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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8.夜空、星座與閃耀之星

兩人稍微在門廳與沙龍內走動了一會兒。

門廳的牆上貼著描繪過往上演劇目的海報,並陳列著歷代歌姬與主演男主角們美麗的身影。劇目的內容似乎非常多樣,除了像今日這樣的冒險譚或以浪漫為主的愛情故事外,似乎也有許多諷刺社會與政治的故事。

雖然曾幾次感覺到有人試圖朝這邊靠近,但每到那時,沃倫都會輕輕地陪在身旁,或是伸手環住她的腰將她帶離人羣,讓她能自然地避開。

先不說沃倫,與像自己這樣的賦予術師交談,想必也沒什麼收穫。借用前世的一句諺語,或許可以說是不去招惹神明就不會有災厄吧。

「奧蕾莉亞,要不要到露臺去一下?」
「好啊。」

門廳與沙龍雖然絕非狹窄,但總之人潮擁擠。
往來的人們皆衣著華麗,若不小心碰撞,似乎會不慎讓珠寶首飾勾到禮服,是在一個讓人相當緊張的空間。

奧蕾莉亞對沃倫的提議點了點頭,從敞開的門口走到陽臺,朝著稍寬敞的露臺走去。

由於塔結石具有持續發光的性質,感覺王都的夜晚比起前世,即使夜深了,地面上的星光消失的比例也較低。取而代之的是,沒有像信號燈那樣閃爍的光,只能從遠處看到電車的燈光沿著王都的軌道行駛。

來到露臺,春天的微風徐徐吹過。

露背禮服讓夜風吹在肌膚上有些微涼。但與剛才那種混合了高濕度空氣與香水的室內相比,空氣流進肺裡的感覺顯得暢快許多。

比起前世,這裡很少有會遮蔽星光的強光,在南方的天空,可以看見室女座正緩緩升起。

即便在這個世界,室女座也依然是室女座,可以看到一顆與留在溫哈特家那匹美麗駿馬史匹卡同名的星辰,正散發著青白且寧靜的光芒。

「奧蕾莉亞喜歡看星星嗎?」
「這個嘛,我想我應該是很喜歡。」

如果這裡有著兩輪明月,或是完全不同的星空,或許能更強烈地感受到這是一個異世界;但當仰望著夜空時,有時會讓人恍惚忘記自己是轉生到了與前世截然不同的世界生活著。

在東部的時候,每當心情鬱悶得無法自拔,有時會在深夜偷偷溜出家門,或是下班後經常仰望夜空。

雖然覺得自己變得很現實,但那時候明明一直想回到前世,最近卻不太這麼想了。

在這個世界以奧蕾莉亞的身分降生,雖然時間很短,卻也感受過父母的愛,經歷了種種事蹟,才來到這裡。

與以往相比,覺得開心的事增加了,但同時也感覺到憤怒與悲傷的情緒也變多了。

「看著星星的時候,會覺得自己的煩惱變得非常渺小。所以,我想我一定是喜歡的。」
「我也許也喜歡看星星。」

奧蕾莉亞轉頭看向身旁的沃倫,正好他也正看著這邊。

「地底迷宮裡雖然很明亮,但果然有時還是會感到窒息。所以,回到地面時,除了想著要吃好吃的東西以外,也有著想要在廣闊的天空下盡情奔跑的心情。」
「那麼,我們是一樣的呢。」
「嗯,一樣呢。」

兩人相視而笑,再次一同將視線投向天空。

鷹之喙亭的食堂,現在應該快要打烊了吧。艾莉亞或許正在自己的房間裡翻閱書頁。
吉娜與潔西卡因為是熬夜型的人,或許正在據點的客廳裡聊天吧。

塞拉菲娜,又會如何度過夜晚呢?

朋友們,以及對自己溫柔的人們。奧蕾莉亞重要的人們,都在這片天空之下。

要在這裡,繼續生活下去。

不可思議地,她再次如此深切地感受到了這份念頭。

* * *

就這樣與沃倫兩人漫無目的地仰望著夜空,不知不覺間,門廳裡的喧囂聲已悄然消失。

連露臺都聽不到開幕的鐘聲,看來是在不知不覺中已經開始第三幕了。

「該怎麼辦呢?要回包廂嗎?」
「也是呢。目的已經達成了,我覺得就這樣直接回去也行。」

沃倫接著說道,如果待到謝幕為止,就會被認為今天的行程已結束,被搭話的可能性會大幅提高。

雖然這次的幕間因為有沃倫的護送才總算順利度過,但謝幕後似乎就很難辦到了。

雖然對騎士與公主故事的結局感到好奇,但一想到會被各方面搭話的場景,光是想像就覺得心情沉重。

「艾蓮諾拉小姐的指示已經達成了,今天就這樣直接回去也沒關係吧。然後,如果不介意的話,下次我們再一起來看白天的場次,坐在池座如何?只要換上平時的衣服改變印象,我們應該就不會被認出來了,看完劇後,再到啤酒廳一邊喝著啤酒一邊交流感想,如何?」
「那聽起來非常有趣。」

觀劇本身比想像中還要精彩,而且奧蕾莉亞也希望能不必警戒著會不會被觀劇眼鏡窺視,而是能靜下心來沉浸在故事中。

之後再與沃倫一邊喝著啤酒,一邊聊著那邊很棒、這裡很有趣之類的,那肯定也會很愉快。

決定好這麼做後,兩人稍微消磨了一點時間,接著走回門廳。

「沃倫,我去衣帽間拿外套喔。」
「我也一起去。」

兩人說著,在空無一人的門廳前進時,偶然瞥見了一對依偎在牆邊長椅上的中年夫婦。

看來是丈夫的身體出了狀況,臉色蒼白地低著頭,用手帕摀著嘴。

疑似是妻子的女性依偎在旁,溫柔地撫摸著紳士的背。

「葛雷格,你還好嗎?」
「啊,我覺得再休息一下,應該就能走動了。」
「再休息一下,我們就回家吧。」
「也是呢,真是不爭氣……」

奧蕾莉亞擔心起這對低聲細語的夫婦,轉向沃倫,沃倫微微點了點頭。

「那個,請問你們還好嗎?」

當她開口詢問時,妻子抬起了頭。雖然眼神中透著警戒與堅強,但因為開口的是女性奧蕾莉亞,空氣似乎稍微放鬆了一些,顯露出些許安心之意。

「如果需要馬車的話,要我去幫忙叫嗎?」
「哎呀,謝謝妳,親切的小姐。家裡的馬車就在外面等著,只要我丈夫的狀況稍微好一點就沒問題了。」

女性苦笑著說,看來是待在充滿熱氣與香水味的室內裡,讓身體有些不適。那笑意在臉上留下了溫柔的皺紋,奧蕾莉亞也跟著輕輕微笑。

室內的空氣相當沉悶,各種香水混合的味道,在身體不適時確實會讓人感到痛苦。紳士臉色通紅,額頭上也滲出了好幾顆汗珠。

「那個,我是位賦予術師,如果不嫌棄的話,要我為手帕附予【冷】嗎?如果是因為發熱不適,冷敷一下或許會舒服一點。」
「哎呀,可以嗎?」
「是的,那個,如果不會太唐突的話。」

由於女性拿出自己的手帕,奧蕾莉亞接過手帕並在當場附予了【冷】。【冷】是所有人在確認賦予術師適性時都會學過的術式,所以在這種時候不需要隱瞞,感覺輕鬆多了。

當她將散發著沁涼冷氣的手帕遞過去後,女性溫柔地將其敷在丈夫的額頭上。就在紳士發出一聲舒緩的嘆息時,奧蕾莉亞被稱呼了名字。

「我在售貨處買了水,如果不介意請用。」

當她將瓶裝水與紙杯放在長椅旁的桌子上時,女性露出了貴族式的微笑。

「真的非常感謝妳,感激不盡。如果不介意的話,可以請問兩位是哪家的子嗣嗎?」
「我們並非值得報上名號的人物,身為紳士與淑女,關心身體不適的人是理所當然的,請不要在意。還有其他能幫上忙的地方嗎?」
「不,沒事了。感覺好多了。」

沃倫用比與奧蕾莉亞說話時稍微僵硬一點的口吻詢問,此時才一直低著頭的紳士抬起了臉。

他留著濃密的八字鬍與落腮鬍,臉色似乎也稍微好轉了一些。

「那就好。奧蕾莉亞,我們也該走了。」
「好的。那個,如果感到不舒服的狀況持續,請務必聯絡工作人員喔。請保重。」
「好,謝謝妳,親切的小姐。你們也要小心回家喔。」

在受到禮貌的叮嚀後,奧蕾莉亞輕輕行禮,隨後穿上沃倫幫忙拿來的皮草外套,像來的時候一樣挽著手走出了大廳。

「對不起,讓妳還要分心來處理這些瑣事。」
「完全不會。奧蕾莉亞也曾救過我,而且……」

就在她等待著「而且」之後的下文時,沃倫稍微停頓了一下,帶著有些害羞的神情說道:

「今晚奧蕾莉亞非常漂亮,那個,雖然我有點緊張,但還是覺得奧蕾莉亞果然就是奧蕾莉亞啊。」

這句話讓奧蕾莉亞的臉頰燙得要命,她輕輕將視線移向前方。兩人就這樣沉默地走了一會兒,但在進入等馬車的停靠處之前,沃倫輕聲呢喃了一句。

「今晚,星星很漂亮呢。」
「……是啊,真的。」

聽到這句話,奧蕾莉亞再次仰望夜空,春天的星座如寶石般閃爍著光芒,美得令人驚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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