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https://ncode.syosetu.com/n4395il/573/ 573.書籍第2卷刊行紀念短篇.即使分隔兩地,即使無法相見 在戶外擺好桌子,鋪上亞麻桌布。 染成綠色的桌布散發著溫潤沉穩的色調,與春日陽光十分相襯。桌上擺放著裝有剛採摘下來、散發著宜人香氣的香草竹籃。 「採收了好多呢。雖然是第一次嘗試,但能長得這麼好,真令人高興。」 眺望著距離領主宅邸步行數分鐘處開闢的新圃場,梅爾菲娜滿意地微微一笑。 迎來春天的恩卡地區積雪已經徹底融化,沉睡在雪下的綠意一口氣冒了出來。拂動著她垂落金髮的微風,也不復不久前的寒冷與濕氣,變得乾燥溫暖,令人心曠神怡。 原本領主宅邸周圍什麼都沒有,但在著手進行將恩卡地區重組成村落的大事業時,以領主的身分徵收了緊鄰附近流經的米蕾河為止的大片土地。 雖然日後預定用城牆將這片土地圍起來,建造掌管政務的廳舍、文官、騎士、士兵與僕從的宿舍,以及處理需要一定程度保密之技術的工坊,但這片用地其中一項用途便是菜園。 目前還只是把土地準備好,尚未僱用專職耕作的人員,因此只有請從村裡僱來的日薪農夫們小規模開墾出的小小田地而已。 入座後,瑪莉端來了茶杯。對面乖巧地坐著塞雷涅,身旁坐著賽蒙,身後則佇立著負責照顧他生活起居的女僕尤莉亞。 「能採收到這麼多藥草,看來土地相當肥沃呢。」 雖然很多都是沒見過的東西就是了——身為職業醫生的賽蒙顯得有些懷疑。坐在旁邊身材嬌小的少年,則用充滿強烈好奇心的眼神,興致勃勃地注視著擺在桌上的香草。 「這裡的與其說是藥草,不如說是香草呢。因為是用在民間療法上的東西,我想賽蒙可能對很多都不太熟悉吧。」 在這個世界裡,並沒有太多的香草概念。能喫的野草理所當然全都被當成食材,平民之間普遍認為這根本用不著像前世那樣特地冠上香草之名;而醫生又往往認為越難取得的藥草效果越強,因此夾在這兩種認知之間的這些植物,似乎只被當成極其普通的雜草。 「不僅能止咳、保護喉嚨黏膜、提升免疫……也就是讓邪風不容易侵入體內,還能藉由宜人的香氣平復心神、舒緩低落的情緒,有很多功效喔。」 「姊姊,今天要做什麼呢?」 望著滿懷期待詢問的塞雷涅,梅爾菲娜微微一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 「這壺茶是洋甘菊茶喔。是用這種花乾燥後泡製出來的。」 帶著淡淡如蜂蜜般色澤的茶水,是用日前剛採收並乾燥的洋甘菊沖泡而成的。 「雖然其實和接骨木花調配在一起會有更多令人欣喜的效果,不過那邊要等到下個月左右才能採收。茶葉可以保存,所以我想趁現在先做起來。」 塞雷涅專心致志地想要聆聽梅爾菲娜的話語,將視線投向這邊。 「香氣宜人的香草,和蒸氣一起燻蒸也很有趣喔。據說能讓人心情放鬆,還可以期待有安眠的效果。和肉類搭配能襯托出美味,也很適合搭配魚類,用途非常廣泛。」 「唔。保存方法基本上是曬乾嗎?」 「是啊。另外也可以醃鹽、蒸餾成精油,或是泡在酒裡呢。」 「酒……像麥芽酒或葡萄酒那樣的東西嗎?」 「不,是蒸餾酒喔。因為才剛開始釀造,那部分就等日後再陸續製作吧。」 賽蒙是個寡言的人,但偶爾向梅爾菲娜提問後,便會在用羊皮紙裝訂的筆記本上運筆疾書。 這座菜園原本就是為了改善塞雷涅的體質,而由賽蒙與她共同開闢的。除了傳統的藥草外,還混雜了梅爾菲娜種植的香草,如今正競相繁茂地生長著。 在讓塞雷涅和賽蒙挑出洋甘菊花朵中枯萎的部分與殘留花莖的同時,梅爾菲娜與瑪莉一起在麻布上繡上小巧的刺繡。那是真的很簡單的圖案,繡上小花後便將布縫成袋狀。 愛犬費利切在梅爾菲娜腳邊翻著肚皮,像倒轉的桌子般合著雙眼。 四周飄散著新鮮香草的香氣,還能聽見似乎是飛來玩耍的雲雀鳴叫聲。 這是個暖洋洋且悠閒愜意的午後。身邊全都是親近的人,令人感到無比舒暢,甚至有些陶醉。 你要去斯卡布羅市集嗎? 荷蘭芹、鼠尾草、迷迭香與百里香。 請代我向住在那裡的那個人轉達。 因為她曾是我真正的摯愛。 請讓她為我做一件細亞麻布襯衫。 荷蘭芹、鼠尾草、迷迭香與百里香。 不留一絲接縫,也不用精細的針線活。 那樣她就會是我真正的摯愛。 會哼唱起存在於記憶彼端的懷念歌謠,或許是因為自己太過放鬆了吧。 「姊姊唱歌也很動聽呢。」 聽到坐在對面的塞雷涅這麼說,她才終於察覺自己剛纔在哼著歌。 吟誦詩歌本身雖是貴婦人的教養之一,但剛纔不過是心情有些飄飄然才脫口而出的。況且,還是引用自前世的記憶。 「討厭啦,聞著這麼好的香氣,我好像有點飄飄然了。」 「心情愉快的話,不也挺好的嗎?話說回來,真是一首不可思議的歌呢。竟然要求不留接縫、不做針線活,為他做一件襯衫。」 塞雷涅抬頭看向站在身後的尤莉亞,尤莉亞帶著溫和的神情微微垂下眼簾。這大概是在詢問她是否知道剛才那首歌,而尤莉亞示意不知道的暗號吧。 「這是一首想透過旁人打聽已分手的戀人消息的歌呢。我想是因為依然深愛著她,卻有著無法再次復合的苦衷,所以才列出不可能達成的條件,藉此傳達因為無法實現那些條件,所以彼此無法重歸於好。」 「是因為出現了符合其他條件的對象,所以被解除婚約的對象嗎?」 塞雷涅面露同情地黯淡了神色。 王族與貴族的婚姻多半出於政治考量,並不一定與戀愛有所連結。實際上梅爾菲娜也是在和未曾謀面的對象見面的隔天就舉行了婚禮,塞雷涅日後也極有可能會與條件合適的對象結為連理。 另一方面,在這個世界裡,戀愛也絕非受到輕視。 婚後進行精神上的戀愛在某種程度上是被容許的,甚至到了被美化的地步。 「已分手的戀慕對象」這句話,對塞雷涅而言似乎也是件令人心痛、感到同情的事。 「誰知道呢。不過,他一定打從心底深愛著她吧。」 預留穿繩用的縫隙並仔細整理好縫份後,將布料翻過來。接下來只要穿過束口用的繩子,一個簡單的束口袋就完成了。 「荷蘭芹也好、鼠尾草也好、迷迭香和百里香也好,都是能讓邪風不易侵入體內、發燒時有助於恢復健康的香草喔。我想,這一定是即使分隔兩地、即使自己再也無法主動去相見,也依然祈求著對方能健康、幸福吧。」 塞雷涅默默地聆聽著梅爾菲娜的話。察覺到這點的梅爾菲娜突然感到有些害羞,不禁噗哧一笑。 「難得有這個機會,不如把剛才提到的香草和塞雷涅幫忙處理好的洋甘菊放進去,做個香草包吧?」 「香草包?」 「就是裝了香草的香囊喔。賽蒙應該很熟悉吧?」 「是的。就是將氣味濃烈的藥草裝進袋子裡的東西呢。具有驅除疫病、保護醫生自身安全的作用。」 在正規流行病學研究尚不發達的這個世界裡,人們認為濃烈的香氣可以驅除疫病,主要是疫病流行時進行治療的醫生隨身攜帶之物。 雖然和放血療法一樣近乎迷信,但其效果卻被這裡的醫生們深信不疑。 為了避免賽蒙緊握著香囊就貿然衝去治療疫病,梅爾菲娜心想之後得委婉地提醒他一下,同時用沉靜的嗓音繼續說道: 「我做的並沒有那麼強烈的效果,只是戴在身上或放在枕邊賞玩而已呢。」 裝入乾燥後的香草,繫緊束口,將剛做好的、小巧得足以整個包覆在手心中的束口袋遞了過去。 「洋甘菊的香氣最溫和,乾燥之後再放進去比較好喔。」 「這是要給我的嗎?」 「是啊,據說氣味會與記憶緊密相連。要是遇到了什麼討厭的事,就請想起今天這樣大家一起曬著太陽做茶的時光吧。」 身為王太子、同時也是攻略對象的塞雷涅,今後或許也會面臨各種苦難與被迫做出抉擇的場面吧。 梅爾菲娜心想,到了那個時候,這段記憶若是能成為他微小的一點心靈支柱就好了。 「雖然大概過了一個月香氣就會消散,但這些都是生命力很強的香草,比較容易在各處取得,只要知道製作方法,隨時都能重新再做喔。」 「——即使相隔兩地,即使再也無法相見,也是如此呢。」 「呵呵,是啊。」 塞雷涅微微一笑,將那隻連他小巧的雙手都能完全包覆住的小布袋,珍重萬分地按在胸前。 「好香喔。我會好好珍惜的,姊姊。」 塞雷涅的臉頰泛起淡淡的薔薇色,高興地笑了起來。 四周飄散著濃鬱鮮明的香草氣息。 自己今後每當聞到這股香氣時,肯定也會想起來吧。 在明媚陽光灑落的春日裡,在那座開闢於尚未完工的領主宅邸旁之菜園中,與親近的人們、與弟弟,一同度過的這段溫柔時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