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https://ncode.syosetu.com/n4395il/535/ 535.來自南方的訪客 與魯道夫從小作為近臣一起長大的艾裏亞斯・馮・艾森哈特,在梅爾菲娜的認知中,是個非常認真且不懂得變通的文官類型少年。 他的年齡與魯道夫同歲。梅爾菲娜自從嫁到北部前夕以來就沒見過他,但他與魯道夫一樣迎來了成年,身材完全抽高,長成了獨當一面的年輕貴族。 「好久不見了,梅爾菲娜大人。克勞福德家直臣,艾森哈特家的艾裏亞斯向您請安。看到您如春天的氣息般健康安好,實屬萬幸」 「好久不見呢,遠道而來辛苦你了」 「不敢當。後續的馬車載運的是從南部送來的物品,還請您收下這份清單」 恭敬呈上的羊皮紙,是送來的物品清單。上面列著金飾、珠寶、毛皮、毛織品、乳香、昂貴的布料以及蜂蜜桶等等。 全都是高級品,沒想到會收到這些東西的梅爾菲娜雖然感到相當困惑,但還是如貴族般沉穩地確認了字樣,點了點頭。 「即便不是直接從王都運來,一路運到這裡也很費工夫吧?明明留在公爵家那裡也無妨的」 「公爵閣下吩咐過,這些既然是給梅爾菲娜大人的,就務必確實送達」 「我那位不知變通的丈夫真是不好意思呢。這份心意我確實收到了。歡迎來到恩卡地方。――魯道夫,你也要好好打聲招呼」 既然身為領主的梅爾菲娜表明接納,艾裏亞斯便也是城館正式的訪客。在背後擺出一副無論被說什麼都絕不退縮樣子的魯道夫,有些尷尬地走上前來。 「你到得挺快的嘛,艾裏亞斯」 「不,甚至可以說是遲了。要是魯道夫大人沒有留下一張寫著去向的便條,現在搜查隊恐怕還在南部到王都一帶翻遍草叢、打撈冬天的河底找人呢。如果可以的話,便條要是能放在更容易看見的地方就更好了」 「南部的騎兵隊腳程快,那樣的話不就會被追上了嗎」 面對理直氣壯的魯道夫,艾裏亞斯面不改色。服侍多年的艾裏亞斯很清楚,魯道夫最應付不來的就是這種反應。 「既然已經追不上魯道夫大人,而且正式拜訪奧爾多蘭家時總不能空手而來,因此在準備相應禮數上花費了些時間。加上透過奧爾多蘭家的傳令確認了您的平安,所以才會拖到這個時期」 「哼。雖然這大概是衝著奧爾多蘭家來的,但你對姊姊以禮相待這點,我就姑且給予肯定吧」 「非常感謝。梅爾菲娜大人,由於事出突然,我們今日會在村子裡投宿,明日便會與魯道夫大人一同出發,還請您不用掛心我們」 聽到艾裏亞斯平靜地接著說下去,魯道夫頓時瞪大了眼睛。 「等等、等等!我可沒說過明天就要回去啊!」 「當主大人下令,命我儘速帶您回去」 「從冬天的王都到北部這段路途,路上發生什麼意外都不奇怪吧。只要你閉上嘴,差個十天半個月根本不會有問題」 「身為家臣,在下無法做出這等弄虛作假之事」 艾裏亞斯雖然表情溫和,但看起來絲毫沒有退讓的意思。 南部平時講求豁達寬容、不拘小節且落落大方,關鍵時刻勇猛善戰,這被視為高貴男性應有的做派,實際上也確實多是這種性格的人。 認真、冷靜、不知變通,恪守原則的文官型艾裏亞斯,在南部雖然算是少見的性格,但正如象徵南部出身者的偏紅橙髮所示,他在那份冷靜之中,也是個懷抱著絕不退讓如烈火般信念的人。 「魯道夫大人。既然已經迎來成年,就該承擔相應的責任。沒有伴手禮就突然闖入他人家領地並賴著不走,魯道夫大人自己也沒有主動向家裡聯絡報平安或何時回去,以克勞福德家繼承人的身分來說,您可有自覺這對奧爾多蘭家是何等失禮的行為嗎」 「我只是借住在姊姊管理的宅邸裡而已,有什麼好顧忌誰的」 「雖說依然是魯道夫大人的長姊,但梅爾菲娜大人如今已是別家夫人的身分。她絕非您可以採取這種態度對待的對象」 艾裏亞斯始終保持著冷靜。但那種態度無疑會極大地刺激到魯道夫的神經,這一點在旁看著的梅爾菲娜也一清二楚。 「……別老是用這種方式把姊姊從克勞福德家排除出去!就算出嫁了,姊姊依然享有女性繼承人的權利,身為克勞福德家直系誕生的事實更是不容動搖!」 「魯道夫。――別激動」 「可是姊姊!」 「艾裏亞斯的話沒有問題,我也完全不在意。用私情去反駁臣下正確的忠告,可不是身為受侍奉者該有的態度喔」 對魯道夫而言,艾裏亞斯是從小相處到大、彼此知根知底的對象,同時大概也累積了對過往排擠梅爾菲娜的種種行為所產生的怨氣吧。 但艾裏亞斯的應對舉止,沒有任何一處是不合規矩的。 貴族派遣使者拜訪其他貴族時,會準備與之相稱的禮品。為聯絡與來訪之間時間倉促而致歉,為了不給對方家族添負擔而選擇投宿在外,辦完事便立刻離去。 並非將她視為克勞福德家的小姐,而是作為出嫁對象奧爾多蘭家的正室夫人予以敬重。 這全都是符合慣例、極具貴族風範的行事方式。 「我很感謝南部的這份心意。話雖如此,冬季尚未宣告結束,長途跋涉之下隨行人員也累積了不少疲勞吧?加上還需要補給物資,我們也需要準備收下禮物的回禮。不妨至少休息一週,做好出發的準備如何呢」 或許是認為這樣的折衷方案十分妥當,艾裏亞斯僅僅猶豫了數瞬將話嚥了回去,便恭敬地行了紳士之禮。 「非常感謝梅爾菲娜大人的體貼」 「那就這麼決定了。既然你已經成年了,我是不是該稱呼你為艾森哈特卿呢?」 聽到梅爾菲娜的話,艾裏亞斯微微一笑,瞇起雙眼。 「梅爾菲娜大人即使出嫁,依然是主家的大小姐。請您如同以往那般,直接稱呼我為艾裏亞斯即可」 * * * 讓女僕們將贈禮搬進私室,並在瑪莉與瑪莉亞的協助下一一核對清單時,梅爾菲娜深深嘆了一口氣。 為了防止侵吞,必須對照妥善準備好的清單確認數量是否齊全。這種核對本是女管事或侍女長的工作,但在兩者皆無的領主宅邸中,身為女主人的梅爾菲娜也只能親力親為。 「鑲嵌祖母綠的金飾手鐲兩件、胸針三件,乳香的分量比想像中還要多呢」 「絲織品三十六匹!我重數了三次所以沒問題」 「毛皮是黑狼皮五張、白狐皮三張、熊皮一張,都齊全了」 「剩下的就是這個呢」 蜂蜜很沉重,所以確認過木桶數量後便已經讓人先搬到倉庫去了。將捲起來的毛織品攤開一看,瑪莉亞不禁發出了「哇啊」的驚呼。 「咦,這是什麼,波斯地毯嗎?」 也難怪瑪莉亞會發出讚嘆,這件染成紅色的毛織品邊框緊密織滿了細緻的紋章,中心則描繪著一位懷抱一朵百合的貴婦,正如同馴養犬隻般撫摸著蜷縮沉睡的巨龍。 「呃,這個是要鋪在地板上的嗎?這個?」 「不,這是壁毯喔。是掛在牆上用來欣賞圖樣的」 「啊,這邊也是把壁毯叫做掛毯啊」 「而且這並不是波斯產,而是接近羅瑪娜產的呢。大概是南部與羅瑪娜交界處眾多毛織物村落的工匠所製成的作品,不過……」 說到一半,她停頓了一下。 「這件恐怕非常昂貴呢」 「連梅爾菲娜都說昂貴的話聽起來有點嚇人耶,大概價值多少啊?」 「……大概相當於塞德里克十年的年薪吧」 「我首先就不知道塞德里克的年薪是多少……啊,算了。感覺知道之後連碰都不敢碰了,而且要是害我看塞德里克或歐古斯特的眼神變調也很討厭」 「呵呵,是啊。只要當作相當於他們辛勤工作所得價值之十倍就行了。話說回來,對方還真是禮數周全呢。看來是把魯道夫闖的禍看得很嚴重吧」 魯道夫是克勞福德家的繼承人,將來是要挑起南部大樑的存在。 尚且年輕魯莽的他突然跑來拜訪長姊,對梅爾菲娜來說頂多隻是苦笑著覺得他是個讓人頭痛的孩子,亞力克西斯似乎也並未將此看得太嚴重。魯道夫也是因為對親姊姊的親近感佔了上風吧。 然而克勞福德家顯然嚴肅看待了這份對外家失禮的行為。 這與其說是帶有心意的問候,不如說是賠罪的物品。 這完全感受不到那種出於親人間撒嬌的溫情。 「這樣的行事風格,才會惹得魯道夫不快吧……但這也只能說是觀念上的差異了呢」 到了如今,梅爾菲娜自己也不再會因為孃家這樣的舉止而受傷了。 在恩卡地方的開發與發展上,克勞福德家作為嫁妝交給她的礦山收益分紅確實起到了極大幫助,而且只要以禮還禮即可,在某種意義上反而落得輕鬆。 歷經三年的歲月讓她能如此看待,但對魯道夫來說,要看開到這種程度大概還很困難吧。 她希望這同樣也是能交由時間去解決的事。 「這下要挑選回禮可就讓人傷腦筋了呢。早知道不說一週,而是說半個月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