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https://ncode.syosetu.com/n4395il/571/ 571.描繪的藍圖與經濟怪物 「總覺得，帝國好可怕呢……」 瑪莉亞喃喃吐露的話語，讓執務室頓時陷入一陣短暫的沉默。出言打圓場的，正是被皇女的盤算利用的當事人安東尼奧。 「話雖如此，大獅子商會也絕非毫無獲利。即使是以被捲入皇女殿下意圖的形式，但也並未被取消『受青睞』的待遇，而且也沒有被要求『獻上』軟膏的製法。」 「獻上？」 「因為對皇女殿下而言，若真想那麼做，大可從我們手中奪走製法，接著在帝國內禁止我們的買賣，並讓帝國的商會製造軟膏，以帝國產的名義對外販售。」 「那種事……是可以隨便做的嗎？」 對於貴族與商人的關係，只見識過梅爾菲娜與大獅子商會往來的瑪莉亞，聲音中流露出強烈的困惑。 「僅是梅爾菲娜大人的寬厚仁德實屬例外罷了，對貴族而言，商人不過是卑賤的存在。只因有用處、有利可圖才予以提拔，如何對待都無所謂，根本不可能對商人產生平等的觀念。」 雖然瑪莉亞聽了安東尼奧的話後啞口無言，但對這個世界的王公貴族來說，這種做法並不算少見。 開發出來的技術由開發者進行保密是理所當然的事，但另一方面，要持續保密也是伴隨重重困難的。 無庸置疑，技術能換來金錢。企圖奪取該技術的競爭對手不勝枚舉，而地位較高者藉權勢強取知識與技術的情況也絕非罕見。 梅爾菲娜當初將砂糖製法讓給亞力克西斯——讓給奧爾多蘭家，也是因為判斷以恩卡地方領主兼公爵夫人的身分，要在對砂糖製法保密的同時進行大量生產是極其困難的。 然而，人多嘴雜難以防範。即便由奧爾多蘭家經營，預計大概十年、長遠估計最多二十年左右，製法也會逐漸外流出去，因此已制定計劃，要在前十年建立穩定的生產與供應鏈，對後進業者取得主導權。 即便是公爵家，在十年、二十年後也很難維持技術的保密。若持有該技術的只是一家商會，想要加以活用，除了尋求更強大權力者的庇護外別無他法。 大獅子商會透過被認定為皇女的「青睞對象」，得以統籌軟膏的生產與銷售。 縱然是以被利用的形式，但對那些作梗刁難之人的肅清，想必也讓其他商會難以再對軟膏事業插手了。 在帝國內雖然依舊被當成低人一等的海外商會對待，但相對地，表面上的敵對競爭對手已經消失，短時間內應該能做起安穩的買賣。正因為是逐利敏銳的商人，才更不可能留下芥蒂。 ——雖然不知道究竟有多少在她的算計之中，但看來最好把皇女殿下視為相當深諳世故的人物呢。 「問題在於，艾斯佩尼亞商會的進貨負責人親自前來了呢。他們似乎與克拉溫商會關係相當密切，以克拉溫商會為立足點，正式展開在恩卡地方活動的可能性也不低。」 「在下認為對方確實有此打算。關於這次的拍賣會，除了打壓大獅子商會這個目的外，想必也有向梅爾菲娜大人展示艾斯佩尼亞商會經濟實力的用意。」 被擺了一道，自詡為一流商人的安東尼奧自尊心大概受挫了吧。聽到他低沉的聲音，梅爾菲娜也靜靜點了點頭。 對方展現了無可挑剔的經濟實力，同時還誇示了自己擁有直通皇女的人脈管道。 艾斯佩尼亞商會大概是打算藉此機會，搶奪大獅子商會與梅爾菲娜之間進行交易的大餅吧。 「咦，可是，那個……安東尼奧一直很照顧我們，梅爾菲娜和大獅子商會之間，應該沒有讓人插足的餘地吧？」 面對瑪莉亞顯得有些尷尬的發問，安東尼奧輕輕一笑。 「瑪莉亞大人，無論是在下，還是比任何人都更重視這段交情的會長，都將與梅爾菲娜大人的情誼視為至高無上，但生意與個人感情必須分開。若將兩者混為一談，總有一天雙方都會一起坐上泥船沉入水底吧。只有在共享相同利益、身為商業夥伴的情況下，那種做法才被允許。」 「怎麼會……」 瑪莉亞倒吸了一口氣，隨後回頭看向梅爾菲娜。 對她而言，安東尼奧也是關係親近的對象，再過不久更是要一同啟程踏上旅途的同伴。希望能想想辦法——她黑色的雙眸如此訴說著。 「呵呵，是啊。」 「梅爾菲娜？」 「時機真的很好呢。雖然是令人困擾的事態，但並非最糟。你不這麼認為嗎，安東尼奧？」 「是，在下愚見，認為這也是多虧了梅爾菲娜大人的遠見卓識。」 雖然安東尼奧恭敬地這麼說，但這純粹是偶然巧妙配合的結果。 貝羅妮卡向瑪莉亞出聲說道「不用擔心喔」，瑪莉亞則一頭霧水般地在安東尼奧與梅爾菲娜之間忙碌地來迴游移著視線。 「瑪莉亞。我已經在大獅子商會的大生意——銀行業務中參了一腳喔。大獅子商會的繁榮，換言之也就是我個人的利益。」 她端起稍稍變涼的茶啜飲，微微一笑。 「兩千枚金幣這種龐大的數量，可不是能輕易從帝國經由海路或陸路運送過來的。要是艾斯佩尼亞商會今後打算在恩卡地方展開生意，那就更是如此了。雖然也有分批支付的方法，但現實中應該會開立票據吧。」 「呃，票據是什麼來著？」 「就是商人公會或銀行發行的一種付款證明書之類的東西呢。」 艾斯佩尼亞商會的總部在斯帕尼許帝國的銀行開立兩千枚金幣的票據，送達梅爾菲娜手中的不是現金，而是那張票據。 梅爾菲娜只要拿著它去恩卡地方的銀行，就能領取到兩千枚金幣。 雖然票據依然需要人力運送，但基本上與前世的銀行轉帳在機制上並無二致。 在移動絕非安全的這座世界裡，這是極具革命性的系統。 就算裝載兩千枚金幣的船隻沉沒，或是運送途中遭到強盜襲擊連同性命一併喪失，艾斯佩尼亞商會對梅爾菲娜的付款義務也不會消失。 金幣很重，會成為巨大的負擔。也不能保證受僱作為護衛的冒險者不會在杳無人煙之處搖身一變成為強盜。 發行票據，並且只將該票據運往恩卡地方，相較於運送現金而言輕鬆得難以估量。 「在帝都設立分店一事，我們已經獲得皇女殿下的同意了。」 「而且在恩卡地方，也預定會設立大獅子商會銀行的分行。只要在那裡將票據兌現，票據的手續費就會進到大獅子商會手中。而那筆利潤中屬於我的份額，就會進到我的口袋。安東尼奧，開立票據與兌現的手續費大約是多少？」 「在下認為兩成較為妥當。」 「也就是說，兩千枚金幣的兩成——四百枚金幣，哪怕什麼都不做，也會成為大獅子商會的利潤呢。」 當然，這不僅限於「莫爾託爾」的付款。 無論是哪一個國家，亦或是在法蘭切斯卡王國國內，長途的現金運輸打從一開始就不切實際。 即便兩千枚金幣是個天價數字，但像大鏡子這種大宗交易的票據擔保，對商業公會來說負擔太重了。 如果艾斯佩尼亞商會打算持續與恩卡地方進行交易，就必須持續透過大獅子商會的銀行吧。 大獅子商會的顧客不僅限於帝國。從羅瑪娜到法蘭切斯卡王國、不列顛尼亞王國，甚至連盧森王國也保持著零星的交易往來。 即便艾斯佩尼亞商會半路橫刀奪走與帝國的交易，麥酒或起司、乃至於大鏡子這種龐大買賣的手續費，也會不費吹灰之力地落入雷蒙的口袋，梅爾菲娜也能獲得相應的分紅。 就算實體買賣全都被艾斯佩尼亞商會整碗端走，這中間的利潤差額也足以讓人毫不在意。 光是將金錢從右手轉到左手就能創造出龐大財富。這正是憑藉一代人之力建立大獅子商會的年輕經濟怪物——雷蒙所開創的，名為「銀行」的體系。 「咦，呃……艾斯佩尼亞商會知道梅爾菲娜有參與銀行業務嗎？」 「肯定還不知道吧。」 「正是如此。對方並未特別詢問出資者的姓名，而且以在下的身分，主動提及未被詢問之事乃屬不敬。」 「那也沒辦法呀。畢竟對方沒問嘛。」 「誠如您所言。」 看著彼此點頭附和的梅爾菲娜與安東尼奧，瑪莉亞用一種不同於剛才困惑的、宛如傻眼又震驚的眼神看著他們。 總覺得，雖然只是隱約感覺……但彷彿被她當成了「這兩個人好可怕」似的。 「事情可不一定都能如預先描繪的藍圖那樣發展呢。像我可是常常有這種感觸呢。」 「啊啊……」 「確實是那樣呢……」 對著像是想敷衍瑪莉亞視線而這麼說的梅爾菲娜，不知為何瑪莉與塞德里克，神情凝重地點了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