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https://ncode.syosetu.com/n4395il/533/ 533.春天的徵兆與南方的來信 「水路的清理與檢查已經完成了。目前融雪的排水工作也順利進行中。」 「冬天期間沒有造成任何破損真是太好了。」 聽著赫爾穆特有條不紊的報告,梅爾菲娜滿意地點了點頭,確認迎接春天的準備已經萬無一失。 「去年發生了瘟疫,再過一陣子最好增加廁所的數量呢。必須嚴格要求造訪恩卡地區的人們務必使用廁所,否則可能會再次引發問題。」 在恩卡地區以外的土地上,即使只是鄰近的村莊,到處亂丟排泄物至今仍是約定俗成的常態習慣。 從窗戶往外倒穢物,或是男性就地解決,都真的是稀鬆平常的事。 從外部湧入人口變多的春季到秋季這段期間,要讓來訪者徹底遵守使用廁所的規定,對士兵們來說也是相當費工夫的工作。 公共衛生的概念在這個世界上,依然是尚未發展的領域。 「我們雖然試驗性地在與索阿拉索恩之間的村落和城鎮導入了廁所,但成效似乎不太理想。畢竟比起以往,必須移動到指定地點這點還是讓人覺得麻煩吧。」 赫爾穆特是一位極其認真的執政官,但他長著一雙三白眼、眼神不太好,一露出為難的表情看起來就像惡人在密謀著什麼。梅爾菲娜一邊想著他今天也很有魄力,一邊輕輕吐了口氣。 「恩卡地區是因為在人口尚少時就將這個習慣義務化,加上導入了肥料與村莊的重新編組,才能順利推行落實,但在其他土地上可就無法那麼順利了呢。到頭來恐怕只能採取和雞舍相同的做法了吧。」 「您的意思是,花錢收購糞尿對吧。」 「嗯。當然不用持續太長的時間。只要在廁所排泄的習慣深植於生活在當地的年輕世代心中,讓他們體會到沒有惡臭的土地住起來很舒適……大約二十年左右就能大致普及,超過五十年後人口就會完全換過一代,所以只要觀察情況,逐漸轉變為免費回收就可以了呢。」 赫爾穆特對這個年數感到驚訝地睜大眼睛,隨後泛起一絲苦笑。 「梅爾菲娜大人依然是深謀遠慮呢。」 「身為執政者必須放長遠的眼光來治理政治呢。不過話雖如此,恩卡地區以外都是奧爾多蘭領地,還是需要亞力克西斯的批准纔行。」 「我想閣下絕不會說不的。因為他看起來非常中意恩卡地區的舒適環境。」 「那樣的話就好辦了呢。哎呀,這是一封信呢。」 赫爾穆特帶來的公文中,有幾份是來自外部的文件,因此混雜了羊皮紙而非植物紙。梅爾菲娜拿起其中一份,拆開簡單的封蠟,再次輕呼了一聲「哎呀」,並將手撫上臉頰。 「裏卡爾多從王都延請的木匠們,據說會帶著徒弟來到這裡呢。」 「城牆的建設,終於要開始了呢。」 「是啊。不過要從開採石材開始做起,恐怕得花上相當長的一段時間吧。」 建造城牆需要耗費龐大的成本與時間,完工後也會持續產生維護費用。雖然打從一開始就打算建構具備一定程度的規模,但只要持續發展,日後城牆內部陷入過度擁擠的狀態將是無法避免的命運,屆時也會有隨時擴建的需求吧。 身為領主的梅爾菲娜內心的真實想法,是完全不想做這項事業,但明知如果依賴瑪莉亞在場而不會出現魔物的現況、任由城鎮毫無節制地發展下去,在遙遠的未來有可能會成為第二片荒野,她便無法做出不建造城牆的選擇。 「首先從搭建臨時柵欄開始著手,而石造城牆真正完工,恐怕得等到幾十年後了呢。不知道我的孫子輩能不能見證那一刻呢。」 「以恩卡地區現在的發展速度,說不定我們自己也有機會見到呢。」 「呵呵,但願如此呢。」 嘩啦一聲翻開手邊的紙張,又是一張羊皮紙。收件人寫著身為領主的梅爾菲娜,封蠟上則蓋著南部家族常用的麥穗圖案紋章。 拆開這封似曾相識又彷彿未曾見過的信件封口後,她不禁苦笑了一聲。 「梅爾菲娜大人?」 「沒事,這是一封私人信件。我們繼續下一項報告吧。」 「那麼,關於今年小麥與玉米的種植面積——」 * * * 「艾裏亞斯那邊聯絡我了喔。魯道夫,據說他近期就會來接你了。」 當她在當天的晚餐席間提起這件事時,魯道夫正把舀著熱騰騰焗烤的湯匙送往嘴邊的手頓時停了下來,幾秒後才一口吃了下去。 「照那傢伙的個性,我想應該連抵達的時間都神經質地寫得一清二楚吧,大概是什麼時候呢?」 「信上寫著大約十天後會抵達索阿拉索恩,所以從信件上的日期來看,現在應該已經從索阿拉索恩出發了吧。」 「那樣還有事先通報的意義嗎?」 「你可沒立場說這種話吧。這跟你用的手段幾乎一模一樣不是嗎?」 「我是姊姊大人的弟弟,所以沒關係。那傢伙可不是吧。」 「真是個令人傷腦筋的孩子呢。」 在這個交通與通訊都不發達的世界裡,書信的往返是非常耗費人力與時間的事。 雖然鄰近領地且領主之間關係良好的話有時會省略程序,但貴族造訪其他貴族的領地時,從發送拜訪通知、挑選時期到取得雙方共識,花上一到兩年的時間也是司空見慣的事。 話雖如此,由於梅爾菲娜自己也曾突然造訪過毫無交情的鄰近領地,因此實在很難說是能對魯道夫擺出大道理說教的立場。為了維持姊姊的威嚴,她決定對此保持沉默。 「你為什麼對艾裏亞斯態度那麼差呢?你們感情以前不是挺好的嗎。」 「那傢伙是個不知變通、囉嗦嘮叨,而且對我的期望又過於沉重的男人,但我確實信任他。如果是我與父親大人之間做抉擇,他的家族會選擇父親大人,但若是我與父親大人起衝突,那傢伙一定會選擇我吧。」 艾裏亞斯的老家艾森哈特家是世代侍奉克勞福德家的直臣家族。優先遵從家主的意向本是理所當然的事,而魯道夫說即使如此艾裏亞斯仍會選擇自己,這句話等同於宣告了他對艾裏亞斯懷有完全的信任。 「既然你都這麼信任他了,就不該對他那麼冷淡呀。」 「不過,只要牽扯到姊姊大人,那就是另一回事了。從小時候開始,那傢伙不就經常莫名其妙地對姊姊大人擺出令人不悅的態度嗎?就算質問他也只會給些不得要領的回答,真是讓人火大得不得了。」 「哎呀……是這樣嗎。」 瑪莉喃喃低語了一聲,不知是否是心理作用,餐廳裡的空氣感覺瞬間冷了一度。梅爾菲娜苦笑著,緩緩舀起盛有鱒魚切片的湯。 「瑪莉,這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喔。我是克勞福德家的第一個孩子,雖然由我自己來說有點不好意思,但當時算是有點優秀的孩子呢。只是發生了大戶人家常見的情況,僅此而已。」 瑪莉也說過自己曾有一段時間,為了不阻礙威廉確立為繼承人而遠離過公爵家的宅邸。 即使當事人之間感情融洽、彼此關懷,家臣或僕從們有時也會投以妄加揣測的目光。 能讓魯道夫斷言比起家族意向更會選擇自己的艾裏亞斯,忠誠心如此強烈,就算他對梅爾菲娜沒有好感,也是無可奈何的事。 「身為長男的魯道夫繼承家業是再理所當然不過的事了,根本沒有警戒我的必要呢。」 「這可難說呢……再過一陣子,北部取得巨大成功是仰賴姊姊大人的威名這件事,也會傳到王都吧。克勞福德家的家主輕易放走了如此優秀的女兒,說不定會被當成蠢蛋而成為社交圈的笑柄喔。我也可能會變成動不動就被說『要是當初是由姊姊身為女性繼承人來治理領地的話,現在早就如何如何了』的領主呢。」 「魯道夫。」 「嘛,那樣一來我也挺爽快的,我是無所謂啦。」 「魯道夫……瑪莉妳也別跟著點頭啦。」 「所有人都去後悔就好了。後悔自己面對如此出色的姊姊大人,卻沒有做出相稱的舉動。」 魯道夫有些煩躁似地將煎雞肉放入口中,大口咀嚼著。嚥下去之後,他彷彿想到了什麼似的,有力地說道:「對了!」 「等那傢伙抵達恩卡地區後,肯定會想立刻把我帶回去吧,但我要向他宣告:如果不在恩卡地區考察一個星期,就算用繩子套住我的脖子硬拖回去,在春天到來之前我也絕不回去。要是他看了這片土地之後還敢對姊姊大人說三道四的話,到時候就——」 「魯道夫,別胡說八道。」 「不,我只是給他一點輕微的懲罰而已啦。那傢伙確實是個值得信任的男人,但克勞福德家的家主可不需要有眼無珠的心腹。」 明明身為繼承人卻離家出走,跑到北方邊陲每天過得自得其樂,偏偏只有在這種時候才會擺出十足的貴族面孔。 「適可而止一點喔。我並不討厭艾裏亞斯呢。」 「討厭他也無所謂。因為那是他自找的。」 看著魯道夫毅然決然地斷言,梅爾菲娜不禁苦笑。 看來用不了多久,領主宅邸又會變得稍微熱鬧嘈雜起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