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https://ncode.syosetu.com/n4395il/575/

575.書籍第3集發行紀念短篇　青貯飼料與死板騎士的變化

那天，恩卡地區迎來了新的夥伴。


　無論對經常為梅爾菲娜的忙碌而焦急擔憂的塞德里克而言，還是對同事瑪莉而言，這都是期盼已久的地方執政官到任。


「我是奧爾多蘭公爵領地方執政官，赫爾穆特・馮・羅德蘭。此次承蒙閣下信任，特此前來赴任。」
「我是同樣獲任地方執政官一職的昆特・巴姆。往後還請多多指教。」
「我是梅爾菲娜・馮・奧爾多蘭。歡迎兩位到來。今後就拜託你們了。」


　梅爾菲娜對恭敬行禮的兩人爽朗地這麼說道，並招呼他們「請坐」入席。


　在餐廳的餐桌上，梅爾菲娜坐在上座，瑪莉坐其身旁，塞德里克站在後方，這平時是他們的固定位置；但今天事先說好了要兼顧促進情誼一同共進午餐，因此塞德里克也隔著瑪莉坐在梅爾菲娜身旁。


　隔著餐桌，兩位執政官在對面坐了下來，將兩人引導至此的歐古斯特則坐在塞德里克對面，隨後艾德與女僕安娜便立刻端來了料理。


「首先，我們來乾杯吧。多虧歐古斯特帶來了葡萄酒，真是幫了大忙。我們這裡目前收穫的葡萄還不足以用來釀酒呢。」
「我喝麥酒也完全沒問題就是了。畢竟領主宅邸的麥酒可是格外美味呢。」


　面對語調輕快的歐古斯特，梅爾菲娜掩著嘴角，咯咯輕笑得肩膀微微顫動。


「你能誇獎我是很高興，但在初次見面的宴席上端出麥酒果然還是不太合適呢。」


　雖然領主宅邸的麥酒美味到尋常葡萄酒根本無法比擬，但麥酒本身終究有著濃厚的平民飲品印象。


　地方執政官是高階文官，也是一種官僚。若要表示歡迎，招待的果然還是以葡萄酒最為恰當。


　儘管有許多打破常規之處，但身為高階貴族出身的梅爾菲娜，絕不會在此類繁文縟節上敷衍了事。切分肉類的舉止，乃至撕開麵包的指尖動作，都顯得極其高雅俐落。


「歐古斯特也辛苦你了。總是讓你頻繁往返這裡，真是不好意思。」
「對我來說這可是美差一樁，請別放在心上，今後也請儘管差遣吩咐。他們兩位都是優秀的執政官，我想一定能不負梅爾菲娜大人所望。」
「真的幫了大忙呢。由於領地法規尚未完善整備，我想之後還有許多事情需要向兩位請教，就拜託你們了。」
「雖然微不足道，但我等定當竭盡全力。——聽聞恩卡地區致力於農耕，今後也可以將此視為基本方針嗎？」
「農業是領地的基石，自然不會有所疏忽，但此外我也在考慮幾項特產。今年希望能再增加一些麥田和牲畜，並且推進水車磨坊與青貯設施的建設呢。」
「青貯飼料……恕我學識淺薄，請問那是怎樣的東西呢？」


　眼神銳利的赫爾穆特投來兇惡的目光，梅爾菲娜卻神態自若地切著炸肉排。


「那是一種長期保存牲畜飼料的方法，如果成功的話，即使在冬季也能將牛或驢子等牲畜保留下來，不必過度宰殺。」


　對於這毫不遲疑的回答，這次換成昆特俐落地舉起了手。


「請問可以提問嗎，夫人。」
「嗯，請講。」
「關於那青貯飼料所需的初期費用，以及特意讓牲畜越冬的必要性，我有些疑問。」


　牲畜在入冬前，理所當然只會留下春天不可或缺的配種用與擠奶用的年輕母畜，以及少數配種用的公畜，其餘全數宰殺，想必沒有人會懷疑這種做法的必要性。


　特別是在冬季就連人類都難以餬口的北部，儲存飼養牲畜的飼料更是難如登天，這一直是以來的常識。


　是否有必要顛覆這項常識？先從這一點切入，對掌理政務之人而言可說是極為合情合理的疑問。


「說得也是……雖然在用餐時提起有些過意不去，不過恩卡地區目前正將牲畜的糞尿發酵後，作為促進作物生長的助劑來利用。」
「就是堆肥吧。我已從閣下與歐古斯特卿那裡聽聞，其效用是毋庸置疑的。」
「沒錯。若青貯飼料成功的話，在製造堆肥的牲畜當中，牛隻的飼料應該就能毫無問題地供應充足了。特別是牛作為耕作的勞動力也非常重要，加上我們預計要開墾廣大的面積，因此不希望減少數量。而且，為了恩卡地區未來的特產著想，我也希望能趁現在盡可能增加數量。」


　梅爾菲娜的話語中，蘊含著以必定成功為前提的篤定。
　事到如今，對自己、瑪莉以及同席的歐古斯特來說，只要梅爾菲娜這麼說，就能確信事情必定會如此發展，但兩位執政官卻掩飾不住懷疑的神色。


「初期費用的話，因為需要建造中空的塔，所以會有建築費用；原料基本上則是收成玉米後的殘餘部分。將葉子和果實一起切碎……呃……」


　面對似乎在尋找書寫工具而目光遊移的梅爾菲娜，瑪莉俐落地遞出了一張植物紙紙片和用紙包裹著的木炭。


「瑪莉，妳這是從哪裡拿出來的？」
「因為我在裙子上縫了口袋，是從那裡拿出來的。為了隨時都能記下必要的事項，我自己隨身攜帶著。」


　面對這突如其來的舉動，坐在對面的赫爾穆特與昆特露出了略微愣住的表情，歐古斯特則報以苦笑。


「這裡就是這樣的地方。儘早習慣比較快。」
「我們家的祕書工作非常熱心呢。」


　梅爾菲娜也如此應和，接著在紙上流暢地畫出了塔……像是塔一樣的東西。


「把粗粗切碎的整株玉米作為原料放進這裡，再由人從上面踩踏。考量到營養價值，如果再混入乾燥的玉米粒就更好了。踩實之後再加入原料、繼續踩踏，如此重複直到頂端為止。之後用黏土把整座塔封閉覆蓋，放置大約兩個月就完成了。到了冬天，只要敲破這層黏土蓋取出所需的分量，每次蓋上稻草後逐次向下挖掘取用就行了。」
「這樣的話，從下方挖掘取用不是比較好嗎？畢竟飼料會因為自身重量依序從上方落下來。」
「因為這種飼料很忌諱接觸空氣，越到底層越會受到整體重量壓縮而排乾空氣，保存性也就越高；反而是敲碎黏土解除密封的上方會依序變質。所以基本上，必須從上方開始使用。」
「那麼一來，建設費用就不光是塔本身，還需要起重機了呢。」
「對，基本上會把筒倉……製作青貯飼料的塔在相近的位置建造好幾座，並共想起重機呢。」


　原來如此，不愧是歐古斯特稱讚為優秀的人才，執政官們對答如流、反應迅速，連連點頭。


「如果整個冬季都能不宰殺牛隻，春耕就能進行得相當迅速了啊。」
「啊啊，若是成功的話，可謂是劃時代的創舉。」


　牛的體力充沛，套上犁可用於耕作，也能用於搬運貨物，用途十分廣泛。母牛可以產奶，淘汰的肉牛可以食用，牛皮鞣製後可製成皮革製品，真可謂渾身是寶毫無浪費之處。


　相對地，牛極為昂貴，維持飼養也耗費工夫與費用，因此即便在稍微富裕的村子裡，只要有二十頭左右就算相當可觀的數量了。


　若以越冬為前提，不再於入冬前宰殺牛隻，將會帶來多麼巨大的經濟效益呢——


「梅爾菲娜大人。這項青貯飼料的技術，能否也請您務必提供給公爵家呢？」
「說得也是呢，今年冬天在恩卡地區進行實證實驗，要是順利的話就請你們買下來吧。」
「真是令人遺憾今年趕不上呢。」


「畢竟今年歸今年，我也打算讓你們收購許多東西呢。從長遠來看，等上一兩年，比起在實際越冬成功、技術確立之後再收購，費用反而划算得多喔。」
「然後閣下在幾年後，又會被強行推銷更具劃時代意義、足以顛覆以往常識的技術對吧。」
「這話聽起來真難聽呢。反過來說，說不定是我被公爵大人強行推銷了什麼東西喔？」
「我可完全想像不出來。」
「我也這麼認為。」
「——我也贊同。」


　繼歐古斯特與瑪莉之後如此說道，梅爾菲娜便苦笑著說「我覺得大家都誤解我了呢」。


「如果有什麼特別的節日，就算在隆冬也能喫到烤牛肉。要是那樣能成為常態就好了呢。」


　明明構想出了足以顛覆以往常識的技術，梅爾菲娜所期望的，似乎只是如此微不足道的小事。


　姑且不論早就已經習慣這種不可思議的自己等人，執政官們似乎一時之間說不出話來。


「……看來我們被派遣到了一個不得了的領地啊。」
「啊啊，不過，這看起來比任何地方都更有挑戰與價值呢。」


　執政官基本上有定期調轉任地的制度，因此在恩卡地區效力的時間大概不會太長久吧。
　但這是直接隸屬於領主、掌管政務運作的重要職位。


　獲得了梅爾菲娜的信任，且被賦予自主裁量權的要職。


　——令人羨慕。


　對於心中油然而生的這股情感，自己無論如何都感到困惑不已。
　歸根究底，從公爵家外派過來擔任梅爾菲娜的護衛，纔是自己目前的立場。


　要是明天被命令與其他騎士調換職責，自己也沒有抗拒的餘地。


　想要抵抗之類的念頭，在不久之前自己大概連想都不會去想吧。


　雖然不太想承認，但自己也已經改變了。


　而這點比起自己所想像的，竟絲毫不令人討厭，此刻依然讓他感到心情微妙且不可思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