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https://ncode.syosetu.com/n4395il/570/ 570.「某位大人」的盤算 美麗淡粉紅色的花道上林立著熱鬧的攤販，在身為領主的梅爾菲娜見證下，祝福年輕人邁向新生活的婚禮也圓滿舉行，領主宅邸所開發的「最特別的酒」以極高的天價結標，恩卡地區的第一屆春祭，在盛大成功中落下了帷幕。 數天之後，領主宅邸梅爾菲娜的執務室裡，飄蕩著些許沉重的氣氛。 「事情變得有點棘手了呢。」 梅爾菲娜與亞力克西斯、祕書瑪莉、護衛騎士塞德里克，加上正在廣泛學習社會經驗的瑪莉亞與歐古斯特，以及梅爾菲娜委任為顧問的貝羅妮卡也在座。受邀而來的安東尼奧一改平時開朗隨和的態度，若無其事卻接連揉了好幾次胃部附近。 「非常抱歉，梅爾菲娜大人。萬萬沒想到埃斯佩尼亞商會居然會這麼快就造訪恩卡地區。」 「這不是安東尼奧需要道歉的事。埃斯佩尼亞商會原本就打算透過奧爾多蘭家來與我接觸。關於拍賣會，也是透過原本就在恩卡地區經商的克拉維恩商會來參加的。沒有對出資者進行限制的我，本身也太大意了。」 「這……不，我想無論是誰，都很難預料到對方會用那種方式接觸。我自己也自滿地認為，唯有我們商會才能拍下那款特別的酒。」 在財力方面能與大獅子商會分庭抗禮的存在，即使放眼整片大陸也沒有多少。雖然大領主若是有心也並非難事，但絕不可能有貴族會去跟商人較量經濟實力。 儘管早已從亞力克西斯口中聽過埃斯佩尼亞商會的名號，梅爾菲娜自己也一直深信「莫爾託爾」必定會由大獅子商會拍下。 「不過，真令人不解呢。如果由安東尼奧以八百枚金幣拍下，那大概會被運往帝室吧？就算加上搬運手續費和售價利潤，價格頂多也就是一千到一千二百枚金幣左右，會有特地由另一位商人出資兩千枚拍下的意義嗎？」 商人無庸置疑是以經商為生。進貨後運往具有價值的地方販售，從中賺取差價，便是他們主要的獲利方式。在那之中，對國家的歸屬與忠誠十分淡薄，而統治者一方也是透過向商人徵稅來認可其身分。 安東尼奧即便心力交瘁仍持續與帝國進行交易，正是因為帝國是非常龐大的客戶吧。對帝國而言，只要收購大獅子商會拍下的「莫爾託爾」，事情原本就該告一段落了。 實在難以想像會有特地向素未謀面的梅爾菲娜贈送翡翠飾品，或是親自參加拍賣開出離譜天價的必要性。 「恐怕是帝國商人的面子問題吧。」 「面子？」 面對瑪莉亞不解地歪著頭，安東尼奧虛弱地微笑著點了點頭。 「斯帕尼許帝國是個國粹主義――也就是無論任何文化或物品，都抱持著帝國產最為優秀這種強烈思想的國家。因此，以國外為據點的商會，在帝國內經商往往會被迫陷入苦戰。不過因為帝國極為富饒，對商人來說即使明知會陷入苦戰，也是個無法坐視不管的國家就是了。」 斯帕尼許帝國是與法蘭切斯卡王國瓜分大陸的大國，別名被稱為「黃金之國」。 正如帝國字面所示，該國實行帝制，值得一提的是，它是周邊國家中唯一的絕對君主制國家。 梅爾菲娜生長的法蘭切斯卡王國是封建制國家，國王與貴族處於互助關係。特別是東西南北的大領主擁有廣大的領地與權力，若沒有這四大家族的忠誠，法蘭切斯卡王家的權力便無法成立。 然而斯帕尼許帝國卻是唯有皇帝纔是唯一絕對的權力者，支配著政治、經濟、軍務一切事務的國家。即使是貴族也不被允許違抗皇帝，貴族並無政治實權，而是從屬於皇帝。 此外，帝國黃金與其他礦物的產量豐富，是個極為富饒的國家，皇帝本人有時也會被喻為黃金或太陽。當代皇帝卡洛斯也是被稱為太陽皇帝的人物。 各國發行的金幣中，帝國金幣的含金量最高，這也是帝國富裕的象徵。 費德里科所屬的埃斯佩尼亞商會是帝室的御用商人，而費德里科本人也自稱是向帝室公主效忠之身。 ――難怪能輕而易舉地拿出兩千枚金幣。 並非由身為羅瑪娜商人的安東尼奧，而是由身為帝國商人的費德里科親手將「莫爾託爾」帶回，這本身才具有意義吧。 「安東尼奧，你至今為止所說的『某位大人』，就是指艾絲梅拉達公主沒錯吧？」 「是的，收購大鏡、並對香脂青睞有加的那位大人，正是克拉莉莎・艾絲梅拉達・德・斯帕尼許皇女殿下。雖然隨意洩漏顧客的身分有所顧忌也是原因之一，但與帝國交易乃是雙刃之劍，為了盡可能不將梅爾菲娜大人捲入其中，在下隱瞞了那位大人的名諱，還請您恕罪。」 「沒關係的。畢竟感覺扯上關係會很麻煩，我也才特意沒有過問名字。」 如果聽說東西是送往帝國皇女手中，梅爾菲娜恐怕也不得不被迫採取行動以建立交流，例如寄送親筆信或附上相應的薄禮。 但如果只是大獅子商會將進貨的商品運往帝國的形式，就沒有那種必要了。不難想像，安東尼奧――以及恐怕位處其後的雷蒙，是以保持沉默的方式保護著遠離中央權力且已脫離公爵家的梅爾菲娜。 然而，大獅子商會為她隱瞞的名字，梅爾菲娜前幾天卻從費德里科口中聽到了。身為貴族與皇族，彼此之間產生了雖淡薄卻確實存在的關聯。 而這點毫無疑問會由無比崇拜皇女的費德里科傳達過去吧。 根據安東尼奧所言，大獅子商會和其他國家的商人一樣，在斯帕尼許帝國的經商之路似乎並非一帆風順。 然而藉由從梅爾菲娜這裡進貨「大鏡」，成功打入了帝室，而香脂的定期供應更成為關鍵一擊，讓他們得以坐上皇女「紅人」的寶座。 「帝室成員的『紅人』，與獲得商業上的特許或被認定為御用商人不同，充其量只是被允許晉見私下將自己視為『中意』之人的立場而已。不，國外商人能有機會直接與帝室成員交談本身，雖是極少有的莫大殊榮，但那並非正式的權利，該說是徒具虛名嗎……」 「即便如此，在帝國內也算得上是破格的優待了吧。」 亞力克西斯一開口，安東尼奧便回答確實如您所言，又再次揉起胃部附近。 「藉由供應大鏡與香脂，大獅子商會在帝國內的地位水漲船高。此外，我們也獲準建立用來生產香脂的據點……然而大概也因此招致了嫉妒，事態竟演變成大獅子商會的分店遭受襲擊與騷擾。」 「咦，沒事吧！？」 面對探出身子的瑪莉亞，安東尼奧堅定地點頭應道是的。 「那種事本身在某種程度上已有所預料，為此我們也僱用了冒險者負責警備，所以並未演變成重大問題……然而這件事卻傳進了皇女殿下的耳中。在帝國，帝室的話就是絕對的。因為對皇女殿下的『紅人』出手，導致帝都的商人遭到了肅清。」 「呃，我記得帝室好像……曾聽說過有貴族因為在皇帝面前沒有脫帽，結果就遭到廢家滅門之類的。」 「是的。――統治者與商人的關係是相當複雜的。在商人之中，將金幣奉為神明、內心甚至瞧不起貴族或王族的人並不少見。這種認知有時也會演變為對統治者的威脅。皇女殿下當時笑著說，這只是順便清除帝都的毒瘤罷了。」 看來皇女是將對大獅子商會的「寵信」，當作殺雞儆猴以懲戒輕視帝室者的工具了。 對進貨商品後忍受胃痛正經做生意的安東尼奧來說，這真是無端遭受的池魚之殃。 「我認為這次費德里科會有所行動，是因為如果繼續重用海外商人，恪守帝室威光的國內商人積怨也會加深。畢竟那傢伙是個打從心底崇拜公主殿下的人。」 「呃……也就是說？」 「意思就是，在與大獅子商會的競標中，由帝國的商人以壓倒性的差距勝出，並將其進獻給皇女殿下，這樣的故事對帝國人來說將會非常大快人心。藉由『真不愧是帝國的大商人、帝室的御用商號。大獅子商會終究只是新來的外國商人罷了』這樣的話題，來消弭眾人的不滿呢。」 對歪著頭感到困惑的瑪莉亞，貝羅妮卡詳細地說明道。 「咦，意思是把大獅子商會當作墊腳石，藉此製造『帝國商人果然很厲害』的話題嗎？」 「就是這麼回事呢。先將他國商人立為『紅人』藉以肅清反抗帝室威光之人，隨後再由御用商人以壓倒性的經濟實力擊潰『紅人』以收服人心。我認為這手段相當高明。」 安東尼奧在拍賣會場上大概也察覺到了這點吧。 正因如此，他罕見地無法掩飾那一臉苦澀的表情。 春祭的舉辦是應尼德的希望從去年就決定好的，雖然沒有公開商品內容，但也早已向商人發送了拍賣會的邀請函。 她究竟是從什麼時候開始，就策劃好這一切發展的呢？ 克拉莉莎・艾絲梅拉達・德・斯帕尼許。黃金之國、斯帕尼許帝國唯一的公主。 「皇女殿下似乎比我想像中還要周到得多，而且是個相當難應付的人物呢。」 面對又嘆了一口氣的梅爾菲娜，安東尼奧「是……」地輕輕點了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