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https://ncode.syosetu.com/n4395il/526/ 526.煙燻起司與淚水的年份威士忌 「啊，當初亞力克西斯讓我坐雪橇時給予建議的人，原來就是布魯諾呀。那時雖然聽過名字了，向你道謝卻拖了這麼久呢」 「哪裡哪裡，我也從閣下那裡確實聽說了很有成效！閣下當時也顯得很滿意地說夫人精神好轉了呢！」 「布魯諾」 「呵呵，話說回來那時候亞力克西斯也說過呢。說布魯諾是個出了名讓女人哭泣的騎士，所以才向你請教了對待女性的方法」 「梅爾菲娜」 「哎呀哎呀，雖然被仰慕的機會確實很多，但我可是對妻子一心一意的啊！被多少人示好就讓多少人傷心落淚，我真是個罪孽深重的男人啊！」 「哎呀，呵呵」 「哈哈哈哈！」 大概是因為醉意恰到好處地上來了吧，和性格開朗又爽朗的布魯諾聊得十分投機，心情也變得歡快起來。 「閣下，請您別太沮喪」 亞力克西斯沒有回應歐古斯特的安慰之詞，只是默默小口啜飲著浮著冰塊的琴酒。我在桌子底下悄悄握住他的手。迎上他瞥過來的視線，我不由自主地露出了笑容。 「對不起喔？我不是故意要取笑你的」 「沒事，妳看起來很開心就好」 總覺得有些飄飄然的，情不自禁地凝視著亞力克西斯，以至於很晚才察覺到四周不知何時變得一片……寂靜。 「……我去追加一點下酒菜好了」 因為剛喫過午餐，雖然是一邊喫著堅果和烤香腸一邊喝酒，但離席走動一下醒醒酒也好。當我從餐廳走到隔壁的廚房時，瑪莉和塞德里克也就罷了，連亞力克西斯和布魯諾都跟了過來。 「亞力克西斯和布魯諾在另一邊繼續喝也沒關係的喔？」 「其實是我對夫人做的料理很有興趣啊。當初聽說閣下偶爾會和威廉大人一起進廚房時，我還懷疑自己的耳朵呢，沒想到這也是受了夫人的影響啊」 「呵呵，現在你們兩個人還會一起做點什麼嗎？」 「偶爾做些簡單的而已」 看著生硬回應的亞力克西斯，我忍不住喫喫竊笑得肩膀微顫。連我自己都能感覺到，感到愉快的門檻比平時降低了許多，心情很容易就變得興高采烈。 「不行呢，看來我真的喝醉了。這樣可不好」 出於前世的感覺，以梅爾菲娜這具十幾歲後半的肉體飲酒總覺得有些心虛，至今為止麥酒和蒸餾酒都僅限於試喝的程度，幾乎沒有為了享樂而喝酒的機會，不過看來自己喝醉時似乎屬於容易笑鬧的類型。 在只有自己人的場合也就罷了，但為了避免說錯話，在眾人面前飲酒時最好還是淺嚐輒止比較好。 「那麼，就來做個在公爵家也能輕易做出的下酒菜吧」 在平底大煎鍋裡嘩啦啦地倒入木屑，架上鐵網。接著在網上放上切塊的起司、厚切培根，以及從剛才喫到一半的盤子裡借來的堅果類與葡萄乾，蓋上鍋蓋後點燃魔石爐的火。 「這是正在做什麼呢？」 「呵呵，等做好了你就知道了」 如果是在家製作煙燻，燻個十分鐘就足夠了。我一邊用風魔法將裊裊升起的煙霧引導至排氣口，一邊稍作等待。 「唔，這看起來像是木屑，完全想像不出會變成怎樣啊……」 「這是在莫爾託爾森林砍伐樹木時，用來製作木材或木炭所產生的邊角料粉碎後製成的喔。因為要多少有多少，我想進行二次利用，所以正在研究中」 「夫人真是位不管在什麼事物上都能發現價值的人啊」 「大概是骨子裡改不掉窮酸性格吧。呵呵，明明是貴族卻有窮酸性格，有點奇怪呢」 我正喫喫笑著時，瑪莉悄悄遞了水過來。心情愉快雖然很好，但剛才或許真有點失態了。 煙燻結束後，稍微靜置一會兒再打開鍋蓋，一股無比濃鬱的香氣便在廚房中瀰漫開來。 琴酒是調香後不經陳年熟成的高濃度蒸餾酒，口感非常清爽，因此與帶有鹹味或風味強烈的下酒菜十分相配。 回到餐廳後，我用指尖捏起一塊染成深褐色的切塊起司放進嘴裡，再一口飲下加水稀釋的琴酒，兩者味道極為相襯。 「喔，煙燻起司嗎？這還真是第一次見到呢！」 「因為煙燻基本上是用來製作保存食品的呢。這次煙燻只是為了增添風味，所以被燻製的只有表面，裡面依舊十分軟嫩喔」 「喔，喔喔！這可真是了不得！」 詞彙量瞬間歸零的布魯諾的反應實在很有趣，明明想著要稍微克制一點，肩膀卻又忍不住抖動起來。 「我打算日後讓恩卡村的食堂兼酒館推出這道菜。問題就在於跟酒實在太搭了，要是醉漢變多導致治安變差可就傷腦筋了呢」 「畢竟騎士團裡偶爾也會有因為麥酒喝太多而得意忘形不知節制的人呢」 「『喝酒可以，但別被酒喝了』對吧」 「夫人挑選用詞的品味也很棒呢！哎呀哎呀，這煙燻堅果跟這瓶酒可真是絕配啊！」 「呵呵呵」 「哈哈哈哈！」 笑過之後，我決定從這刻起自己就只喝水了。 「這瓶大量使用了乾燥檸檬皮，散發著非常華麗的香氣吧。作為佐餐酒也非常合適喔」 「我比較喜歡這瓶呢。雖然相當厚重、個性也很強烈，但這才夠味！」 「那是增加了八角和芫荽比例的配方呢。不知道北方的年長男性是否也會喜歡？領主府裡大多是年輕孩子，所以想聽聽你的意見」 「唔……確實年輕士兵可能會比較偏好華麗而清淡的口感吧。我自己也是過了三十歲之後，才開始覺得那種苦味和澀味有種說不出的美味」 「既然這樣，果然比起琴酒或伏特加，還是威士忌更合適吧。塞德里克，能幫我拿一瓶裝瓶的過來嗎？」 「好的，馬上來」 幾乎沒怎麼喝酒的塞德里克動作俐落地走出餐廳，轉眼間就拿著酒瓶回來了。瓶中裝滿了泛著淡淡琥珀色的液體。 布魯諾雖然應該已經喝了不少，但面對新風味的登場，目光依然被牢牢吸引住。 「這個我偶爾也會讓亞力克西斯喝喝看，不過我也想聽聽各方面的意見」 亞力克西斯雖然酒和甜食都能接受，但要說酒量好不好，其實意外地偏弱吧。 他似乎很容易發困，最初讓他喝加了牛奶調配的蒸餾酒時，他甚至就那樣直接睡著了。 「這也是很烈的酒，一開始先小舔一口嚐嚐味道就好喔。跟琴酒一樣，加冰塊或加點水稀釋會比較好喝」 與反覆蒸餾且不經熟成的無色透明琴酒不同，在橡木桶中熟成了三年的威士忌雖然顏色尚淡，但已經開始染上色澤。 我往小玻璃杯中倒了極少的一點遞給布魯諾。原本嫌份量不夠而露出不滿神情的老騎士，一沾上嘴脣的瞬間，猛然瞪大了雙眼。 「這、這是，夫人！」 「如果是布魯諾的話，會為這一瓶定下多少價值呢？」 「唔唔……可能得再喝一口才能明白」 「布魯諾跟歐古斯特還真有點像呢」 「饒了我吧，說真的」 亞力克西斯的身旁傳來無奈苦悶的聲音。我附帶了「得先喝完一整杯水」的條件後，又倒了一杯，這次是將威士忌注入放了塊大冰塊的玻璃杯中。 「畢竟光是這微小的份量就有如此滿足感啊……相當於一整大桶麥酒……不，若是論其稀有價值，肯定會有人願意出上好幾倍的價錢」 考量到原料和熟成所需花費的金額，這個價格算是不賺不賠甚至偏便宜，但考慮到運輸成本的話，應該還算不錯吧。 「果然還是希望能再增添一些附加價值呢」 「附加價值嗎？」 「嗯，這項事業才剛剛起步，這也只是最低限度的熟成。要達到平均的最佳飲用期至少還得花上七年，所以為了之後陸續產出的原酒，我也想多方嘗試調配進行摸索」 「竟然……能保存這麼久嗎」 「這種酒放個十年或十二年都還早得很呢。二十年、三十年，有的甚至更久。雖然也能將長期熟成的酒與較年輕的酒混合來增添風味的層次，但根據計算，單獨陳釀應該能享受到六十年左右喔」 原酒在木桶中熟成風味最為均衡的年數被稱為熟成巔峯期，一般認為是十年到二十年，但被稱為珍稀威士忌的原酒，其歲月長到甚至無法在單一一世代內見證它的完成。 若是超過六十年，由於其稀有性，愛好者想必會開出一瓶足以買下一座城堡的天價吧。 「喔喔……放置那麼久的話，難道說，耗時越長味道就越……」 我輕輕點頭，布魯諾便嘩地流下熱淚。 「怎、怎麼了！？」 「一、一想到如果我再年輕六十歲，就能喝到最棒的絕品美酒了啊！」 「布魯諾卿，您今年五十五歲了吧。那時您還在母親的肚子裡呢」 「吵死人了！」 布魯諾那震顫空氣的怒喝雖然很有魄力，但這短短的時間裡梅爾菲娜也漸漸習慣了。北方的騎士們似乎早已習以為常，亞力克西斯甚至只是默默地繼續喫著煙燻堅果。 「真、真有精神呢。我還以為您更年輕一些呢」 「實際上他是騎士團裡比任何人都更有活力的人喔。一個人就能吵鬧得像二十個新兵一樣，而且酒量非常好」 面對年紀比自己父親更接近祖父輩的年長騎士，歐古斯特的打趣調侃依舊如常。不如說從這種態度中，更能感受到布魯諾並非單純是個嘮叨且高壓的騎士。 「夫人，我真擔心這傢伙平時在這裡會不會舉止無禮。卡萊爾卿，到時候就拜託你了」 「當然，請交給我吧」 「是在拜託什麼事啊！呃，我很正經的對吧，瑪莉亞大人？」 「唔——……」 「瑪莉亞大人！？」 「嗯，沒問題的！歐古斯特是最棒的騎士喔！」 在故意吊人胃口的停頓之後，瑪莉亞笑著豎起了大拇指比讚。 比讚手勢的含意在這邊雖然大概行不通，但用意確實傳達到了，是個很棒的笑容。 瑪莉亞明明應該只喝了果汁，卻似乎也被現場的氣氛給感染醉了。 餐廳裡迴盪著歡快的笑聲，試飲會兼白天小酌漸漸變得越發混亂而熱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