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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6.舊記憶與紅色的寶物箱

「萊蒂西亞是我母親的名字。那個,您認識我母親嗎?」

雖然這突如其來讓她極度動搖,但她好不容易纔說出了這句話。

「這麼說來,妳就是奧蕾莉亞醬嗎!啊啊,都長得這麼大了……妳一定不記得我了吧」

那名男子面露喜色,摘下單片眼鏡,仔細端詳著奧蕾莉亞。

「我年輕的時候是個到處巡迴的行商,因此也常出入東部。原本妳母親的家就在附近,我們還是同小學的同學呢」

這是她第一次見到父母的熟人。在被叔伯夫婦收養後,祖父母也已經過世,沒有能以中立立場談論父母的大人;再加上原本的家與叔伯家所在的城市不同,兒時的熟人在被收養的那一刻起,幾乎都已疏遠了。

叔伯夫婦顯然對父母並不感冒,因此能遇到這樣一位懷念地談論著父母的人,讓她的心情感到一陣騷動。

「妳為什麼在王都呢?啊,難不成……」

店主將視線投向沃倫,表情變得無比溫柔。恐怕是產生了某種誤會吧。由於她與沃倫正處於正式的婚約關係中,這讓她產生了種難以言喻的複雜心情,甚至無法斷言這僅僅是誤會。

「奧蕾莉亞,如果不介意的話,要不要聽聽妳父母的故事?」

被沃倫這麼一說,她有些猶豫。

這是第一次見到母親的熟人,她確實也有想聽聽父母故事的念頭。但是,店主似乎正在工作,這樣做會不會打擾到人家呢?

「啊,那樣很好。如果不介意請往裡面坐。瑪德琳!瑪德琳,店裡就拜託妳了!」

隨著店主向後方呼喊,傳來了輕快的腳步聲,現身的卻是一名大約十二歲的少女。那是一張與淡金髮店主非常相似、臉上帶著雀斑的可愛女孩。

「爸爸的朋友的女兒來了。我們要去後面聊一下,店裡就拜託妳了」
「好——的!」
「如果有什麼事,要大聲叫爸爸喔」

店主說完,便為奧蕾莉亞與沃倫打開櫃檯門,示意他們請進。

「裡面有點亂,請慢慢坐」

雖然對這突如其來的狀況感到困惑,但她的胸口仍不由自主地怦怦跳動。

她由衷地覺得,幸好身邊有沃倫陪著。

* * *

走上樓梯,迎面而來的是一股淡淡的甜香。

一樓似乎是用作店面與倉庫,二樓部分則是住居。室內有一張大木桌,窗邊擺放著炊事用的爐竈與烹飪器具。一樓的雜貨店商品陳列也很有品味,住居部分的裝潢雖然簡約,卻透著一股優雅的氣息。

她在由職人親手繪製花紋的杯中喝著紅茶,然後入座。因為很少有機會受邀來到這種充滿生活氣息的人家中,她不禁開始東張西望。她不斷告誡自己,在王都這種地方,不該如此仔細地打量別人的家。

「啊,失禮了,我的名字是多米尼克。多米尼克·傑佛遜。我跟妳母親萊蒂西亞的關係,就像是青梅竹馬一樣呢」

喝著茶,多米尼克帶著懷唸的神情娓娓道來。

「我之前都不知道母親是王都出身的」
「是嗎。畢竟那時妳還只是個小孩子呢。……妳母親萊蒂西亞可是位非常有才華的女性。在王都讀完高中後,她為了追隨附魔術的師傅去了東部,然後就在那裡遇見了妳父親並結婚了。我那時剛繼承家業,是個為了磨練眼力而到各地旅行進貨的行商。我也常去東部,每次都會去見妳的雙親」

多米尼克似乎也從她父親的商會進過各種貨。原本他是母親的朋友,但因為工作的關係,在往來交流中也與父親變得親近,他接著說,每當去東部時,都會住在奧蕾莉亞原本的家中。

「庭院裡開著美麗的金鍊槐花呢。在花季造訪時,那景象真是壯觀。我聽說那原本是為了紀念奧蕾莉亞醬出生而種下的」

聽他這麼說,她想起了庭院裡的金鍊槐花盛開得鮮豔奪目的時節。

「那……那個,您以前偶爾會來家裡,送過禮物嗎?像是裝在漂亮罐子裡的巧克力之類的」
「啊!我以前確實曾帶過禮物給奧蕾莉亞醬呢。真令人懷念。萊蒂西亞也很喜歡巧克力,但奧蕾莉亞醬特別喜歡。尤其是那個帶有紅色裝飾的錫罐,妳還興高采烈地說像小公主一樣呢」
「我記得。吃完裡面的東西後,我就把它當作寶物盒裝飾在房間裡」

因為當時的奧蕾莉亞還只是個小孩子,所以所謂的寶物,不過是些在外面撿到的閃亮石頭、玩具戒指,或是母親用過的化妝品空罐之類無關痛癢的東西。

紅色的錫罐上印著金色的玫瑰花紋。她記得中央應該有一個金色的鳥形標誌。因為蓋子有點緊,奧蕾莉亞的力量沒辦法馬上打開,當她使勁一掀時,發出了「啪」的一聲特徵性的響聲。

一旦想起這一點,存放寶物盒的木架、旁邊擺放著摺疊整齊的多彩手帕的籃子,這些細節也一併浮現腦海。

奧蕾莉亞的兒童房裡有牀、書桌,還鋪著素色的地毯。壁紙是白底淺綠條紋,窗簾則是深綠色的。

「我對原本的家沒什麼印象……真的好懷念」
「兩年後我去東部時,聽說妳的雙親已經過世了。家裡也已經在出售中,還聽說妳也被叔伯夫婦收養了。真的長大了……變得非常出色呢。現在看來妳過得很幸福,真是太好了」

多米尼克就像在對久違的姪女說話一般,為奧蕾莉亞現在的幸福感到祝賀。

在模糊的記憶中,那位笑著說「好久不見了呢,奧蕾莉亞醬」的大人身影,與多米尼克的笑容重疊在一起,讓她感到無比懷念。

「我現在在王都擔任附魔術師。聽說母親也是附魔術師,能聽到這些故事我很開心」
「奧蕾莉亞醬成為附魔術師了嗎!原來如此,在那之後妳展現了才華呢。萊蒂西亞真的是位非常優秀的附魔術師,妳一定很像妳母親呢」

根據多米尼克的說法,母親在王都的小學就接受過附魔術課程,並獲得了才華認可。在那之後,她順利升上中學與高中,並拜入了附魔術師的師門。

與父親是以什麼樣的方式相遇並結為連理的呢?在僅有的記憶中,父母總是對奧蕾莉亞溫柔、寵溺,並且毫無保留地給予愛。

她好想從他們那裡聽更多。好想再跟他們待久一點。如果分別的時間能再晚幾年,或許就能記住更多事了。

當她因為那再也無法找回的幸福時光而緊抿雙脣時,背部傳來了輕輕的觸碰。

「妳還好嗎?奧蕾莉亞」
「是的。只是覺得很懷念,很開心而已」

即便如此,今天能想起這些也是珍貴的寶物。她將手放在胸口,鬆了一口氣,多米尼克帶著有些寂寞的表情,緩緩說道:

「妳母親的雙親也已經過世了,但萊蒂西亞應該還有一個姐姐吧。我也搬離原籍很久了,不知道還能不能聯絡上,要不要我幫妳找找看?也可以刊登報紙廣告。如果她現在還在王都,一定能找到的」

雖然對這突如其來的提議感到困惑,但奧蕾莉亞靜靜地搖了搖頭。

「不,事到如今若表明身份,我想反而會給對方添麻煩」

如果直到現在都還不知道姑姑存在的姪女突然出現並表明身份,對方恐怕也只會感到困惑吧。

而且,對於所謂的叔伯姑嬸之類的關係,她無論如何都會感到排斥。雖然知道並非每個人都會像叔伯夫婦那樣,但她還是提不起勁。

「只要知道有人認識母親,且在某處幸福地生活著,那就足夠了。謝謝您,多米尼克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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