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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1.小孩的失誤與鞋子裡

「交換髮飾嗎？如果是那樣的話，我們這裡也有類似的習慣呢。」

當三人喝到第四瓶啤酒時，艾莉亞白皙的肌膚泛起了淡淡的紅暈。

雖然還沒到說話含糊不清的地步，但看起來已經適度微醺了，奧蕾莉亞便隨手倒了點水放在艾莉亞身旁。

「是這樣嗎？」
「是的，我們會將頭髮細細地編織起來作為裝飾品使用。因為需要長髮，所以這是在祖父母那一代流行的，不過聽說朋友們也會互相製作成胸針作為禮物送給對方。即便到了現在，市場上偶爾還是會出現那個時代的髮飾珠寶，有時妻子也會留長髮，為丈夫製作懷錶的鍊條。」
「妳說的故事裡也有提到呢。關於丈夫的懷錶金鍊斷了，看不得丈夫在籌措修理費用的期間無法隨身攜帶，妻子便剪下自己的長髮，製作成鍊條送給他的那個故事。」
「而丈夫那邊，則是為了買能襯託妻子美麗金髮的飾品，而延後修理並攢錢的故事。妻子為了丈夫毫不吝嗇地剪下引以為傲的頭髮，丈夫則得知了丈夫為了妻子而擱置了從祖父那代傳承下來的金錶，兩人因此確認了彼此的愛。」

看來這裡也有類似「賢者的禮物」那樣的故事。

如果圖書館裡有書的話，奧蕾莉亞私底下想著下次去讀讀看。

「交換裝飾品也是很常見的事，看來這種表達友誼的方式，無論是這個大陸還是帝國，或許並沒有太大的差異呢。」

由於長距離移動依然伴隨著許多困難，即便能在旅途中的社交界遇到投緣的朋友並書信往來，是否能再次見面卻很難說。

此外，即便是相處已久的摯友，也有可能因為嫁到遠方而再也無法相見。

據說在這種時候，為了讓即便分離也能感受到彼此就在身邊，與親近的人交換裝飾品是很常見的。

「奧蕾莉亞，如果不介意的話，能讓我看看那枚戒指嗎？」

「啊，好的。塞拉菲娜公主以前是戴在指中間，但我只能戴在小指上。」
奧蕾莉亞將一直戴在小指上的戒指取下遞給艾莉亞，艾莉亞用水藍色的瞳孔瞇起眼睛仔細端詳，點了點頭。

「是玻璃珠呢。非常細緻，尺寸也幾乎一致，這絕對是由相當優秀的珠飾工匠製作的。小珍珠與金琥珀的配色也很高雅，設計也十分洗練。」
「那個，難道這也是非常昂貴的東西嗎？」
「是啊……。如果是我去採購的話，大約需要兩枚大銀幣。雖然確實是出自手藝精湛的工匠之手，但畢竟是玻璃珠，寶石方面琥珀也很便宜，珍珠也是極小粒的。」

以奧蕾莉亞的感覺，一枚大銀幣大約是五萬日圓左右，雖然確實很昂貴，但聽到這還算是在現實範圍內的金額，她便鬆了一口氣。

然而，艾莉亞接下去的話，卻讓她剛鬆下的那口氣又硬生生地吞了回去。

「不過，如果要販售的話，必須準備幾件品質相近的產品，若是對象是貴族，每件會賣三枚金幣；若是王族，則會賣五枚金幣。這與其說是裝飾品本身的價值，不如說是針對工匠技術的定價。」
「呃，王族會比較貴嗎？」
「貴族也是如此，但如果是對象是王族，介紹費或仲介費之類的，在商品讓人看見之前所產生的費用會高出許多。不過，如果是由御用商人包辦的話，就不一定會是那樣了。」
「原來如此……準備品質相近的東西，是指……」
「即使設計相似，細微之處也會展現出個人喜好，所以數量越多越好；而且擁有能湊齊高品質產品的人脈，能很直觀地展現商人的手腕。此外，還有建議疊戴的考量。」

對艾莉亞來說這應該是理所當然的知識，但面對提問的奧蕾莉亞，她並沒有露出厭煩的神色，而是詳盡地解釋著。

奧蕾莉亞想起了以前把許多戒指疊戴在兩隻手上的塞拉菲娜。要想像那些戴在雙手上的金額，實在是有些失禮了。

「艾莉亞真了不起呢，知道這麼多事情。」
「知識是沒用到的時候不會有礙，而且也很好用。不過，以前認識我的人都會笑著說，明明以前那麼個小淘氣，現在竟然變得這麼像個大人了呢。」

看到艾莉亞露出苦澀的表情，奧蕾莉亞感到有些疑惑。

就奧蕾莉亞所知，她從未遇過會那樣戲弄艾莉亞的人。

「今天把我叫出來的戈登大人就是代表呢。小時候我不小心犯了失禮的錯誤，直到現在還被拿來開玩笑。雖然沒有戈登大人那麼誇張，但財務局裡到處都是那種大叔。」

當第五瓶啤酒開瓶並斟滿時，艾莉亞咕嚕咕嚕地一口氣喝掉了半杯。

「艾莉亞失禮了？我實在有點無法想像呢。」
「因為當時大概五歲左右，還不懂事。溫哈特家從以前就有不少父親認識的商人或財務局相關人士來訪，而當時戈登大人是負責與鄰國通商的負責人，有很多長途跋涉的機會。那次他剛從王都歸來，因為父親有急事，他便來到了我們家……」

眼看著艾莉亞的聲音變得越來越沉重，奧蕾莉亞感到有些焦慮。或許是因為喝醉了，但也感覺像是她不太想提起的往事。

「那個，艾莉亞。如果不想回想的話，不必勉強說出來也沒關係喔。」
「沒事，也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就是，戈登大人長途跋涉歸來後，那雙鞋散發出的味道，真的非常不得了。因為我當時還是個小孩，身高又矮，味道就更直接地撲鼻而來了。於是我大聲喊道：『叔叔，你的腳好臭喔！』」
「……那、那是小孩子會做出的行為呀。」
「嗯，畢竟小孩子很單純，嗅覺有時比大人還要靈敏呢。」

「是的，戈登大人也並沒有特別生氣。嗯，也沒有因為我犯了不敬而受到處分，之後他也和父親一樣對我很好。只是每次見面時，他還是會開玩笑說：『當年那個坦率的小姑娘，竟然長成了這麼出色的淑女啊。』這真的只是小事啦，真的。」
「艾莉亞……」
「所以，一方面也是為了顧及父親的面子，只要提到戈登大人的名字，就實在不太好反駁。」

看來白天的突然召喚，對艾莉亞來說比想像中還要令人惱火。

為了不讓她只靠喝酒就吃飽，奧蕾莉亞將小菜分裝到小碟子裡，輕輕地放在艾莉亞面前。

「嘛，我倒是對那個人有一點同情。男用的鞋子非常悶熱，長途跋涉後，味道總會像發酵過一樣呢。」
「是啊，那味道簡直就像是有強烈氣味的起司一樣。」
「如果能頻繁地換鞋或換襪子就好了。但在旅途中，有時睡覺時也會一直穿著鞋子，所以更容易發臭。而且艾迪亞卡蘭是個水分很多的地下城，探索中的冒險者們也相當不得了。……不，雖然我們家有潔西卡在，我想我應該不會那麼臭，大概吧。」

聽到沃倫像是掩飾般地說著，奧蕾莉亞忍不住肩膀微顫地笑出聲來。

「奧蕾莉亞……」
「不，我只是覺得很有同感。我也曾搭乘合乘馬車從東部前往王都，那個，果然也有那樣的人存在呢。」

沃倫似乎也有往返南部的經歷，而奧蕾莉亞自己因為偷偷在鞋子上施加了【消臭】，所以並不困擾，但在這個世界，這似乎是長途旅行中常見的情況之一。

「鞋子也會有搭配和喜好之分，如果戈登大人現在仍需長距離移動的話，艾莉亞要不要送他附帶【吸濕】與【消臭】功能的鞋墊呢？如果可以的話我可以來施加效果，如果以後不用再擔心味道問題，或許他也會把兒時的失誤當作往事一笑而過吧。」

【吸濕】和【消臭】都是用於尿布或衛生棉的附魔，應該不會顯得不自然。

雖然在這邊的世界，鞋墊並不是什麼普遍的東西，但只要依照鞋子的尺寸剪裁形狀，並在背面附上【接著】或【黏著】的效果就可以了，應該也不至於需要大費周章地訂製。

奧蕾莉亞覺得這真是個好主意，但聽到這話的艾莉亞卻愣愣地張大了嘴巴。

「艾莉亞？」

難道自己說了什麼奇怪的話嗎？會不會在貴族之間送與味道相關的物品是非常失禮的行為？奧蕾莉亞有些擔心地看向沃倫，發現他的表情也跟艾莉亞一模一樣。

「我……第一次對身為商人的才能感到如此動搖。」
「那個，艾莉亞？」
「不，我一直以為奧蕾莉亞做出來的東西都是女性用的商品，所以我完全沒想到。原來如此，我們為什麼直到現在都要忍受那樣的苦行……」
「沃倫？」

在陷入片刻、抱頭沉默的兩人之間，奧蕾莉亞獨自一人顯得有些手足無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