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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7. 看不見的條件與未結束的今日

三人先前還在為了該如何是好而苦惱,不久後,休息室響起了敲門聲。

當沃倫出聲說「請進」後,門靜靜地向左右開啟,兩名穿著文官風格服裝的男性恭敬地行禮。

「奉財務卿戈登卿之命,有一事想與溫哈特家的艾莉亞小姐商談,特來傳達。」
「因此,請容我們帶領您前往政務區。」

艾莉亞與沃倫對視一眼,她的眼神中透著困惑,緩緩站起身來。

「明白了。很抱歉,能請兩位先在門外稍候嗎?因為今天我是為了別的事而來拜訪,有些事情必須先與同行者商量清楚。」
「那麼,我們就在門外候著。」

門關上後,艾莉亞垂下肩膀,沉重地嘆了口氣。

「看來他們是想打斷我們的話,試圖將我和奧蕾莉亞分開。既然對方是戈登大人,考量到要給父親留面子,我也無法拒絕。」
「艾莉亞,那個,妳還好嗎?」

雖然擔心以這種理由被帶走會發生什麼壞事,但艾莉亞與奧蕾莉亞對視後,露出了堅定的笑容。

「我沒問題。財務局有很多從小就認識的熟人,而且不會有人對溫哈特家的人無理取鬧。比起我,我更擔心奧蕾莉亞……格雷米利昂卿,就拜託您照顧奧蕾莉亞了。」

沃倫點了點頭,艾莉亞挺直背脊走出了休息室。隨著腳步聲漸行漸遠,她與沃倫同時嘆了口氣。

「奧蕾莉亞。為了我們之後各自行動時,事先約定好。如果在我不在場的時候有人提到獎賞的事,或是發生妳無法判斷的情況,就請告訴他們,說因為被婚約者阻止了,所以先保留。」

由於社會風氣中,女性在未婚時仍根深蒂固地遵循父親的判斷,結婚後則遵循丈夫的判斷,所以這樣做並不會失禮,沃倫重複解釋道。

「但是,那樣會給沃倫添麻煩的……」
「不,現階段給妳添麻煩的人是我才對。……對不起,我原本打算成為妳的後盾,這段婚約卻演變成這種局面。」

面對痛苦低語的沃倫,艾莉亞搖了搖頭。

「我得到了沃倫很多的支撐。如果我不是付與術師,原本就不會演變成現在這種情況,我們是互相扶持的。」
「但我認為我給妳造成的負擔更大……」
「至少我不認為這是負擔,如果只有我一個人的話,在搞不清楚狀況之前,恐怕早就發生更糟糕的事了。今天你能陪著我,真的讓我感到非常安心。」

那是毫無虛言的事實。如果沒有艾莉亞和沃倫在,她可能只會不知所措,無法承受那種緊張感,甚至真的會因為貧血而昏倒。

「這樣啊……那就好。」
「是的。」

兩人正互相點頭示意時,敲門聲再次響起。正當以為是要重新開始會談而屏住呼吸時,門在回應之前就開了,一個人從門縫中悄悄地溜了進來。

「溫森特殿下。」
「妳好,那個,因為想跟妳說點話,就直接過來了。」
「您該不會是一個人到處亂跑吧?」

面對沃倫帶著責備口吻的聲音,溫森特苦笑著說「只有一點點」。
這位金髮綠瞳的青年,正是剛纔在會議室也見過面的這個國家的第一王子,溫森特。

「沒事的,護衛騎士們也待在稍遠的地方。——兄長。」
「殿下。」
「現在,請容許我處理一些私事。因為凱拉姆殿下有急事,會議已決定改日再開。我想趁著空檔,也擔心富斯克斯小姐是否因為剛才的事而感到心痛。」
「那個,感激不盡。」

當艾莉亞站起身行禮時,溫森特微笑著說「請放輕鬆」。

「雖然情況相當複雜,但如果可以的話,也請跟我好好相處。嫂嫂。」

面對這陌生的稱呼,艾莉亞僵住了三秒,大腦判斷無法忽視,於是僵硬地向他點了點頭。

* * *

「再次向妳致歉,這次真的很抱歉。扎弗蘭帝國皇族的來訪並非正式訪問,情報也很少,我想兄長一定因為對嫂嫂做了愧疚的事而感到心痛,所以我認為無論如何都必須向妳說明。」

溫森特以此作為開場,接著說明瞭這次凱拉姆與塞拉菲娜的來訪,其實是為了與塞拉菲娜進行相親,而大陸上所有規模龐大的王家皆為候選人,甚至連第一王子溫森特也被列為衡量對象。在這種狀態下,【出水】的提議比起獎賞,更像是對王國所準備的結婚條件的一種挑釁。

「兄長與嫂嫂,只是被捲入了王國與帝國的博弈之中。因此,請千萬不要感到有責任。」
「比想像中還要棘手的對手啊。……你沒事吧?」

面對沃倫隨性的詢問,溫森特開心地瞇起眼睛,輕輕地搖了搖頭。

「我沒事。雖然我也希望自己有被視為值得被挑釁的價值,但恐怕我一個人很難滿足凱拉姆殿下的條件。」

據說王國方面為了迎娶塞拉菲娜,承諾會贈送巨額聘禮與珠寶,並且為了讓塞拉菲娜在嫁過來後能過上平穩的生活,還會為她準備專屬的宮殿。

他接著說道,將【出水】的術式如此隨意地交給連宮廷付與術師都算不上的一般人奧蕾莉亞,是一個非常直觀的挑釁,用以展示帝國的財產有多麼豐厚且龐大,這讓艾莉亞不禁吞了口唾沫。

如果不經說明,絕對無法察覺這點,即使聽了說明,她現在仍然不明白為什麼非得要這麼做不可。

「那個,如果提出的條件不匹配,難道不能直接要求具體提供符合這些條件的內容嗎?」
「對於王族或皇族來說,說話太過斷然是非常危險的,我想這本身也被視為一種決定婚約的試煉。推理出扎弗蘭帝國所渴望的東西,並判斷是否能實現……雖然我們國家的官僚中也有許多優秀的人才,但畢竟是價值觀各異的國家,這很困難呢。」

溫森特的表情依舊溫和,但聲音中卻隱約透著一絲哀愁。

「雖然演變成了這種局面,但塞拉菲娜公主看起來是真的對嫂嫂敞開心扉了。我也曾與她面談過幾次,聽說她在困頓之時出現,颯爽地救助了他人,且不接受謝禮便瀟灑離去的模樣,簡直就像故事裡的騎士一樣。」
「不,那個,該怎麼說呢,那樣說法實在太美化了吧。我真的只是路過時順手做了一個簡單的付與而已。」

「我想那正是讓她感到欣喜的原因。據說在扎弗蘭帝國,皇女不會離開各自的宮殿,終日僅與照顧身邊起居的奴隸接觸,也沒有公務,甚至幾乎沒有機會與外界的人交談,因此嫂嫂對她而言,一定留下了非常強烈的印象吧。」
「是這樣嗎……」
「該怎麼說呢,雖然與帝國往來也有很大的好處,但感覺麻煩的事情似乎也一樣多。」
「是啊。不過因為利益太過巨大,陷入了即便想放棄也很難辦到的局面。」
「……那你覺得呢?要選她當王妃,感覺似乎有點難度呢。」

在萊文特王國,能成為王妃的只有一人,且身為王妃也有其工作與職責。

沃倫的意思是,娶一位過去只知在宮殿中閉門不出、由人照顧起居的公主為妻,是否會面臨困難。

「是啊。自從母親過世後,王妃之位就一直空缺著,如果到了我這一代,王妃仍無法履行職責,我想恐怕會由艾薩克的妃子來代行那份職責。」
「這樣啊……」
「但是,那並不是塞拉菲娜公主的責任。即便與她嫁過來所能獲得的利益相比衡量,這仍是基於與扎弗蘭帝國建立聯繫的價值更重的判斷。——她本人非常聰慧、純真且樸實,是一位溫柔的人。想到她會被利用於這種政略之中,實在令人感到痛心。」

在那聲音中,隱約滲透出了始終試圖保持溫和的溫森特內心深處,那份濃烈的情感。

艾莉亞不禁屏住呼吸,而他瞬間便掩飾了過去,用平靜的聲音繼續說道:

「無論如何,對於看起來也無法通過試煉的我來說,擔心也無濟於事。——嫂嫂,正如我剛才所解釋的,如果妳覺得負擔太重,可以拒絕受讓付與術。雖然官僚們會議論紛紛,但這本來就是個人之間的獎賞,我也會盡力協助兄長,讓斯庫拉的魔石能歸還。雖然【出水】是非常重要的術式,但這並不是嫂嫂需要承擔責任的事。」

溫森特明確地說著,並接著表示自己會向上面進言,提出更不會留下後患的獎賞方案。

「抱歉,我差不多該回去了。能跟妳聊聊真是太好了。嫂嫂,如果時間允許的話,稍後塞拉菲娜公主希望能與妳見面。雖然也可以改期,但是——」

那意思就是,就算改期,到時候也橫豎還是得被叫去。

「能讓隨從陪同在場嗎……」
「很抱歉,我想很困難。因為能直接與塞拉菲娜公主見面的,要嘛是女性,要嘛就是身為婚約者候選人的我,要讓兄長一起出席也很困難……」
「——那麼,我今天就去拜訪了。」

即便改期,也肯定會在等待那天到來之前感到胃痛不已。

這種煩惱也會影響工作,不如趁著今天就把事情全部解決掉比較好。

「稍後我會派人去接妳,請就在這裡稍候。兄長,那麼再見了。」
「啊,你也是,路上小心。」

溫森特點了點頭,如同來時一樣將門輕輕推開,悄悄地走了出去,並無聲地關上了門。

不知為何,艾莉亞與沃倫對視一眼,同時嘆了口氣。
面對這反覆變化的局勢,疲勞似乎已累積到了極點。

「該怎麼說呢,我們真的被牽著鼻子走呢。」
「是啊。等艾莉亞回來後,真想痛痛快快地喝杯啤酒。」
「我也是。」

兩人隨口聊著,等回程時順便去路邊攤買點下酒菜吧。這番交談中,或許也包含著對於這似乎還未結束的今日,所進行的一種輕微的現實逃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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