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https://ncode.syosetu.com/n4395il/577/ 577.一流的商人與鬧彆扭的心情 一名全身裹著黑衣的戰士輕盈地從抵達的馬車上下來，接著，一位身穿寬鬆柔軟白絲綢衣裳的金髮青年緩步走下了馬車。 「會長，好久不見了。」 行禮致意後，安東尼奧久未謀面的主人雷蒙便一如往常般浮現優雅的微笑回應。 「好久不見了呢，安東尼奧。」 「恭喜您平安抵達。」 他是個與高貴出身相稱、洋溢著難以抑制的威嚴氣場以及對下屬之寬容的人。自然而然會讓人想在他面前屈膝低頭。他身上正散發著令人產生這種想法的氣度。 由於他擁有任誰看上一眼就能明白絕非凡夫俗子的不可思議氣質，因此雷蒙極少離開國家，就算在國內也只會與極少數人會面。 這樣的他竟然親自涉足如此遙遠的土地，本身就可說是特例中的特例。 「能趕上祭典真是太好了。要是遲到了，特地來到這裡就沒有意義了呢。」 「馬匹可是被操得相當勉強就是了。」 身為雷蒙隨侍戰士的肖，以低沉的嗓音這麼喃喃說道。他總是像影子般伴隨在雷蒙身邊，同樣也是個極具壓迫感的男人，但由於他對雷蒙不利之物以外的人事物毫無興趣與關心，因此自古便侍奉雷蒙的安東尼奧還有餘裕能笑著想他依然沒變。 「既然肖閣下都這麼說了，看來是真的相當勉強呢。」 從抵達的時間來看，應該還沒用午餐。安東尼奧吩咐僕人準備茶水與輕食，並將兩人帶進最好的接待室。 與兩人同來的馬車上，想必裝載了相當多的物資吧。在招待引導他們進房之後，也必須好好確認一番纔行。 「這塊土地真是每次來都讓人產生來到不同地方的錯覺呢。城鎮的建築物增加了不少，活力似乎也越來越旺盛了。」 「我每次前來也都有同樣的感想。這塊土地真的是遇到了極好的領主啊。」 說治理這塊土地的梅爾菲娜是位年輕女性，有誰會相信呢。若是說這是身處其後的北部支配者奧爾多蘭公爵為了妻子作為休養地，自掏腰包打造的暫時樂園，說不定還比較有真實感。 但是，不只是安東尼奧，身為大獅子商會首領的雷蒙也早已深知，這塊土地是憑藉那位聰慧的公爵夫人的手腕，才比任何土地都還要富饒。畢竟在安東尼奧初次踏上這片土地時，映入眼簾的還是與現在截然不同的小小領主宅邸、稱之為荒涼貧村也不為過的小村莊，以及與那村莊規模極不相稱、廣闊無垠的農田。 回想起來，那正是如今恩卡地方開端的最初期吧。 真是的，至今我有時仍覺得自己是否在做夢，而在那樣的時期就能參與這塊土地的發展，作為一名商人，實在是無上的幸福。 「我今天會前去請求晉見梅爾菲娜大人。告知會長抵達，以及之後一段時間會變得熱鬧嘈雜，順道向她致意。」 「我也很想一同前去，但那樣做恐怕會有失禮節吧。」 這是相當罕見、聽起來像是認真的語氣。在身後隨侍的肖冷冷地瞥了雷蒙一眼，然而雷蒙本人卻依舊面不改色。 雷蒙是能綜觀全局的人，他也深知即使像是安東尼奧這種小人物被允許採取的行動，商會會長要晉見領主時，也不能貿然唐突提出請求。 這正代表著，對雷蒙而言，梅爾菲娜的存在也是極其特別的。 「改天肯定會有正式會面的機會。我今天就去敲定會面的約定吧。」 茶水與裝有輕食的盤子一同端了上來。白麵包夾著揉入起司與辛香料醬汁的帕尼尼、將整隻雞剖開後放在燒熱鐵板上壓上重物煎烤，再淋上混合了洋蔥碎與辛香料的辛辣醬汁之烤黃金雞。還有用烤箱烤製的羅瑪娜風味歐姆蛋。 想著在長途跋涉的旅程中或許會懷念羅瑪娜的味道，這些基本上都是在羅瑪娜能喫到的菜色。 「每一道都相當美味呢。這裡的廚師手藝也挺不錯的。」 「聽說領主宅邸的主廚求知若渴，若是能有所交流，或許會很開心呢。」 聽到這番話，雷蒙微微一笑。雖然沒有說出口，但也能看出他對忠臣這番話感到很滿意。 「黃金雞上確實使用了魚醬《加盧姆》呢。離開羅瑪娜越久，調味往往就只剩下鹽巴了。」 「我從艾爾班的熟人那裡要到了幾罈釀好的魚醬。雖然是我的私人物品，但想著要讓會長嚐嚐。」 雷納託嘴上說著小氣的話，但不管怎麼說都是個豪爽大方的男人。在離開艾爾班時，有數罈魚醬送到了安東尼奧身邊，就這樣作為安東尼奧的私人物品一路運到了恩卡地方。 「哦。」 「雖然沙丁魚是在北部捕獲的，味道與羅瑪娜的稍有不同，但這與肉類料理也是相當對味呢。」 安東尼奧雖然是作為隸屬於商會的商人侍奉雷蒙，但本質上卻接近於主君與臣下的關係。儘管現在還不能這麼自稱，但想必在不久的將來，這便會成為現實。 身為臣下，為主君費盡心思是理所當然的事。安東尼奧正是秉持著這份信念吩咐烤製黃金雞的，然而雷蒙看起來卻若有所思。 「魚醬已經送給梅爾菲娜大人了嗎？」 「還沒，領主宅邸正忙著準備祭典，一直沒有機會開口。」 雷蒙點了點頭，輕輕吐了一口氣。 「安東尼奧，我這次來訪，本來是想讓梅爾菲娜大人品嚐各種羅瑪娜的料理。為此馬車上也裝載了非常多的食品。」 「是的……」 聽到那認真的語調，安東尼奧重新挺直了背脊。雷蒙微微瞇起那雙散發著奇妙光彩的眼眸，說道： 「除了梅爾菲娜大人格外喜愛的軟質小麥之外，還有與以往交貨不同種類的義大利麵、椰棗乾、蜂蜜類以及橄欖油等等——然而那些東西，在越過東部領地時，全都被當作關稅徵收走了。」 「怎會……」 「慶幸的是，食品以外的布匹，以及雖然昂貴卻填不飽肚子的辛香料、鹽漬沙丁魚這種不常見的東西，並未成為徵收的對象。這是我錯估了東部飢荒影響之大所造成的責任。」 「不，飢荒留下的創傷固然深重，但理應不至於到去徵收過往商人貨物中食品的程度纔是。」 食物既是貨物，同時也是維繫商隊性命的糧食。對於長途跋涉、耗時甚久的商隊而言，貨物中的食品被徵收，極有可能導致整個行程產生重大混亂。 此外，商人間的傳聞就像血液流動一般迅速傳遍各個角落。若是傳出在那塊土地上會被強奪食品的消息，就不會再有商人願意往來，結果顯然只會自掘墳墓。 「罷了，這大概是現場代官與士兵的擅作主張吧，至於這筆帳之後再慢慢清算。我們與東部可是有長久的往來。當然不可能就這樣善罷甘休——」 聽著那冰冷刺骨的聲音，安東尼奧雖然對東部的大領主……施塔特巴爾特侯爵產生了微許同情，但為下屬的過失承擔責任，向來都是上位者的職責。 「令人困擾的是，難得特地來到這裡，給梅爾菲娜大人的伴手禮卻大半都被奪走了。如你所知，那位大人比起昂貴的絲綢與香油等美容用品，更喜歡樸實而罕見的食物。我原本還滿心期待著，能看著那些東西讓她對我展露哪怕一個笑容呢。」 「啊……」 他可是親自從南方的國家羅瑪娜，千里迢迢來到北端這種地方。那番話想必絕非謊言或客套話吧。 不僅僅是生意上的夥伴，雷蒙在個人層面上對梅爾菲娜懷有濃厚的興趣與好感，這點顯而易見。 這一點安東尼奧也是感同身受，因此他痛切地理解雷蒙的心情。 「話說回來，安東尼奧，魚醬罈子還有對吧？」 「……是的。」 「梅爾菲娜大人想必一定會非常感興趣的，你覺得呢？」 「屬下認為正如您所言。」 那幾罈魚醬，是聽著說話帶刺的老熟人雷納託嘮叨了各種話才收下的。 其理由正是「想討梅爾菲娜歡心」這種顯而易見的私心。 身為臣下，為主君費盡心思是理所當然的事。 接下來該說的話只有一句。儘管對安東尼奧而言這是再自然不過的事。 ——我也想讓梅爾菲娜大人高興啊！ 安東尼奧隨即將那微帶鬧彆扭的心情壓抑隱藏起來。畢竟，安東尼奧可是身為一流商人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