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https://ncode.syosetu.com/n4395il/550/ 550.離別與餞別 由於早已決定在清晨出發，大家在食堂集合的時候，窗外才剛開始隱隱發亮，太陽還未露臉。 「姊姊，能見到妳我真的很開心。請妳一定要保重身體，過得幸福。」 「謝謝你，魯道夫。你也要保重，成為一名優秀的領主喔。」 「魯道夫兄長，請多保重。改天也請讓我去南部拜訪您。」 「那是當然。在成年並受封至任地之前，你可以稍微跑出來冒險一下。」 雖然威廉現在沉穩了許多，但其實有著意外魯莽衝動的一面，這對他來說是個很可能會被煽動的誘惑。 改天還是不著痕跡地跟他說一聲，就算不偷跑出來，只要跟她商量，她就會幫忙安排吧。 威廉暫且不論，在交通網並不發達的這個世界裡，分別生活在南部與北部兩端的姊弟，不知道下次見面會是什麼時候。 是幾年後，還是十幾年後呢——甚至有可能因生病或受傷染上惡疾，在未能相見的情況下迎來意想不到的永別吧。 儘管如此，她依然相信總有一天會再次相遇，並露出了微笑。 「艾裏亞斯，魯道夫就拜託你了。這孩子有時候想法比較固執，如果發生了什麼不對的事情，你要好好規勸他喔。」 「承蒙您的厚愛，不勝感激。在下雖仍有不足之處，但定會竭盡全力。另外……在下也與魯道夫大人商量過了，關於梅爾菲娜大人與瑪莉亞大人所期望的稻米，若能由在下來安排，將是在下的榮幸。」 「嗯，那就拜託你了。我會期待送到的。」 馬車的準備應該也快完成了。而在那之前，還剩下一件必須辦妥的事。 「關於回贈的謝禮，我猶豫了很久該送什麼好呢。如果託人帶珠寶飾品回去，又好像只是把收到的東西轉手送人一樣，所以我想乾脆送實用品如何？」 「實用品，是嗎？」 大概是想不出有什麼適合作為謝禮的實用品吧，艾裏亞斯的表情流露出一絲困惑。 「對，是非常棒的實用品喔。」 梅爾菲娜這麼說著，讓塞德里克搬來了一個大約需要成年男子雙臂環抱大小的木箱。放到桌上並打開蓋子後，只見裡面整齊地收納著沉重的金屬圓筒、數個零件，以及一根槓桿手柄。 看到這些東西，艾裏亞斯露出了更加困惑的表情。梅爾菲娜並無意捉弄他，於是便立刻說明這究竟是什麼東西。 「這是抽取井水的裝置，在恩卡地區被稱為手壓式幫浦。」 「抽取井水的裝置嗎？姊姊，能請妳告訴我該怎麼使用嗎？」 「領主宅邸的後院設置了一臺。沒看過的話可能很難想像，我就實際操作給你們看吧。」 梅爾菲娜一這麼說，瑪莉便迅速遞上了毛皮大衣。她帶著好奇得雙眼閃閃發光的魯道夫，以及依舊帶著一絲懷疑之色的艾裏亞斯，從廚房旁的門走到外頭，恩卡地區清晨那冷冽刺骨的空氣頓時輕撫著臉頰。 從廚房後門出去的後院，是供商人交接食材等貨物，以及女僕們洗衣服的空間。 雖然領主宅邸內有使用水之魔石的水龍頭，但洗衣服都是用幫浦抽上來的水進行的。 「這就是組裝好的手壓式幫浦。這下面是水井，蓄滿了水。」 「這就是水井嗎……上面好像蓋著蓋子呢。」 「因為水會從幫浦裡出來，所以這樣就可以了。我來操作給你看，看好了喔。」 梅爾菲娜站在用磚塊堆砌成的圓形框架、蓋上鋼鐵蓋子，並在上方安裝了手壓式幫浦的水井前。放在蓋子上的水桶裡裝著水，她先將那些水作為引水注入幫浦的出水口中。 上下扳動手柄所需的力量，即使是力氣弱小的梅爾菲娜也能應付。起初雖然只是空轉般毫無阻力，但隨著持續扳動，便發出了咕嘟咕嘟的水流聲，不久後，水便嘩啦一聲從幫浦口湧了出來。 「像這樣只要水一出來，之後每次扳動手柄就能從井裡把水抽上來了。」 她將水注入水桶中，如同使用前一樣放回蓋子上。這將作為下次使用幫浦時的引水。 「太厲害了。汲水是件重勞動，如果村子中心能有這麼一臺，領民們不知會得到多大的幫助。」 對於把魔石水龍頭出水視為理所當然的魯道夫來說似乎沒什麼實感，但艾裏亞斯似乎能理解用木桶汲水的辛勞。親眼看見實際使用後，他興奮得雙眼放光。 「這座手壓式幫浦能從多深的地方汲水呢？」 「理論上的極限是十公尺，但如果要穩定汲水的話，大約在七公尺左右。」 在沒有重型機械的這個世界裡，水井的深度頂多在五公尺到十公尺之間。艾裏亞斯似乎也理解了手壓式幫浦適用於絕大多數的水井。 「我會把這臺幫浦的實物，以及熟知其構造的技術人員借給你們半年。構造本身並不算太難，請讓他進行技術指導，讓南部的工匠也能打造出相同的東西吧。」 「沒想到您竟然願意提供如此精湛的技術……」 在獨佔新技術與知識已成常識的環境下，提供技術有著無法估量的價值。哪怕是不知價值多少枚金幣的贈禮，光憑一項技術的價值就足以全數抵償了。 「魯道夫，這座幫浦的價值可不僅止於方便民眾與僕人的日常生活喔。——在南部，應該也有因為地下水淹沒而無法繼續開採的礦山吧？」 魯道夫神色一變。旁邊的艾裏亞斯則為自己竟然沒注意到這一點而倒抽了一口氣，隨即臉色發白。 礦山開採過程中的湧水或雨水流入，乃是採礦的大敵。 一旦坑道湧出水來，開採就會變得困難，水中甚至可能溶有有害物質而對人體造成嚴重危害。在幫浦尚未被「發明」的這個世界裡，礦坑排水只能靠人力汲取，是一項極其嚴苛的勞動，甚至成了以消耗殆盡為前提而投入犯罪奴隸的工作之一。 「正如剛才所見，這座幫浦即使是用我這種力氣，也能輕易地從七公尺左右的距離把水抽上來。只要每隔七公尺建造一個集水區，由下而上依序汲水排水的話」 「那麼現在因為湧水而無法繼續開採的礦山，就能夠重新開採了對吧，姊姊！」 「這……其價值簡直無法估量。所有坐擁礦山的南部領地都會掀起一場革命。」 面對艾裏亞斯用乾澀聲音的呢喃，梅爾菲娜以點頭回應。 「魯道夫。這也是我送給你的餞禮。你要好好運用它。」 魯道夫大概明白這句話背後的深意，猛地一怔後，露出了認真的表情。 「好的，姊姊。」 「艾裏亞斯，魯道夫的輔佐就拜託你了。——雖然我結果一次都沒能踏足南部，但我相信你們兩人一定會為南部照亮光明的未來。」 「是。……是，必定如此。」 魯道夫稍微用力地拍了拍眼泛淚光點頭的艾裏亞斯的背部。 相視而笑的兩人超越了主僕關係，宛如感情融洽的同性摯友般的距離感。 就這樣，當太陽從山稜線露臉時，載著依依不捨的兩人的馬車，朝著通往索阿拉索恩的街道出發了。梅爾菲娜目送著逐漸遠去的馬車化為一個小黑點，為了排解留在胸口的那份寂寞，輕輕吐了一口氣。 「話說回來，梅爾菲娜大人。這樣真的好嗎？不僅是手壓式幫浦，連工匠都讓他們帶走了。」 「手壓式幫浦的構造本身並不是那麼複雜的東西呀。雖然使用方法今後需要他們去摸索嘗試，但工匠在秋天之前就會被客客氣氣地送回來的。」 而且，梅爾菲娜對著提出疑問的塞德里克微笑著說道。 「手壓式幫浦原本就是為了感謝從騎士團退役的布魯諾願意來到恩卡地區，打算提供給他老家的東西。我想藉由這次機會也能推廣至全國吧。畢竟從北端與南端兩側同時推廣的話，應該更容易普及開來呢。」 聽說布魯諾的老家坎塔雷拉家是統治礦山地帶的家族之一。想必也和其他礦山一樣，正為湧水與坑道積水所苦吧。 既然將坎塔雷拉家族中目前唯一擁有高魔力的布魯諾收為顧問，作為相應的禮節，本就打算向其提供該項技術。 手壓式幫浦的構造很簡單，就算只是依樣畫葫蘆地製作，只要經過幾次摸索，工匠也能很快理解其運作機制。 如今恩卡地區已經處處都安裝了這種幫浦，眼尖的商人紛紛想要取得實物，向鍛造工坊與領主宅邸洽詢的情況也越來越多。在這個沒有專利概念的世界裡，實物一旦流出外界，轉眼間就會出現仿製品是顯而易見的。 開採量有限的寶石類，或是由工匠精心製作的珠寶首飾與毛織品，其價值能夠長久不衰；但那座幫浦在十年後將會成為在各處隨處可見的普及之物，其價值大概只會比製作用的金屬原料價格再稍微高出一點點而已吧。 不過無論是在那之前還是之後，幫浦這項工具所帶來的恩惠都無比巨大，絕不會輸給璀璨的寶石。 如果這能成為即將受封至新領地的魯道夫的第一筆功績就好了，梅爾菲娜心想。 目送著馬車的梅爾菲娜眼中被一道耀眼的光芒刺入，當她抬頭仰望天空時，只見灰雲的裂縫間透出了一抹藍色。 「哎呀，放晴了呢。」 「是久違的藍天呢。」 隨侍在後方的瑪莉用充滿感慨的聲音說道。 厚重的灰色雲層覆蓋天空，宛如北部冬季的固定景象一般。 漫長的冬季，終於即將迎來終點。 春天，已經悄然來到眼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