友嘛。」 「……我明白了。」 雖然自己最終也考慮到了那種可能性,但先被對方打了預防針,梅爾菲娜不禁泛起苦笑。 正因為性格直率,瑪莉亞似乎反而更快得出了答案。 「然後,呃……貝羅妮卡的處置,會變成怎樣呢?」 對於那個提問,目前還沒有商討到足以向瑪莉亞說明的地步。因此,現場出現了短暫的沉默。 貝羅妮卡所做的事,在各種應對方式中恐怕稱得上是最佳的選擇之一吧。很難想像在魔力污染比現在更嚴重的巖屋周邊,除了貝羅妮卡以外還有人能靠近;而且就算北部的人做出了相同的選擇,能夠處理瑪莉亞=約瑟芬魔石的也只有貝羅妮卡。 就算選擇每年與普魯伊娜戰鬥,北部的人甚至也沒有親手達成這件事的力量。即使在遠離魔力污染源之泉的地方讓普魯伊娜復活,薩蘇莉卡的威脅也只是稍微降低,若在泉水周邊出現的話,最終要對付不知會出現在哪裡的薩蘇莉卡的還是北部的人民。 無論如何都必須藉助貝羅妮卡的力量。那麼將決定權交給她,考慮到責任的重大,不也是合情合理的嗎? ――剩下的,就看亞力克西斯如何判斷了。 「閣下,將她斬首雖然能一時大快人心,但累積的知識卻絕不可能再找回來。她是名副其實的活歷史書。至少在她將那些知識全部傳達給我們之前,還是避免處以極刑比較好吧。」 尤里烏斯難得坦率地說出袒護他人的話。小睡過後看起來稍微清爽些的亞力克西斯,一臉嚴肅地皺起了眉頭。 「亞力克西斯,我也這麼向您進言。她所擁有的知識與情報網,以及盡可能減少這個世界死亡人數的理念與累積至今的體系,若因一時的判斷而失去實在太過可惜。與其那樣,不如讓她協助我們的未來還比較好。」 若處決貝羅妮卡,也不清楚至今仍在某處的亞因會做出什麼舉動。 至少若在此斬下貝羅妮卡的首級,失去的東西反而會更多吧。 「――影響實在太過深遠,光憑我的判斷很難決定是否要將她斬首。但話說回來,也不可能去徵求北部所有人的意見吧。隨之而來的,若是聖女的祕密傳開,也難保不會波及到梅爾菲娜或聖女。」 「哎呀,畢竟長生不老可是王侯貴族的夢想呢。想必也會有那種深信只要吸吮活人鮮血自己也能蒙受好處的傢伙在吧。」 與亞力克西斯沉重的話語形成對比,歐古斯特用開玩笑般的語氣說道。 歐古斯特的話雖然像在開玩笑,但絕非脫離現實。 「歐古斯特,別說太多會嚇到瑪莉亞的話。」 「是我失禮了。」 「不,我也明白你的心情。」 站在歐古斯特的角度,大概是希望瑪莉亞能抱持更多危機感吧。 瑪莉亞無論好壞都是個普通的少女,來到這個世界之後也是很快就從王宮移居到領主宅邸,因此既沒有被狠狠欺騙過的經驗,應該也不曾見識過人性惡意的深淵。 在這個意義上,她就像在日本生活時一樣,不會打從一開始就懷疑他人。 從這個世界的人看來,這就像是在成年且成熟的女性外表下,寄宿著宛如嬰孩般無垢純潔的心靈。字面意義上地,甚至比折斷嬰兒的手臂還要更容易被欺騙。 瑪莉亞=約瑟芬迎來悲劇的終局一事已經水落石出,而那個結果正連繫著如今北部的悲劇。 聖女因其力量之強大,在成為救贖的同時,也是可能成為詛咒禍根的存在。 為了不讓瑪莉亞重蹈覆轍,在需要有人謹慎保護她的同時,今後瑪莉亞自身也必須抱持危機感了吧。 「還有好多好多事情需要思考呢。不過,既然聚集了這麼多優秀的人才,一定會有辦法的。」 只要弄清楚了一件事,就得為其應對方法傷腦筋。 雖然只有短短三年,但自從來到恩卡地區後經歷了許多事情。就算光靠自己無能為力的事,也是因為有可靠的人們陪伴在身邊,才能一一克服過來。 不管發生什麼事,一定都會有辦法的。 ――只要有著足以讓人這麼深信的希望,就一定沒問題。 自從貝羅妮卡來訪後經歷了相當複雜的情感交織,但能夠這麼想,讓她打從心底感到高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