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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8.賞賜與重疊的身影

「那麼，這座村子就由我來安排建造水車磨坊囉。」


　拉德這麼一說，該村的村長便受寵若驚似地低頭致謝。


「真的可以讓我們受到這種照顧嗎？我們已經從公爵家那裡領取過賞賜了啊。」
「這是公爵夫人梅爾菲娜大人的一點心意。她表示公爵閣下與管家承蒙各位關照，感到非常感謝呢。」


　日前，領主邸的見習管家羅伊德與亞力克西斯往返兩地時，受到了恩卡地方與索阿拉索恩沿線街道各個市鎮村落的關照。接到指示要向他們致謝的拉德，便像這樣巡迴各個市鎮村落，詢問他們所希望得到的賞賜。


　由於這是給予整個共同體的賞賜，因此從用來磨粉的水車磨坊、全新的烤麵包窯、水井，到居民能自由往來的橋樑等，大家所企盼的事物各式各樣。


　那些基本上全都是領主的財產，每次使用都必須課稅。只要哪怕多一座能免稅使用的設施，全都是能讓整個共同體生活變得輕鬆許多的東西。


「真的非常感謝您。我們村裡的水車磨坊已經相當老舊，磨出來的粉顆粒都很粗，這真是幫了大忙了。」
「那麼，我也會轉達上去，讓工程能盡快動工的。」
「我們自從數年前的饑荒以來就承蒙恩卡地方的領主大人百般照顧，如今竟然還願意為我們做到這種地步……」


　初老長者模樣的村長幾乎快要流下淚來。出身於貧窮農村的拉德，切身地理解他的心情。


　明明生活總是非常艱苦，磨粉或烤麵包卻都得付出代價。那代價有時是收成的麥子，有時是金錢，形式各有不同。人們在這些一點一滴、卻不斷積累的負擔下逐漸疲憊不堪，變得面無表情、沉默寡言。


　不必大老遠跑去就能使用的水井、能把自家田地收成的麥子磨碎的水車磨坊、用來烤麵包的窯爐、每通過一次就會被徵收一點財產的橋樑……只要這些負擔能減少一項，日子就能過得輕鬆一些。省下來的部分就能多讓孩子多喫一口飯，或許也不必被迫放棄衰弱的老人了。


「那麼我就先前往下一座村子了，告辭。」
「好的，請您路上小心。」


　面對只是個跑腿差役的拉德，村長依然連連鞠躬，一直目送著他離去。


　沿著比起當初初次前往恩卡地方時路寬拓寬許多的街道前行，太陽漸漸朝著西方西斜。


　雖然時節已入初夏，但距離盛夏尚遠。從下一座村子到恩卡地方搭馬車大約要花上大半天，因此今晚預計在那座村落留宿。


　在旅店入口前停下馬車、走下駕駛座後，旅店老闆娘聽見動靜立刻迎了出來。


「哎呀，拉德先生，您好！是要住宿對吧？」
「是的，麻煩您了。」
「馬匹就交給我們照顧囉。庫爾特！快點出來幫忙！」


　在老闆娘扯開嗓門呼喊後，過了一會兒，一名青年從旅店裡走了出來。他一臉嫌吵似地看了老闆娘一眼，接著向拉德微微點頭致意。


「不用喊那麼大聲我也聽得見啦，老媽。馬也會被嚇到吧。」
「你這孩子真是，嘴巴越來越能說了。去把馬解開牽到馬廄去吧。拉德先生，晚餐要在房間用嗎？」
「不，我去餐廳打擾就好。」
「那麼，我就先去為您準備房間囉。庫爾特，晚餐準備得怎麼樣了？」
「再燉煮一下就好了。我已經離火了，妳別擅自重新加熱喔。」


　沒好氣地說完後，名為庫爾特的青年溫柔地撫摸了馬頸，握住韁繩。


「庫爾特先生，我在貨鬥上放了一塊乳酪，如果不嫌棄的話，能用在晚餐上嗎？剩下的分量要拿去端給其他客人也沒關係。」
「咦，真的可以嗎？」
「嗯，我已經得到領主梅爾菲娜大人的許可了。」


　剛才那副冷淡粗魯的態度簡直像假的一樣，庫爾特雙眼放光，大聲說道「非常感謝您！」。


「我一直很想嚐嚐看恩卡地方的乳酪呢。」
「種類還有很多，如果你喜歡，下次我再帶點不一樣的過來。」
「今天的晚餐，我會把肉最棒的部分盛到拉德先生盤子裡的！」


　平時大多擺著一張臭臉的庫爾特，此刻腳步卻顯得有些輕快，牽著馬走進旅店後方消失了蹤影。


　這間旅店裡有公爵家包下的房間，只要是公爵家與領主邸的相關人士隨時都能入住。只不過，這裡距離恩卡地方的鄰近村落騎馬只需數小時就能抵達，因此拉德前往索阿拉索恩時，通常都是直接穿過此處前往下一座村莊，或是急著趕路一口氣奔向再下一座城鎮。


　因此，拉德第一次見到他，是在去年冬天送亞力克西斯與梅爾菲娜來到這座村子時的事了。


　——果然，很相像。


　初次見面時固然喫了一驚，但每次見到他，心中那股近乎確信的感覺無論如何都抹消不去。


　茶褐色的頭髮與眼眸，對平民而言是再尋常不過的顏色。中等身材，也沒有什麼特別突出的特徵。性格、表情和遣詞用字，也並非全都相像。


　即便如此，整體散發的氛圍與體態，高興或歡笑時偶爾流露出的神態印象。
　最重要的是，對料理的熱情。


　——簡直和艾德如出一轍。


　這究竟意味著什麼呢？每當思索至此，拉德總是會回想起久遠的過去，陷入陰鬱的心緒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