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https://ncode.syosetu.com/n4395il/540/ 540.不安與少年與少女們 走出城館後，眼前持續延伸著一片開闊的麥田耕作地。 ——這樣的風景，南方和北方都一樣啊。 視野良好，為了讓負責警備的士兵在目視範圍內不容易有可疑之人藏匿，無論哪個貴族的宅邸周圍都像這樣，廣布著種植麥子或矮小作物的田地。 看起來像是佃農的人們不時抬起頭來摘下帽子，向這邊打招呼。對此輕輕舉手回應，走了一會兒後，便漸漸出現了有人居住的村莊景色。 這裡雖然被命名為恩卡村，但規模已經足以匹敵一座城市了吧。儘管如此至今仍沒有城牆，似乎是因為發展太過急速的緣故。 建築這種東西，無論是什麼都需要花費時間。明明沒有城牆，二層樓、三層樓的建築卻不少，這給人的印象多少有些奇異。 被魯道夫帶著到處參觀的時候，他不斷說著下一個是那個、再下一個是這個，一直往前走，根本沒有慢慢駐足環顧四周的餘裕。但像這樣獨自一人走走看看，便能清楚明白這個村莊整頓得有多好。 首先，街道排列整齊。這並非是自然發展壯大的街鎮，而是從一開始就依據都市計畫所建造的吧。在商業要地的土地上，有時可以看到這樣的街景。梅爾菲娜大概也是參考了那些來建造這座城鎮的吧。 從村莊的中心地帶偏離，朝河川方向走去，目光便被魯道夫得意洋洋提起的河港稍遠處、至今仍在噴吐著煙霧的並排煙囪所吸引。 水車數量之多，是為了將麥子磨成粉。那大概是為了在人口增長到一定程度後也能應對吧，麵包窯數量多也是同樣的道理。 但是，剛才走過的村莊似乎並不需要那種規模的水車和窯爐。這裡大概在冬季以外的時節，人口流入量非常大。若不是為了支撐那些人口，建築費和維護費都相當可觀的磨坊小屋，不可能需要那麼多。 直接與納稅掛鉤的磨粉水車和麵包窯的數量，與領主的財富多寡成正比。恩卡地方的富庶程度，比起整齊的街道和完善的港口，更加如實地傳達出來。 河港沿岸排列著在此經營生意的商會建築，其中也有在王都赫赫有名的商會名號一字排開。他們對商機敏銳，嗅覺靈敏。這恐怕也是梅爾菲娜的政策之一吧。 在開拓地開始做生意時，需要取得該土地的租借權。取得租借權的方法有好幾種，但最簡單的是給擁有租借權的沒什麼學識的平民一點小錢，把權利買下來。 在那種情況下，各商會的建築雖然會聚集在附近，卻會零散分佈。除非大規模地買下週邊土地的租借權，否則那是理所當然的結果。 像這樣商會的建築整齊排列，除了一開始就將這一帶規劃為商業區並整備好土地之外，實在想不到其他原因。 將類似功能集中在一處，會議和交易便能順利進行，聯繫合作也變得容易。容易產生噪音和氣味問題、又需要保護技術的工匠，經常被這樣集中在一處形成工匠街，而這裡就是商人版的做法。 沿著河川前行，建築物逐漸減少，田地逐漸增多，以一條細小的水渠為界，從那裡望去盡是一望無際的田地，以及大概是為了管理這些田地而零星聚集的幾戶人家所構成的風景。 那些田地相對於其規模，有種令人感到近乎神經質般地被劃分成相同大小的區塊整齊排列著。 今後若要建造城牆的話，這一帶大概就是邊界了吧。 ——這片土地，恐怕還會繼續富裕下去吧。 至少梅爾菲娜應該是預見到這一點才制定了都市計畫。 廣大的農田與其說是為了支撐北部城市的糧倉地帶，不如說是預見不斷增加的人口、為了供給糧食而設的。 交易的商品利用水運迅速運出。商人們懷揣金幣前來這片土地進行交易，並在此花費。那樣的循環已經開始運轉，這一點也看得出來。 麵包窯和水車的數量自不必說，平民的氣色很好，身材也很豐腴。在大陸至今仍不能說已完全從先前的饑荒中恢復過來的這個時期，這是多麼異常的事情，魯道夫明白嗎？ 南部盛產麥作，受馬鈴薯枯死造成的饑荒影響也相對輕微。撇開與羅瑪娜的緊張關係不談，法蘭切斯卡王國內最富庶的毫無疑問是南部。 正因如此，王家將許多公主嫁到南部，建立了親密的關係。守護國境、支撐國家的糧倉。那就是南部的大領主——克勞福德家。 然而，這樣的格局或許終有一天會被顛覆。 只是走了大約一刻鐘左右，看了看北方邊境的村莊，便不由得產生了這樣的感覺。 而帶來這一切的，不是別人，正是一位來自南部的、僅僅一個人的女性。 一陣寒意竄過脊背。然而，不知不覺間握緊的拳頭裡，已滿是黏膩冰冷的汗水。 如同面對著巨大時代洪流的漩渦般茫然佇立，各種情感在艾裏亞斯的胸中來去交織。那些模糊不清、沒有形狀的東西，連自己都不知道該如何處理。 「大哥哥，你怎麼了嗎？」 突然被人搭話，嚇得一顫，回頭一看，幾個孩子正用好奇的眼神仰望著這邊。對此鬆了一口氣，這才終於意識到自己剛才心裡有多麼不安。 「不，我只是在想這片田地真漂亮。」 「對吧！這可是爸爸和爺爺他們開墾出來的田呢！」 孩子們當中，看起來像是頭頭的少年驕傲地挺起胸膛說道。被太陽曬黑的皮膚有著農家孩子的樣子，但穿的衣服做工卻相當不錯。 突然感到手被握住，又嚇得一顫。低頭一看，一個比那少年小好幾歲、還很小的少女正握著他的手。 「大哥哥，你的手好冰喔。怎麼了？」 「沒什麼……散步的時候，可能著涼了吧。」 從來沒有被人這樣對待過，不知道該如何反應。正猶豫著的時候，另一隻手也被另一個少女牽住了。 「大哥哥，你不是這附近的人吧。看起來也不像是官廳的文官大人。」 「啊，我幾天前才剛來的。」 「難道你是梅爾菲娜大人的客人？」 「那是我的主人。我只是個隨從而已。」 「但還是客人嘛！大哥哥，你臉色很差耶。在去城館的馬車出發之前，喝杯熱茶比較好！艾法、克拉拉，走了！」 「喔——！」 「喂，等一下。喂！」 左右兩隻手被少女們握著，跟著少年走了起來，忍不住發出了慌張的聲音。那似乎讓她們覺得很有趣，被叫做艾法、克拉拉的少女們咯咯地笑了起來。 「託比亞斯哥哥，要去你家嗎？」 「不，從這裡的話爺爺家比較近，去那邊！」 「收到——！」 左右兩隻胳膊同時被拉扯，身體變得不穩。被視線那麼低的小孩子這樣拉著就更是如此了。 但以他的性格，做不出把兩個幼小少女天真無邪的舉動粗暴推開那種事。 在回村的路上，房屋逐漸增多，旁人的目光也多了起來。一個成年人被在前面昂首闊步的少年領著，由兩個小小的少女押解著的模樣，想必看起來十分滑稽吧。 說是被孩子們親近倒是好聽，但從自己小時候起，這種帶著戲弄意味的舉動就時常發生在自己身上。說白了就是外表沒有威嚴、容易被人看輕。也正因為如此，從某個年紀開始他便刻意表現得冷靜而冷淡，然而突然被握住手時動搖了出來，那便是萬劫不復了。 「至少別拉我啊！」 艾裏亞斯的聲音，被艾法和克拉拉「啊哈哈」的笑聲淹沒了。 「這裡是我爺爺的家！奶奶！有客人來了喔！」 原以為是農家的孩子，卻來到了一棟比想像中大得多的房子前。明明從來沒有說過要登門拜訪，被叫做託比亞斯的少年卻精神抖擻地這麼說著，打開了大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