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https://ncode.syosetu.com/n6189kt/110/ 110. 各自的立場與麻煩的習慣 「辛苦了!」 艾莉亞帶頭起鬨,三人碰了一下啤酒杯,首先每個人都喝掉了一半左右,隨後陷入了一陣沉默。 雖然常聽人說工作後的啤酒特別美味,但或許這是我第一次有如此深刻的體會。 「總之,我們先邊吃邊聊聊剛才發生的事吧。」 聽了艾莉亞的話,奧蕾莉亞和沃倫也都點了點頭。在回到據點之前,為了當作下酒菜同時也當作晚餐,他們買了各種料理,此刻正密密麻麻地擺在桌上。 三人份的量明顯過多,這大概是為了將這充實的一天帶回日常,而顯得有些貪心過頭了吧。 「果然買太多了呢。」 「如果剩下來,我會裝進保存桶,明天以後由我來吃。」 「我也會盡量吃完再回去。啊,這個三明治,還真不錯。」 在大家的勸說下,我咬了一口夾著煙燻鮭魚與奶油乳酪的三明治,適度的鹹味與啤酒非常契合。 此外還有按重量販售的生火腿,或是用番茄醬燉煮肉丸等,雖然稱不上精緻,但每一種都是吃慣了的味道,讓人感到安心。 「我猜,我的目的果然是為了讓我分開行動吧。我被財務局的大人物們圍著喝茶,聽著最近景氣如何,或是生意做得順利真是太好了之類毫無實質內容的閒聊。」 「那件事,我想大概是我的錯。因為在那之後,溫森特來了休息室。」 正準備將炒了香料的碎香腸與馬鈴薯送入口中的艾莉亞,動作瞬間停了下來,接著又重新咬了一口料理,緩慢地咀嚼著。 將那口料理用啤酒嚥下後,她發出了一聲嘆息。 「如果王族是以『個人名義』前往的話,我確實覺得我不該在場才對。」 艾莉亞將從溫森特那裡聽到的扎弗蘭帝國的意圖,以及溫森特認為不需要勉強接受【出水】的意見,轉告了奧蕾莉亞。 然而,艾莉亞卻像是感到很困難似地,在眉間微微皺起了眉。 「即便溫森特殿下有此想法,宮廷的意見恐怕就不同了。至少他們會對【出水】渴望得不得了吧。」 「艾莉亞,妳覺得應該接受【出水】嗎?」 對此,她乾脆地搖了搖頭。 「如果奧蕾莉亞想這麼做,我會盡力協助,但說實話,我身為與奧蕾莉亞共同經營事業的一員,對於奧蕾莉亞必須為了獲取【出水】而奔波於各地這種狀況,坦白說並不希望發生。不過,如果那是姐姐的話,她一定會說無論如何都必須接受吧。」 「妳是指蕾歐娜小姐嗎?」 「是的,姐姐是一位貴族意識很強的人,而且利水事業如果運用得當,會成為提升國力的強大力量。坦白說,我真希望這件事在傳到姐姐耳中之前,就能乾脆地被當作沒發生過。」 說完,艾莉亞顯得有些苦惱似地按著太陽穴。 「說不定,暫時不要靠近溫哈特家比較好。雖然今天因為凱拉姆殿下的提議太突然而還沒傳開,但渴望著將【出水】納入我國的財務局或內務府,很快就會把話傳到溫哈特家了,而且奧蕾莉亞,那個,如果被姐姐說的話,妳一定無法拒絕吧?」 「那件事,確實如此……」 奧蕾莉亞一直受到蕾歐娜的照顧,自從與沃倫的婚約定下來後,也變成了這種漸漸像是在寄宿的狀態。 準確來說,奧蕾莉亞的房間本身就在這個據點,但在此之前負責警護的吉娜與潔西卡在地下城攻略發表後變得非常忙碌,為了周邊的安全,她留在溫哈特家停留的時間變長了。 從身分保障到事業後援,甚至包括這些私人的支援,奧蕾莉亞承蒙了各式各樣的照顧,既然蕾歐娜都「請求」了,她根本無法拒絕。 「那個,我插手的話,不行嗎?」 「沃倫?」 「這不是隻要接受【出水】就能結束的問題,而是關係到奧蕾莉亞今後人生的事。既然如此,如果我以婚約者的名義說,我希望奧蕾莉亞留在身邊,不想讓她為了可能需要四處奔走獲取【出水】而離開,這樣或許就不會給奧蕾莉亞留下壞印象了吧?」 「心意我心領了,但蕾歐娜小姐知道我們的婚約只是形式上的,恐怕很難辦到吧。」 「那就把那套解釋給宮廷聽,對溫哈特家則說,我們想避免婚約者被捲入政治紛爭的情況如何?」 「——沒錯,我想那樣是最不會鬧僵的做法。這也符合格雷米利昂卿不希望被捲入與王室或政治相關紛爭的意向,而議會或財務局面對身為婚約者的侯爵,恐怕也不好太過苛求。」 「那個,但是,這樣真的好嗎?」 奧蕾莉亞擔心這樣做會讓沃倫在溫哈特家以及宮廷、議會面前留下壞印象,但沃倫只是毫不在意地笑了笑。 「沒關係。我身為中央權力的討厭鬼,這也不是什麼新鮮事了,倒不如說,比起被當成好人,讓他們覺得我性格古怪、難以應付,反而讓我感到輕鬆許多。」 明明沃倫本人絲毫沒有古怪或難以應付的一面,卻處於覺得被那樣看待反而比較輕鬆的狀況,這實在讓人感到有些諷刺。 奧蕾莉亞不由自主地為沃倫續了一杯啤酒,作為回禮,沃倫也為她的杯子斟滿了啤酒。 「我這邊的報告大概是,在奧蕾莉亞回來之前,尼可拉斯與歐內斯特……也就是同席的審議官與法務官來了,並提到塞拉菲娜公主非常中意奧蕾莉亞,詢問是否能再次進行個人會面。我當時回覆說,必須先確認婚約者的意向才能答應。」 「會面倒是沒問題,但每次都要去王宮,心情確實有點沉重呢。」 與塞拉菲娜相處雖然會緊張,但並不痛苦。雖然她是位優雅且超凡脫俗的人,但卻溫柔且善良。 話雖如此,也不可能讓塞拉菲娜來到這邊的領地。如果她移動到下一個國家,也僅僅是幾個月內、幾次左右的事。我想這並非無法忍受緊張感。 「我完全不懂為什麼她會那麼中意我。」 「我想,大概是因為到目前為止,還沒有人是以接近平等朋友的感覺來對待她吧。扎弗蘭帝國的皇室權力非常強大,皇子與皇女是在特定的區域由奴隸服侍下長大的。」 雖然奧蕾莉亞在停留期間,演奏樂器、優雅地照料塞拉菲娜的舉止十分得體,但莎莉亞她們似乎並非萊文特王國所說的侍女,而是被當作奴隸看待。 「總覺得,世界觀的差異實在太大了,感覺很不可思議。」 「先撇開塞拉菲娜公主本人的性情不談,我想還是不要與她過度接觸比較好。那個,雖然很難開口,但每次與塞拉菲娜公主接觸時,那個……」 艾莉亞偷偷瞥了沃倫一眼。奧蕾莉亞不懂其中的含意,疑惑地歪著頭,沃倫則露出有些困擾且苦澀的笑容。 「沒事的,我也算是在貴族圈中略知一二,對帝國的情況有所瞭解。」 「那麼,我要說些比較露骨的話了。在扎弗蘭,即使是親近的人,不,應該說是越親近的人,奉仕與以此給予恩賞,是理所當然的文化。我想,每當奧蕾莉亞為了回應塞拉菲娜公主的期盼而去見她時,恐怕就會引發關於下次恩賞的話題。」 「那個,塞拉菲娜大人雖然只是開玩笑,但她稱呼我為朋友……即便如此也是如此嗎?」 關於【出水】的恩賞,雖然規模多少有些差異,但因為發生過在途中鞋子壞掉時,路過的技術者修理後卻不收錢直接離開的情況,所以這種感覺倒也不是無法理解。 但她覺得,每次朋友去見面都要給予恩賞,這是不是不太現實呢? 「……帝國的女性,對於在夜晚履行職責的已婚男性,也有著領取恩賞的習慣。皇室更是如此,根據皇帝的不同,寵姬可能有幾十位,根據寵愛的程度,即便是同樣身為寵姬,所擁有的財產也可能天差地遠。類似的習慣在扎弗蘭帝國的人際關係中,似乎是非常理所當然的事。」 「……咦?」 「在那個國家,較富有的一方『給予』,似乎是一種非常自然的行為。特別是與結為義兄弟或義姊妹的人,在某些情況下甚至會不吝於生活上的援助。也因此,富裕家庭的奴隸,過著比平民自由民還要豐裕的生活的情況並不罕見。」 艾莉亞儘量表現得平靜,但看來這確實是件難言之事,她的臉頰染上了紅暈。 奧蕾莉亞也因為這太過驚人的事實而說不出話來。 「我想皇室成員特別是從出生起就深受這種觀念薰陶——即便奧蕾莉亞只是以朋友的身分做了理所當然的事,但也有可能因為與奧蕾莉亞相處的時間很愉快,而引發給予與【出水】不同恩賞的討論。」 「………」 那種事果然還是想避免。 雖然感覺會變成麻煩事,但這樣做簡直就像是為了追求恩賞才與塞拉菲娜交往一樣。 且不論自己的事,如果對周圍的人也表現出這種樣子,感覺也不是什麼好事。 「要配合這裡的習慣,讓朋友之間的往來不帶有恩賞,這很困難嗎?那個,塞拉菲娜大人既然是作為相親而來的,或許可以像學習這裡的習慣那樣……」 實際交談過後,感覺塞拉菲娜是個思考方式很靈活的人。如果有對象告訴她這裡的習慣是這樣的,她似乎能毫無抵抗地接受。 或許,這樣的人對現在的她來說……說不定一直以來都沒有。 看著被滿足條件的對象從一個國家帶往另一個國家,與親人分離的她,覺得她很可憐,這或許是不敬的吧。 如果對方告訴她,那就是皇族的生存方式,奧蕾莉亞也無能為力。 但無論是王族還是皇族,每個人都是有血有肉的人。 奧蕾莉亞曾見過身為正統王族的沃倫,蜷縮在小巷中忍受痛苦的模樣,因此感到內心隱隱作痛。 「那邊我也會試著問問看。明明不是貴族階級,卻不想捲入與國家相關的麻煩事,這是理所當然的,只要好好主張,我想應該不會被輕視。」 「對不起,事事都麻煩您。」 雖然這是在這裡行不通的說法,但除了溫哈特家,她也對沃倫家愧疚得無法入眠。 「我能為奧蕾莉亞做的事其實並不多,雖然只是藉口,但既然是婚約者,能讓我做這些,我也會很開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