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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一無所有的奧蕾莉亞

「很抱歉讓你特地來到王都,但關於這樁婚約,我想請妳把它當作沒發生過。」

面對這句話,奧蕾莉亞一時之間說不出話來。而本該成為結婚對象的青年——亞伯特·韓德森,像是敷衍般地接著說:「雖然我覺得對妳很抱歉。」

「那個……請問這是什麼意思?」

好不容易發出的聲音,連自己都能聽出其中滲出的動搖。

奧蕾莉亞為了與在王都開設店面的韓德森商會繼承人亞伯特結婚,才剛從遙遠的東部故鄉來到王都。

幸好途中天氣沒有劇烈惡化,她如期抵達王都,在合乘馬車的車夫親切地告訴她,若是找韓德森商會,在大街沿線的大十字路口就有招牌後,她才用緊張的手握著沉重且陳舊的皮革旅行箱把手,在不久前終於抵達了目的地。

當奧蕾莉亞在商會櫃臺報上名字後,她能明顯感覺到周圍的人視線瞬間集中在自己身上。
那是一種像是在評估價值、又像是混雜著同情的,令人感到十分不自在的氣氛與視線。正當她不明白其含意而感到困惑時,櫃臺的女性尷尬地請她稍等,隨即將她領進了這間接待室。

在等待她的是一名金髮——或者該說髮色偏黃、長度及肩,年紀比奧蕾莉亞稍長的男性。
在之前收到的幾封信中,對方寫著頭髮像是玉米般的顏色,看來那並非誇張,而是事實。

而自己當時在回信中寫著,自己的紅髮顯得有些暗沉,像是胡蘿蔔般的顏色,在此刻突然想起這件事,連自己都覺得這是很明顯的現實逃避。

奧蕾莉亞的婚約者——亞伯特,臉上的表情陰沉,完全沒有與久違的婚約對象初次見面的喜悅,且避開了她的視線。

雖然在這一刻她就能察覺到出了什麼問題,但就在端茶進來的商會員工離開接待室的瞬間,開頭的那句話便脫口而出。

「事實上,在與妳談定後,我收到了一樁與前宮廷付與術師女性的親事。她是一位優秀的付與魔術師,且與王宮有著深厚的關係。」

大概是想表達「剩下的不用說妳也懂吧?」,但亞伯特似乎還沒冷酷到能將這話明說出口,始終一副尷尬的樣子。

在佈置得整整齊齊的接待室中,陷入了沉重的沉默。

付與魔術師正如其名,是利用魔力將魔術效果疊加在物質或道具上的技術人員。
這種能為物質後天增加各種效果的付與魔術,在這個世界的許多領域都被運用,但在商家中尤其被視為極其珍貴的力量。

只要有足夠施加了【輕量】付與的桶子或木箱,就能節省搬運工的人工費;而如果有施加了【保存】付與的容器,就能將貨物運送到遠方而不會劣化。

付與魔術具有強烈的個人與師徒原創色彩,即使是相同效果的付與魔術,不同人的術式通常也各不相同。由於效果的強度與持續時間也會根據個人持有的魔力而改變,因此即便同樣自稱為付與魔術師,其能力也各有差異。

理所當然地,曾在宮廷任職的女性魔力量應該很多,能夠進行強力的付與。

至少與在東部偏鄉商會中,僅僅勤勤懇懇地進行既定付與的自己相比,對方對商會來說是更具獲利價值的對象,即便亞伯特認為這根本不需要衡量便能得出結論,也不奇怪。

「信中提到妳擅長【溫】與【冷】的付與,但她能自在地操控【輕量】、【保存】以及【乾燥】等魔術。據說魔力量很大,持續時間也很長。」
「這樣啊……」

市井商會的生意是否興隆,很大程度上取決於是否有能幹的付與魔術師。
如果出生了一個擁有付與魔術師才能的孩子,能直接從父母那裡繼承付與術式,這也是一大優勢。

韓德森商會希望與付與術師結親,正因如此,他們才透過行商之口聽聞了在東部偏鄉擔任付與術師的奧蕾莉亞的名聲,進而提出了婚姻請求。

由於在沒有見面的情況下採取了婚約的形式,雖然經歷了半年的婚約期,但奧蕾莉亞與亞伯特這是第一次見面。

對方曾告訴她,來到王都後,在準備結婚的同時習慣這裡的生活即可,沒想到抵達後馬上會被告知這樣的事,她完全沒有想像過。

「雖然不能算是道歉,但之前匯給妳的結納金,妳就直接當作慰謝金收下吧。」
「謝……謝謝您……」

雖然對沒被要求歸還結納金感到安心,但隨即另一種不安湧上心頭。
奧蕾莉亞是打算從今天起在這裡生活才來的,如今婚約作廢,她已沒有去處。

「那個,我知道我無法與您結婚。但是,我在王都沒有認識的人,而且我是因為說好要結婚才離開叔叔夫婦家的,現在沒有地方可以去。請問能不能在貴商會僱用我?」

奧蕾莉亞原本就不是性格強勢或積極的人。與其這麼說,她更偏向內向,非常不擅長主張自己的意見。

但在這種情況下,失信的一方是對方。而且對方似乎多少感到愧疚,於是她鼓起勇氣詢問是否能想辦法,但亞伯特緩緩地搖了搖頭。

「從下週起,對方就要搬進這個家了。即便妳是以員工的身分留在店裡,對她來說也會很尷尬吧。」

既然是付與術師,應該不愁工作,請妳不要客氣。被如此尷尬卻又堅定地拒絕後,她再也無法堅持下去。

亞伯特留下一句「就這樣吧」後便離開了房間。如此一來,她也不能繼續留在接待室中,於是奧蕾莉亞拎著沉重的皮革旅行箱,腳步輕飄飄地離開了韓德森商會。

員工們那種難以言喻的沉重沉默與追隨而來的視線令她感到不自在,她穿過十字路口,漫無目的地快步走著,直到氣喘吁吁才停下腳步。

偶然抬頭看去,與故鄉相比,王都的路寬得多,建築物也一座座宏偉,路上的行人看起來都如此洗練,這讓混在其中的自己像是一個異物。

「……接下來,該怎麼辦纔好。」

輕聲呢喃後,不安感變得更加強烈。

無法回到出生地,也不想回去。

然而,卻沒有任何地方可以去。

因為厭惡一直盯著地面,她抬起頭,在環繞王都的城牆彼端,看見了聳立於天際的純白迷宮之塔。

那座塔讓奧蕾莉亞強烈地意識到,啊,這裡是一個完全陌生的城市。

就這樣,奧蕾莉亞·富斯克斯在毫無親友、毫無牽掛的王都,變得孤身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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